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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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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云浅心神俱震!错愕抬眼,不敢相信这个熟悉的声音出自面具人之口!
原先诡异沙哑的声线变成她以往最熟悉最不愿相信的声音,随着面具人摘下面具,眼前浮现师父的面庞,记忆中的脸与面具下的脸慢慢重合,那张陪伴她年少时期,与她在红秋山日夜相伴的脸,慢慢变得不再像他,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除了满头白发,那张脸依旧年轻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过了这么久,没有老去的痕迹。
脑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断裂,昔日忆起师父,总是记得他严厉教诲,或温柔的,或生气的,种种模样,现如今一幕幕坍塌破损,化为虚无。
可是汪榛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你...”她张了张口,险些丢掉手中的剑,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杂乱无章的线怎么也理不清,往事穿针引线,串联起一切,三清宗、流水村、浮云宗、鸠浅宗、幕城、最后是红秋山。
时间停止在她初入红秋山时,撑着一根竹子,来到他面前,磕头拜师。
那时汪榛的眼神沉沉,只说了四个字。
天生奇骼。
带着她难以看懂的深潭,小小的她以为自己从今以后会有一介栖身之地,虽琢磨不定他的心思,但看到他嘴角的浅笑时,心中一阵欣喜。
可是现在她懂了。
所以他会那么熟悉自己招式,可以一步步引导她,甚至在她家中大火之后,将自己家人炼成血人,收自己为徒,引她下山入浮云宗,神不知鬼不觉下蛊。
这些对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她眸中浸慢泪水,发丝拂过她不解的双眸,泪眼朦胧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样模糊。
时过境迁,她已长大,慢慢记不清爹娘的模样,连同小时候的记忆也渐渐消失,若他要赶尽杀绝,大可以在她入红秋山时就杀了她以绝后患,为什么要教她武艺,让她来江湖复仇?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为什么?”年云浅艰难吐出这句质疑,她只觉得现在很难过,胸口闷闷的,被什么东西堵着,喉咙生涩,几乎喘不过来气!拿剑的手隐隐颤抖。
汪榛将面具丢到一旁,带着某种眷恋甚至有些慈祥,“阿浅,到我身边来吧,如今你在乎的人都在这里,只要你再上前一步,就能与家人团聚,你应该到我身边来,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的天下!”
“强者就应该与强者为伍,不要白白浪费自己百年难得一遇的体质。”
榭季默默上前一步挡在年云浅身前。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杀了我?”她声音慢慢恢复平静,“大费周章在我面前假死,只是为了戏耍我?”
五年前,她亲眼看见汪榛在自己身前抑郁而终,气绝而亡,也是她亲手将他埋葬,甚至还为他守孝三年。
所以这一切他都知道,他在局外,冷眼旁观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为仇人而落泪,而他掌控全局。
年云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时常觉得是上天不忍,将你送到我身边,让我亲手锻造你。”汪榛有些得意,“我说过,你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为了让你能留在我身边为我所用,只能出此下策牵制你。”
“十几年前我也很意外,没想到漏网之鱼跋山涉水自己送上门来,我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那可就太对不起这个机会了。”
“阿浅。”
“闭嘴!”年云浅暴怒,力灌剑身,一念沧海出!这两个字她再也不想从他嘴里说出。
她一跃而起,速度太快,榭季还没来得及拦。
凌空炸开一道剑气,年云浅已至汪榛身前,尘土四起,地面应声裂开深沟,那剑气竟是贯穿地表,深入内层!
榭季发丝被吹得乱飞,他手臂挡在眼前,被这剑气震得难以睁眼,薛南苍和明月亦是如此。
汪榛早已闪开,年云浅旋身横砍,剑刃划出一道半月寒光。
“你的所有招式都是我教的,你觉得你能战胜我?”他只躲不出手,不断出言刺激她。
年云浅眼神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紧盯着汪榛。
不断进攻的同时瞄准时机将身一扭,腰身翻转,手中长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刺眼剑光,长剑刺入汪榛披风,迅速在手上绕几圈,用尽力气往后一扯!
左手匕首滑落,猛然朝他后背刺去!
汪榛反手拽过披风,抵挡住她的攻击,年云浅如同光滑泥鳅,瞬息移至他身前,长剑横扫,气贯长虹,势如破竹!
山下冲上来很多血人,榭季明月与血人缠斗,顾及着年云浅,他们并未下死手,只是不断击退他们。
薛南苍被他们保护在中间,手中不断撒落药粉,让血人不敢上前,并且引导他们朝悬崖边走。
一声萧响,数十个血人脱离,朝着汪榛奔去,榭季侧头一看,正是年云浅的亲人。
暗自咬牙,挥剑将血人扫落悬崖,长剑一划,手掌冒出鲜血,再朝空中一撒,那些血人立刻四散,循着味找。
“轰——”
醒木堆被点燃,火势突然变大,燃烧的木材散发出奇异的味道,烟火直直朝空中散发。
汪榛抖落被年云浅划掉一截的衣袖,眯了眯眼,眸中危险的气息蔓延开。
“住手!”一道明亮的声音镇住在场的所有人。
汪榛循声望去,许杳搂着一人缓缓走近,那人面容平静,嘴唇苍白,闭着眼宛如易碎的瓷器,带着一种病态的白,毫无意识软软靠在许杳肩上。
许杳的剑架在她脆弱脖颈上,随时可了结剑下人的生命。
“许杳,你怎么敢?”汪榛感到很不可思议,“你敢弑师?”
“我有什么不敢?你当初让师父去杀人时怎么没想过她的意愿?”许杳剑身一毫未移。
明月掐算着时辰,和薛南苍对视一眼,上手去拉榭季,压低声音,“跟我们走。”先前她们时间掐算得很精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榭季没动,“她们怎么办?”
“她们自有法子,我们先走。”明月又扯他,见还是拉不动,只能看向薛南苍。
榭季手疾眼快,在薛南苍下手前就闪到一旁,“又来这些?”他断定他们一定有事瞒着他。
“你们——”话突然断线。
榭季眼前一花,毫无征兆倒下去,年云浅收回右手,左手揽过他,一道黑影闪现,接过榭季放在背上。
“按计划走。”她视线落在榭季脸上,留恋片刻就果断离开。
“是,宗主。”包子点头,苍白的脸上紧绷着,没有一丝留恋转身就走,明月拉着薛南苍一同离开。
眼见他们就要离开,汪榛手指蜷缩,正要阻止,许杳手中剑一转,锋利的剑刃抵住许婉清咽喉。
“许杳!”他拳头吱嘎作响,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许杳会用许婉清来威胁他,她居然也敢不管不顾,“不要做傻事!你难道不想她再次醒来吗?”看来还是这些年对她太过放纵,现在不仅背叛自己,还得寸进尺威胁上了。
醒木烧得正旺。
年云浅与血人缠斗,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人,她难以下手伤害他们。每每下手不由得避开早已面目全非的亲人。
待醒木燃尽之时,整座山会充斥这种特殊气味,到那时就是烧山的最佳时间。
而她也不会再与家人分离,再等一会她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还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些年都不愿意醒来吗?”许杳眼泛泪花,几乎快要吼出来,“都是因为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汪榛不为所动,固执认为自己没有错,“你把她给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许杳没理他,轻轻将靠在她肩膀上的人放于地上平躺,再抬眼时杀气沸腾。
“怎么?只留下你们两人。”汪榛咬着后槽牙,瞧她们这架势,“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原来你怎么恨我?”他本以为谁都可以背叛他,至少许杳不会背叛他,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早就背叛他的人,还那么恨他!瞧瞧现在这样子,简直就是恨之入骨!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凭你们两个人,还不够资格!”说完他拿出萧,抵在唇边,一阵悠扬箫声蕴含无穷内力散发开,这股内力年云浅再熟悉不过。
沧海,一共九重,这股内力正是第九重。
体内噬神蛊被催动,复发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她运转内力,用在李秋风前辈那里得到的方法与之抗衡,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游走四肢五骸,青筋暴起,眸中隐隐闪过红光,她一边压制一边抵挡住血人的进攻。
她有些支撑不住,周围内力紊乱暴起,持剑的手有些难以控制,剑身瞬间没入地面,刹那间四周血人皆被这股剑气弹开,她单膝跪地,气血上涌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不过好在勉强压制住了。
他的内力太强,许杳难以近身,只能另寻时机。
“在你与我同归于尽之前,你的家人会拼死保护我,想要杀了我,那就先杀了他们吧!”汪榛的话很残忍,他笃定年云浅一定不敢下手,在他炼制傀儡时,就在期待有朝一日若是她发现这个真相是什么表情。
尤其是看见她的亲人。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年云浅低声笑着,踉跄起身抹掉嘴角血迹,“只要能杀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