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月下枝》恰逢花雨未歇

75、楚樾身份

　　“简直痴人说梦！”她手中长剑随意抵在薛深脖子上，剑锋划破皮肤，很快便渗出丝丝血迹。

　　面具人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仿佛薛深的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微小的事。

　　“我是在知会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他浑身阴森，散发的气息令人毛骨悚然，“用一个薛深换你入仙客来，是他的荣幸。”

　　“好，既然你不在乎，我现在就杀了他。”年云浅眸色一暗，握紧剑端就要划破薛深喉咙。

　　面具人身形闪动，瞬间来到她面前，手中长剑挑开她的剑，年云浅顺势拉着薛深往后退，稳定身形抬眸嘲笑，“看样子也不是不在乎。”

　　“年宗主真是狂妄，毁我仙客来大部分据点，当真是不留一丝情面。”面具人抬手，漫不经心轻敲面具，“不过我很好奇，藏了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发现，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我仙客来出现了叛徒？”

　　“一人就敢来此，当真是让人佩服。”

　　“我认识你吗？”年云浅只觉得可笑，“你杀我全家时可有想过手下留情？”

　　仇人在前，她有些难以自抑，这些年来，她一直在追查，如今仇人活生生站在她眼前，她没有立刻冲过去杀了他就是最大的仁慈。

　　她现在身上还有噬神蛊，就在刚才她隐隐感到体内蛊虫有复苏之意，这就说明她体内的蛊虫也是他的授意。

　　“哦？”面具人似是想了许久，之后较为惋惜地说：“那可惜了，你永远也报不了仇，就算你杀了我，待到我体内的母蛊一死，你也活不了。”

　　“报完仇我也没打算活着。”年云浅手腕翻转，足尖一点，朝他冲过去，面具人侧身挡开。

　　她反手划开，只能看见剑身残影，剑风气贯如虹，两剑碰撞，火星四溅，刺耳的声音在耳膜炸开，两人迅速拉近。

　　猎猎风声气势汹汹，高马尾荡漾开，年云浅眼神坚毅，双手握剑狠狠往前压，内力以一种压倒之势呼啸而出，以两人为中心散开，空气激荡，风沙四起，乱石起，树萧萧，哗哗作响，旁人难以靠近。

　　面具人衣袍翻飞，帽檐被风掀开，露出苍苍白发飞舞在侧。

　　“没想到你提升如此之快，不愧是天生奇骼。”他眸中划过赞许之色，“只可惜，现在的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他剑锋往侧边一移，挥拳而出，拳头带着劲风狠狠砸向年云浅腹部，又快又狠！

　　年云浅挥剑挡在身前，剑身瞬间弯曲又恢复，巧劲弹开拳头，她往后退了三步才堪堪停下，体内气血翻涌，面具人依旧立在原地，寸步不移。

　　“当然，毕竟你比我老。”她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提剑继续冲上去，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手中剑数次想挑开他面具，皆被挡开，对方剑已至咽喉，她弯腰躲过，长剑刺入地面，双脚离地往前一蹬，直击他下盘，见他躲过，又迅速闪至他身后，抽出腰间匕首就要划开他脚筋。

　　他察觉剑刃往下砍，年云浅快速翻滚至一侧，面具人手中剑劈开地面，石子被砍成两半。

　　趁着这个功夫，她抽出刺入地面的剑朝他背部心脏位置刺去。

　　面具人一个转身闪开，手中拳头实实在在落在她腹部，年云浅瞬间飞出去！

　　她能清晰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响，牙齿紧咬，忍住想口吐鲜血的冲动，但奈何这一拳实在是太重，她最终还是闷哼一声，血迹溢出。

　　想象中砸向地面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揽过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一圈缓冲拳头带来过快的速度。

　　腰间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正从腰侧蔓延腹部，缓解肋骨断裂之痛，嘴上血迹被轻柔擦去，一颗药丸不露痕迹放至她嘴里。

　　年云浅向上望去，榭季正温柔望向她。

　　琥珀色的双眸毫不掩饰的心疼，“别冲动，权当是为了我，行吗？”他很怕年云浅不顾一切，玉石俱焚，到时留他一人不知所措。

　　她不在乎受伤，不在乎声望，不在乎手段，也不在乎自己性命，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让她留下来。

　　年云浅有些心虚，为了不被他发现，她看向面具人，眼神逐渐凌厉起来。

　　“你果然会来。”面具人眼中得逞之色显现，他重新戴上帽子，整个人又笼罩在黑暗之中，“这下人都到齐了，该结束了。”

　　他抬手，示意右侧的面具人行动。

　　“叮铃——”

　　一阵悦耳的铃铛声响起，年云浅心没由来的发慌，身体受蛊惑般地想向前走去，双眼有些恍惚，四周一切变得模糊，只有晃铃铛的面具人清晰。

　　有人阻挡她前进，她茫然往后方望去，榭季拉着她的手往回拽，“年云浅！”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瞬间令她回神。

　　“走！”榭季见她回过神来松了一口气，拉着她当即选择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左侧的面具人闪至他身前，拦住他去路，一如既往的沉默。

　　“你当真要拦我？”榭季不解，眼中闪过痛色和失望，现如今他还是难以置信。

　　面具人不语，手法依旧只是想要劈晕他。

　　此时，铃铛声音变得急促，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攥住年云浅的神智往外扯，她的双眸失焦，慢慢又变得茫然起来。

　　榭季伸手就拦，面具人挡住去路，又和他缠斗起来。

　　又是那种不伤害他，只一心阻挡他，不痛不痒又甩不开。

　　年云浅已到那人面前，双眼麻木，没有一丝活人生气。

　　“停。”那人开口。

　　年云浅立在原地不动，呆呆看着他。

　　“知道我是谁吗？”那人继续说着。

　　年云浅摇摇头。

　　“我叫贺无言，现在，摘下我的面具，记住我的名字。”那人蛊惑般略微俯下身，满怀期待等着她自己揭开答案。

　　年云浅缓慢抬手，迟缓又僵硬，抚上冰冷面具，轻轻揭开，面具下，是一张近乎妖孽的脸，眉眼弯弯，笑起来像只狐狸，眼尾的小痣生动起来。

　　他笑着问：“现在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贺...无言。”年云浅舌头打结，脑中像是有两人在互相打架，谁也不肯退让，搅得她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贺无言眼睛眯成一条缝，指着不远处的悬崖说着，“现在从这里跳下去。”为了测试她是否完全失了神智，只听令于自己，他必须这样试探一番，若她有分毫的犹豫，那现在的样子就绝对是装的。

　　年云浅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听到这个指令时就抬脚朝悬崖走去。

　　榭季还在和另一位面具人缠斗。

　　眼见着年云浅就要走到悬崖边上，他一时气急对着面前的人疾声吼道：“你要真想与我动手，就痛痛快快打一场，否则我会恨你，你要真有本事就杀了我。”

　　树欲静而风不止，凉风拂过榭季满是失望的双眸，说完后不管对方是否还想和他动手，他看也不看，快速掠过崖面，来到悬崖边。

　　“云浅！”在年云浅跳下的同时，他扑到悬崖边上，一把拉住她的手，想把她拽上来。

　　江水翻涌，浪花打在礁石上，泛起白沫，那块礁石巨大无比，若是有人掉下去，必定落在礁石上，摔得脑袋开花。

　　贺无言抬脚就踩在榭季背上，同时俯下身对年云浅说：“甩开他的手。”

　　她依旧照做，试图甩开他的手。

　　榭季不得已双手拉住她，脸瞬间涨红，“年云浅！别听他的！”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让她无法挣脱他的手。

　　贺无言眼见年云浅对他百依百顺，满意点点头，松开踩住榭季的脚，“好了，现在上来吧。”

　　年云浅攀着榭季双手，爬上悬崖。

　　但贺无言仍觉得有些不够，继续命令，“抓住榭季。”

　　几乎片刻，那翠竹做的暗器已经抵在榭季脖颈上。

　　两人相对而望，他看着眼前人一阵后怕，就在刚才，他差点就没有拉住她，若是他没有拉住，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年云浅眸中闪过血色，却瞬间消失不见。

　　榭季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的噬神蛊恐怕又要发作了，他唤了几遍年云浅的名字，对方都无动于衷。

　　锋利的刀刃依旧抵在咽喉，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会毫不犹豫划破自己皮肤。

　　榭季眸中已蓄满泪水，手慢慢握住刀刃，鲜血霎时流出，他眉头也没皱一下，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而匕首的主人手依旧很稳。

　　“放弃吧，她现在谁的话也不会听，只会听我的，你的血刺激不到她。”贺无言在旁边冷眼旁观。

　　榭季的手眷恋般划过她的嘴唇，鲜血染色，年云浅嘴唇红艳艳的，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冷艳，眼中却无半分动容。

　　他明白今日年云浅是不会与他一同回去，那他也不打算回去了。

　　方才与年云浅打斗的面具人示意另一个面具人上前将榭季钳制住，一并带回仙客来。

　　听着后方脚步声靠近，榭季没有动作，就这样任由他们。

　　他只看着年云浅，一瞬不瞬看着她，手也没有放下，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脚步声停止，榭季知道那人已经站在他身后，右侧的风呼啸着，那人依旧想劈晕他，他只是没想到，那人与贺无言居然是一伙的，都是仙客来的人。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楚樾，你可真让人想不到。”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紧接着他后颈一痛，眼前瞬间漆黑，身子往前倾倒靠在年云浅身上。

　　风依旧没有停止，身后面具人摘下面具，五官端正，剑眉星目，一身浩然正气，静静看着倒下的人，眼中神色复杂变换不定，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