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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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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晨光挣扎着穿过洗得发白的棉麻窗帘缝隙,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震得耳膜发疼。
昨晚每每合上眼,付施曳就开始在梦里狂奔,心跳声是梦里唯一的背景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额角还沾着冷汗。
噩梦不是最要命的,更可怕的是那群追债的很可能会找到远在老家的付渝。
想到这她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手机,快速订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长途汽车票。
长途汽车站里汽油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反胃,付施曳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把单肩包抱在怀里。
汽车在晨雾中颠簸前行,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的市区,到低矮的郊区房屋。
到站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十几分,小镇的汽车站还是老样子,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墙上贴着旧得发黄的广告纸。
这三年来付施曳很少回老家,她对这个世界向来没什么留恋,对这座小镇更是如此,而付渝,是她和这凉薄人间仅存的一缕牵连。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心湖更是泛不起半分涟漪,没多久,便站在了老屋门前。
指尖触到略显斑驳的院门,轻轻一推,发出“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付渝正坐在小凳上摘菜,看到她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施曳,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妈,咱们进屋说。”付施曳拉着付渝走进屋里,关上房门。
为了说服付渝跟她回市里住,她言简意赅说了昨晚的遭遇,但没提那个诡异的蓝瞳男人,只说“爸在外面赌,欠了钱,追债的找到我,我跑掉了,但他们可能还会找过来”,着重强调“这里不安全”。
这么些年,付渝竟然不知道慕骞在外赌博,还欠了债,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他……他竟然去赌,还欠了债……造孽啊。”
“妈,我没事,昨天跑掉了。”
其实付施曳并不想说这件事,但为了让付渝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不得不这么做,“但那些人既然能找到我,肯定也能找到这里来,你跟我回市里住。”
“好,妈跟你走。”
付渝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迅速擦掉眼角的泪,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是那些人真的找来,自己也能第一个挡在女儿前面。
至于家里的两个老人……公公慕启和婆婆何碧向来偏心儿子慕骞,对她这个媳妇儿百般苛刻,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他们儿子惹的祸,她没理由再留在这儿受他们脸色。
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付渝从衣柜里拿出几件随身的换洗衣物,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常用药、身份证、银行卡。
整个过程,没有看一眼从里屋出来的慕启。
慕启手里拿着旱烟袋,烟杆上的铜锅泛着旧光,看到付渝收拾东西,脸色沉了下来。
何碧也从里屋走出来,嘴唇动了动,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慕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辈的威严。
付渝停下动作,语气平静:“爸,施曳那边有点事,我过去陪她住几天。”
慕启皱着眉,把旱烟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你一个女人家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去市里干什么?赶紧把东西放回去!”
他还想用那些封建规矩约束付渝,可这次付渝没有像以前那样顺从,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继续收拾东西:“您不用劝。”
收拾完付渝拉着付施曳就往外走,慕启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没敢上前拦,看着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重重叹了口气,怎么也点不着火。
回到市区已是下午两点。
“妈,以后不要单独出门,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开。”
从老家回到市里,付施曳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一边收拾着空出来的房间,一边叮嘱着付渝。
付渝:“曳曳,那些人真的那么危险吗?要不我们报警吧?报警总能解决问题的。”
叹了声气,付施曳放下手里的活,坐到付渝身边,眼里的坚定像末世悲天悯人的救世主,让人无比信服。
“妈,我会解决的,但是需要点时间,报警的话他们没多久就会出来,到时候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自家女儿什么脾气付渝再清楚不过了,点了点头就没再多说。
将付渝接到身边后,付施曳的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改变,每天依旧活在担忧里。
周一,晨光将她眼下的青黑衬得更重了,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给付渝准备了早餐才赶去学校。
实验室的生活一如既往,师兄师姐们都在忙碌,只有她坐在工位上发呆,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直到临近下班的点,温苡在实验室群里发了条通知,她脑子才转了转。
温苡:【今晚七点实验室迎新聚餐,特地欢迎施曳和Temur,地点在我家,我安排了车在校门口接大家。】
看到消息时,付施曳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去导师家里聚餐?聚餐一般不都是去餐厅吗?
转动椅子看向身后,Temur正敲着键盘,估计是在写东西,她不想打扰Temur,也就没有开口问。
六点半,实验室的学生包括工作人员都陆续来到校门口,三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就停在不远处。
见一行人走近,其中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司机快步上前,利落拉开后座车门,掌心虚扶着门框:“各位老师,请进。”
就在付施曳准备上最前面那辆车的时候,后面那辆车里的Temur探出头,主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施曳,坐这儿吧。”
“啊……哦。”付施曳稍稍愣了一秒,她本想去前面和惠师姐坐一起的,但既然Temur主动邀请了……
到Temur身侧坐下,浓烈的香水味就钻进她鼻腔,但香水味怎么都盖不住一股难闻的体味。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起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些帖子,说大部分外国人因为体质原因,体味会重一些,没想到会这么重。
好在车子开得平稳,不至于难受到反胃。
途中,她始终觉得去导师家聚餐这件事有点离谱,没忍住问了Temur:“为什么这次聚餐会安排在温老师家里啊?一般不都是去餐厅吗?”
Temur:“刚刚我也问过张昊师兄同样的问题,师兄说温教授家里有中西餐顶级的厨师,手艺一点也不比五星级餐厅的大厨差。”
“哦~这样啊。”
之前付施曳只知道温苡是学术大牛,没想到家里还挺富裕,竟然有顶级的厨师做饭。
车上实在有些无聊,她又和Temur聊起其他话题,从乌兹别克斯坦的饮食文化,到中国的传统节日,再到两国的教育差异。
正和Temur聊到“中国的饺子和乌兹别克斯坦的馕哪个更好吃”,坐在前排的段秦回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聊了,准备下车。”
付施曳:“好嘞,这就……”
目光定格在车窗外,“了”字堵在喉咙处,瞬间失声,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里是……
齐家。
大脑“嗡”的一声,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恐慌像滔天巨浪将她吞没。
温苡怎么会住在齐家?
僵在真皮车座上的人,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惊慌和无措。
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拉开车门:“师兄师姐,我突然想起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去麻烦跟温老师说声抱歉。”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额头便结结实实撞在冰凉的车门框上,可顾不上疼,她捂着额角便踉跄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来时的路。
指尖抖得厉害,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时差点滑落,她盯着打车软件的图标,连着三次都点错了相邻的APP。
好在网约车来得不算慢,一辆白色大众在路口亮起双闪,她钻进后座,重重带上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后背紧紧抵着座椅,她才终于喘上第一口匀气。
与此同时,齐家主人区客厅里,孔煜手里还攥着付施曳匆忙留下的外套,没多想便跟温苡如实说了情况。
“老师,施曳本来都到门口了,突然说家里出了急事,只能先回去了,特意让我跟您说声抱歉。
“?”温苡表情僵了一秒,今天这次聚餐本就是为了欢迎两个新人的,现在主人公之一却缺席了。
不过也没多想,只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没事,家里有事也正常,下次再聚就行。”
客厅里的深棕色真皮沙发泛着温润光泽,细腻的纹路透着低调的奢华。
旁边的茶几上,进口葡萄饱满多汁,紫黑得发亮,切成小块的慕斯蛋糕,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虽说这不是学生们第一次来温苡家,但来到这有一堆佣人服务的豪宅,始终有些拘谨,不怎么敢说话。
安静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回来了。”
沙发上的温苡微微侧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亲近。
她与齐泽谨的关系本就疏离得像隔了层雾。
齐泽谨年幼时,她一心扑在科研上,缺席了他的成长;如今他长大成人,忙着拓展商业版图,两人连像样的交流都寥寥无几,更谈不上什么母子温情。
如今也只能借着邀请学生到家里进行“学术交流”,才能留他一起吃顿饭。
学生们见到来人,连忙齐刷刷站起身,腰微微前倾,恭敬地齐声问候:“齐先生好。”
在这儿的各位都知道齐泽谨是温苡的儿子,更是脑控未来的控股人,将来很可能成为他们的老板,因为温苡实验室的毕业生大部分都进了脑控未来,当然也有一部分留在高校继续做科研。
齐泽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Temur抬眼望向齐泽谨,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气场强盛得惊人,比温教授身上的严谨气场更具威慑力,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温苡很快察觉到了Temur的窘迫,站起身:“小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刚来我们实验室的Temur,来自乌兹别克斯坦,中文说得很流利。”
Temur反应极快,立刻伸出手,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齐先生好,我叫Temur,也可以叫我中文名,唐明。”
“你好。”
齐泽谨伸出手与对方的手轻触,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多停留一秒,说完便收回了手。
“Temur快坐,别站着了,随意些就好。”自家儿子什么淡漠性子温苡知道,深怕Temur尴尬,连忙这么招呼着。
Temur应声坐下,叉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可味蕾却尝不出丝毫甜味。
“不是还有一个新人?”
就在温苡准备重新加入学生们的聊天时,一旁始终沉默的齐泽谨,竟破天荒地开了口。
是肯定的疑问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学生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诧异,谁也没想到齐泽谨会突然问及一个新人。
孔煜:“齐先生说的是施曳吧?她本来都已经到门口了,可临时说家里有急事,就先回去了。”
这话之后空气又陷入良久的死寂,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齐泽谨阔步走向沙发落座,一条腿漫不经心地搭在另一条腿上。那姿态瞧着似有几分慵懒,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慑人寒意。
他薄唇微掀,声音不高:“什么事这么急,面都来不及露?”
学生们噤若寒蝉,下意识地,目光齐刷刷投向温苡,都不敢接下这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