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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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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缱绻温存的雨,在湿冷中绵延了几天几夜,终成摧枯拉朽的滂沱之势
到了第五天,村落屋舍已经成了洪水中的零星孤岛,泥色积水中漂着倒伏的树木栅栏和杂物,席卷了整个龙腾。
救援行至白热化,行动组每个人都来不及休息,定好的轮班制度在这时形同废纸。
大本营随处可见浑身污泥、睡在角落的队员,稍有动静就立刻惊醒,再立刻投入救援,纪士诚和齐寻更是几乎不眠不休。
伤员病患也大幅增加,黎叙闻忙得脚不沾地,有时跟齐寻迎面碰上,话都没时间讲,只来得及互相对上一个询问安抚的眼神。
擦肩而过后,两人都会扬起一个相同弧度的笑意。
第六天下午,微光大本营收到通知,上游洪峰业已形成,按距离估算,大约四小时内便会抵达大本营附近,要求所有救援单位抓紧时间撤离。
大本营外。
泥泞的小道被踩得稀烂,撤离的车辆引擎轰鸣,断续无线电里不时传来汇报的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队员们跑动着快速整理装备,偶尔踩到湿泥,趔趄一下却来不及细看。
纪士诚强撑着困乏的眼,手上依然夹着烟,盯着齐寻带人整装,准备最后一次疏散。
“一个小时,每个人都得回到营地。”
“知道,你带人尽快撤。”齐寻一点头,视线在他指间已经熄灭的烟头上一晃:“别抽了。”
纪士诚冲他一摆手指:“去吧。”
齐寻正要转身,余光却扫到门口的一个影子,正背对着他收拾药品。
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齐寻冲她一抬下巴,就这样完成了一次叮嘱和告别。
这时,有个瘦弱的眼镜男蓦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劈手拉住正要出发的齐寻,颤声道:“你们要、要撤了?”
“我家里还有人没出来!”眼镜男语出惊人:“是我儿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我去救他!”
齐寻扬起眉头:“哪个区域?”
“西边!”
齐寻拿过名单,从上往下粗粗一扫,递到他面前:“西侧是上游,第一天就撤完了。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我让信息组再去核对。”
眼镜男磕绊了一下,道:“我、我儿子叫李津。”
齐寻指尖顿了顿,目光从名单滑向眼镜男:“西侧的李津已经撤到营地,当天就签了到。你说的李津是哪个?”
眼镜男哑了一瞬,嘴唇抖着,答不上来。
齐寻皱眉:“时间有限,请提供个人信息和照片。”
见眼镜男支支吾吾了半天,他心中已有七八分确定。
连续八年汛期救援,他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谎称家里有人没出来,迫使救援队带他回去找,等到了地方,就跑去拿撤离时没来得及收的财物,不让拿就不走。
反正救援队不可能真的把他留在洪水里。
齐寻抽回手,冷瞥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不是,不是的,”眼镜男在他身后喊:“真的很值钱,真的……”
黎叙闻冷眼旁观了这一出闹剧,这时候斜睨着他,道:“来,你跟我说。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比人命还值钱?”
齐寻带着五人小队所赶赴的东南角村落。
大山隔着茫茫雨幕,一边观察河道两侧,一边偏头对齐寻道:“你多久没睡了?”
齐寻眼下已经浮起一层青黑,道:“扩音器再加一个,再转一圈。”
大山叹了口气,只能不问了。
暴雨倾倒之下,村落水位明显上涨,水流肉眼可见地加了速。
齐寻侧耳努力分辨了一阵子,天地间除了磅礴的水声,似乎没有活物的动静。
“去里面转完剩下半圈,可以收队了。”
冲锋舟这两天劳苦功高,马达声已经从最初清澈的轰鸣,变成了现在嘶哑的鸣叫,它深入村落深处,惊醒了……
惊醒了一只蹲在房顶上嘎嘎嘎骂街、试了三四次也找不到跳下去的角度、最后索性扑腾着翅膀,不偏不倚降落在队员头上的大白鹅。
一时间冲锋舟上鹅飞人跳精神状态摇摇欲坠的队员们瞬间被激起了斗志,左扑右抓,上窜下跳,被鹅爷嚯嚯得破口大骂,逼得齐寻一手掌舵一手扒紧船沿,顶着滔天雨声大吼:“都别动!船要翻了!”
他们倒是想停手,可大白鹅不依不饶,见谁手伸过来啪地就是一翅膀,那鹅毛沾了水,又重又硬,跟一把铁扇似的,扇谁谁叫。
一船的大小伙子,让它玩得跟发声玩具一样。
许是嫌弃他们战斗力太弱,大鹅闹腾了一阵,翅膀一扇,竟然从船上飞了下去,顺着浑浊的急流瞬间下去两三米,这才慌了,又扑腾着嘎嘎嘎地对着冲锋舟求助。
……扇了所有人一身一脸的脏水。
齐寻抹了把脸,头疼地闭上眼。
这玩意你说救吧,没人打得过,不救吧,它好歹是条命。
他啧一声:“大山,过来接手。”
“哎,”大山接过方向盘:“往哪儿?”
“追鹅!”
于是大雨倾盆的村落间,一只通体纯白的黄嘴大鹅,在急流中拼命扇着翅膀踩水,橙红的冲锋舟航速拉满,队长把身体探出船头,将手臂抻到极限,手里握着捞装备的大网兜,其余几人使出浑身解数发出怪声,想请鹅入兜。
大白鹅一边扑腾一边骂街,几分钟过去就游不动了。
齐寻看准了机会,把手里的网冲着鹅兜头盖下,双手一翻,把它头朝下倒着网进兜里,硬是将它拖了回来。
拖上来后他按住大鹅的脖子,用安全绳连网带鹅团团捆住,咬牙道:“再闹!晚上加餐!”
大鹅梗着脑袋,悻悻地“嘎”了一声,终于安静了。
齐寻折腾得脱力,一屁股坐在船头:“撤,快撤。”
大山洪亮地答应一声,驾着冲锋舟,顶着上游愈来愈急的水流全速前进。
路过东侧的临时安置点,岸上也是一片撤离前的混乱。
齐寻让其余人在岸边等,自己跟东侧的负责人简单沟通了两句,正要上船回营地复命,就见岸边站着一个短发大眼睛的小姑娘,三四岁,穿着小雨衣站在雨里,正直勾勾盯着他们的船。
看他抬脚准备上船,小姑娘忽然出声:“哥哥,这大鹅是你们的吗?”
齐寻都没来得及开口,安静的大白鹅忽然在船上扭动起来,嗷嗷直叫,两个人都按不住。
小姑娘眼睛一亮,拔腿奔向大鹅:“大白!大白!”
队员们解开安全绳,大白鹅甩着翅膀,几乎是飞奔着下了船,嘎嘎地叫着,一头扎进了女孩的怀里,差点将她撞翻。
小姑娘高兴地在它背上一撑,整个人跳上大鹅的背,直接把它坐趴在了地上。
队员们尖叫着要去拦,却见鹅爷任她揉圆搓扁,一声不吭,乖得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看得队员们目瞪口呆。
小姑娘跟大白鹅闹了一阵子,才想起来道谢,冲着大家鞠了一躬,奶声奶气的:“谢谢哥哥。”
它身边的大鹅扑腾着湿哒哒的翅膀,竟然也学着她的样子,低下了鹅王高贵的头颅。
软团子一样的女宝宝萌得副舵心肝乱颤:“我这辈子高低要生个闺女……”
齐寻心里也毛茸茸地柔软了一瞬,笑着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跟紧爸妈,别走散了,再见。”
说罢上了船,拉动引擎,正式踏上回程的路。
船开出好几米,副舵忽然说:“哎,咱们这次出来别说人了,连鹅都没有捞到一只。”
齐寻笑着睨他一眼:“不是好事么。”
“也是,咱们干救援,不就为了看到那种画面吗。”副手想起刚刚女孩携大白鹅给他们鞠躬的场面,在雨里笑得暖洋洋:“值了。”
躺在衣袋里静默了许久的手台,这时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
“白蛇小队!”副舵立刻回应:“请讲!”
手台刺啦了一阵子,纪士诚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上游水坝马上过载,要提前泄洪!”
齐寻一惊,接过无线电:“洪峰还有多久到?”
“大概四十分钟……”纪士诚声音莫名慌乱:“你们在哪,还有多久归队?”
齐寻估摸一下,立刻道:“一刻钟,不,十分钟,我们到达后可以立刻撤离。”
“走不了……”纪士诚一咬牙:“小熊和闻闻去了上游,到现在还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