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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风和轰鸣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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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轰鸣从耳边疾驰,叶星叙灵魂扯着心脏高高抛起,再重重砸回胸腔。
他才不管什么输什么赢,周嘉煊爱叫谁爸爸叫去,叫爷爷叫祖宗都行,管他屁事。
可是刹车键都快被按烂了,车子别说停下,连减速的迹象都没有。
破车,什么傻逼破车!
不对,是周嘉煊,肯定是周嘉煊!
他妈的想赢自己开啊,干嘛拉上他,他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凭什么要为这些有钱人没脑子的赌注把命都搭上!
上了山顶就是死路,冲下去必死无疑。
周嘉煊肯定在掌握着车子的动向,只有周嘉煊能让车子停下,只有另一辆车先停,他的车才能停下。
他不敢碰方向盘,只能紧抓着窗沿和座椅,强迫自己冷静。
扭头一看,那个比他还胆小的男生缩在驾驶位死死捂着自己的脸,竟然也没有按刹车。
“你在干什么!”
他扯着嗓子冲对面大吼:“刹车啊!”
“不行,不行......”
男生带着浓重的哭腔,整个人已经在崩溃边缘:“不行,不能按......”
盘山路距离山顶只剩最后两圈,叶星叙快要疯了:“不行不行不行!你他妈只会这一句是吗!”
“我要钱!我不能按,我的钱,我要我的钱。”
男生抹着脸语无伦次:“输了他就不会给我钱了,我不能没有钱,我不可以没有钱。”
叶星叙:“你有病吧!没钱比没命还重要吗!”
“对!钱就是比命重要!”
男生豁出去似的闭眼大喊:“你怎么不停,你先停了我就停!”
“你以为我他妈的不想停吗?!”
叶星叙用力拍着刹车键:“我停不了看见了吗!能停我早停了,是我不想停吗,我他妈根本停不了!”
“你再不按就真完了,咱们都完了,都得死在这儿,死在这荒郊野外,死得面目全非,死无全尸!”
男生瞪大眼睛呆呆望着他,像是被吓傻了,也可能已经被吓死了,怎么吼都没有反应。
叶星叙从没这么绝望过。
八岁被扔在游乐园门口,被章响拐到天桥底下替他挨揍,在孤儿院的残障学校被关在厕所按进水里,后来又被章响吭着被赌鬼群殴......
他这辈子才活了19年,已经捱过了不知多少生死关,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
他骂男生要钱不要命,可他还不是一样,要不是为了钱,怎么会来到周家,怎么会坐上这辆送命的车。
他们都一样。
两个为钱赔上命的,没什么不一样。
一路去死,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也许得去阴曹地府再问了。
两辆车轰鸣着冲上山顶,奔向山崖,叶星叙已经看不清前方事物,只剩身体在不受控地大幅颤抖。
濒死时寻找依托是生物本能反应,当他为求一点徒劳的安全感而抱住方向盘时,左侧陡然传来巨大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男生按下刹车了。
载着叶星叙的车紧随其后急刹停止。
车身惯性前冲一段距离,小半个前轮几乎悬空,再往前就是万丈山崖。
“我能停,我的能停,太好了,我的能停!”
男生又哭又笑,疯了一般把自己头发抓得凌乱,抖得拉不开车门,就手脚并用往外爬。
后面的车陆续开上来,走在最前的贺籍脸色难看至极,将人从车里拽出来就是一脚:“妈的!这么怕死还要什么钱,废物一个死了算了,怎么没干脆直接开下去摔死!”
无足轻重的小情儿,没人关心他的生死,郭时谅催着周嘉煊赶紧去看叶星叙,推着人走了两步等不及,干脆自己先跑过去。
“弟弟,弟弟你还好吧?”
他脸色通红,看车的比开车的还激动:“卧槽你太帅了,简直极限,这真是你第一次摸车?怎么做到的啊?”
叶星叙死里逃生满脑空白,睁大眼睛大口呼吸,攥着方向盘一直没说话。
一路上灌了太多风,耳朵里嗡鸣声不断。
他始终听不清郭时谅在说什么,直到周嘉煊的声音传来,有人拉开车门要扶他下车,他一哆嗦,条件反射一把甩开。
郭时谅幸灾乐祸:“看吧,让你胡来,弟弟生气了。”
“啊,不会吧?”
周嘉煊不相信,弯下腰平视叶星叙:“我们小叙生气了?赢得这么漂亮怎么还会生气?”
叶星叙看着这双分明含着笑,却让他毛骨悚然的眼睛,后知后觉,恐惧和悔意袭上心头。
这人有病,他想,跟周老二一样。
但是已经到这一步,他没有死,还赢了,周嘉煊承诺的车子他要拿到手。
这是他豁出命挣来的,是他该得的。
“我没有。”他滚动喉结咽下一口唾沫,好让声音颤得没那么明显:“我没有生气,我们赢了,我高兴,我很高兴。”
“我想也是,我们小叙真的很厉害。”
他咧嘴笑着,再次伸出手:“那要下车吗,还是留在车上休息?一会儿有热闹看,在车上可不方便。”
叶星叙别无选择地让他牵下车,脚一落地,腿软地差点跌在地上,又被周嘉煊捞起来搂住站直。
贺籍已经把人揍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满身火气走过来:“这回是我输了,愿赌服输,上次的事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找你麻烦!”
说罢招呼着自己的人就要走,被周嘉煊扬声叫住:“愿赌服输,贺少,你这没服完吧?”
郭时谅拱火不嫌事大:“就是就是,爸爸叫了吗就要走,赌品这么烂下次谁还跟你玩啊。”
贺籍狠狠瞪了郭时谅一眼,意味不明看向周嘉煊:“桐海就这么大,以后大家还要见面,三少真要做这么绝?”
周嘉煊轻笑:“是啊,桐海就这么大,谁下了赌注却输不起,要不了两天就能传遍了。”
贺籍:“周嘉煊!你——”
周嘉煊:“我对你兄弟动手所以你找我算账,能理解,毕竟我也喜欢找人算账,谁欠了我当场不还清,事后怎么讨回来,那就是我的事了。”
众目睽睽,方才贺籍挑衅没人插手,现在自然也没人阻止,保持着沉默将这场热闹从头看到尾。
贺籍胸口起伏一阵,也许曾经见识过周嘉煊的手段,梗着脖子半晌硬是将这口气吞了下去,咬牙闭上眼:“爸爸!爸爸——”
叫到第二声时,叶星叙忽然被周嘉煊揽到身前,迎面接下了贺籍最后一声:“爸爸!”
等贺籍一睁眼看到站前面的叶星叙,气得脸歪,差点没当场厥过去:“周老三,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周嘉煊:“我弟替我上场赢下的赌注,你喊他一声不算过分吧。”
贺籍:“照这么说刚才开车的也不是我!”
周嘉煊摊手:“所以你也可以让开车的替你喊啊,我其实都行,无所谓。”
贺籍意识到被耍了一通:“行,你有种,跟我搞这出!”
“还行吧。”周嘉煊坦然:“不是你侮辱我弟弟在先?我们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少爷,被你拿去跟个鸭子比,很光彩?”
周家的小少爷?
贺籍神情变得惊疑,显然意识到什么,却不肯继续认下赌注以外的输赢:“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周嘉煊,你等着。”
“哟,还等着。”
郭时谅冲着贺籍的车屁股叨叨:“刚才是谁说的一笔勾销,多大人了,说话还跟放屁似的,也就这点能耐。”
说着一个伸手,将叶星叙从周嘉煊怀里抢了过来:“弟弟,今晚你就是英雄,走,带我们英雄吃香喝辣!”
叶星叙被郭时谅带着踉跄往前走,周嘉煊步调懒散跟在后面,一路的围堵虽迟但到。
郭时谅那些朋友七嘴八舌夸他厉害,十足是周家老大当年的风范。
没人知道他其实有个鬼的风范,周嘉煊动了一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手脚,胆大包天操纵着比赛的输赢,也操控着他的生死。
星空之下,一场露天的烤肉聚会凭空出现,钱就是万能的象征,只要少爷小姐们愿意,上月球打高尔夫也许真不是什么问题。
这样的生活叶星叙羡慕不来。
他甚至连烤肉也不想吃,只想回到所有人视线之外躲起来,将自己那颗被抛甩得稀巴烂的心脏揉回原样。
周嘉煊照顾弟弟,将送上来的烤肉优先都放进他的盘子:“小叙来,尝尝这个,这个厨师手艺特别不错。”
叶星叙机械地咀嚼,郭时谅已经快吃完了,扭头看他还剩下好多,关切问:“不喜欢吗?口感不好还是味道不满意?”
叶星叙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我吃东西一直都很慢。”
“嗯,慢点好。”
周嘉煊又将两块肉夹给他,懒洋洋眯着眼笑:“一会儿还有好玩儿的呢,吃快了就看不见了。”
叶星叙已经学会自动将他的惊喜理解为惊吓,听完更吃不下去,提心吊胆,生怕他又要拉上自己玩什么不要命的刺激。
怎么也没想到根本不是惊吓,而是惊悚。
聚会过半,厨师将烤好的整块肉盖了盖子抬上来,放在长桌正中央,体积可观,叶星叙猜里面不是一整头猪就是一只小牛。
结果盖子揭开,他只囫囵看了一眼,便撑不住地捂住嘴冲到一边,吐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