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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他叫陈瀮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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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
哥,不是说会接小妖怪回家吗?
陈瀮湜想不通,真龙的出现为什么会引来这么多麻烦,烧不完,也没法烧,一无所有的他只能拿命去拼,拿命去报仇!
李存,这个害死他哥的罪魁祸首居然有脸上门上香。
他和嫂嫂守在灵堂,疯狗一样瞪着朝他们走来的人,袖子里的匕首蠢蠢欲动。
李存扬声道:“陈瀮湜,这种感觉好受吧?”
闻言他猛地起身就冲,嫂嫂按住他,将他按回原地好好跪着,低声安慰:“瀮湜别去,我不会放过他。”
嫂嫂也受了伤,为了掩护小妖怪离开,嫂嫂用血肉之躯挡住所有人,他们都说她疯了,居然让真龙逃离!她不言不语,却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
想追过去,只能踩着她的尸体走。
毕竟是祝副堂主唯一闺女,他们不敢真杀她,几番对峙,终是让她拦下,两败俱伤。
她拖着伤重身躯回了土地庙,和陈瀮湜白莹一起把陈贽带回家。
她赶陈瀮湜出去,一个人在屋里痛哭。
哭够了,出来处理陈贽后事。
“瀮湜。我给你留了东西,提前送你生辰礼物。”
他没听出嫂嫂在告别,只哭着:“我不要生辰礼物,我要给我哥报仇!”
“报仇的事你别管,最多今晚,我给你答复。”
嫂嫂出去了一趟。晚上回来,绑着李存一起。
“瀮湜。这人随你处置,一切后果我担。”
李存不服道:“凭什么绑我!陈贽害死了我哥,我不能向他复仇吗?!”
祝虞平静道:“死在李生剑下的冤魂有多少,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你!”李存没法说。李生确实干过不少违心事,为了钱财,为了前途,良心都不要了。那晚李生往蜀州寄回来的信有两封,一封给堂主,一封给李存。
李存收到的信上言明真龙出现,让李存做好抢夺准备,李存等了又等,错过约定时间后沿着李生说的方向去寻,却只找到支零破碎的尸体。
悲愤万分,即使猜到是陈贽杀人灭口也不敢声张,只能把李生尸首带回蜀州,放进河里,找堂主要说法。
而堂主知晓是陈贽杀人,却不责罚,反用银钱打发李存,李存不甘,誓要自己报仇!
终于让他等到机会!落单的陈贽,毫无防备的陈贽!
“哈哈哈哈哈哈!你与陈贽并未成亲,还上赶着为他复仇,你那么恨嫁吗?”李存张狂地笑。
陈瀮湜冲上来,“啪”地一声,赏李存一个耳光。
李存舌尖顶顶唇腔,刚想说话,又是一巴掌扇来,抬眼望去,眼前这个恶毒的疯子正以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幽幽注视着他。
李存斥道:“你这个疯子!有完没完!”
“啪”地一声,第三个巴掌。
陈瀮湜不嫌手疼,一个个扇下去,直将人脸颊扇肿才停止动手。
“嫂嫂,你去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待祝虞离开,他将被扇懵的李存堵住嘴巴拖进地下室,先将手臂卸下,再挑断脚筋,如愿听着痛苦哀嚎,露出疯癫满意的笑来。
他要将这人锁在地下室,每天来割一片肉。
天亮时得福来寻,说祝家出事,他随手把匕首插进李存掌心,匆匆赶往祝家。
嫂嫂在哭。
嫂嫂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神情平静,望着天空出神。
白莹躺在不远处,早已陷入昏迷,一只手以奇怪的角度折叠,手腕血液流了满地。
“嫂嫂!”
他扑过去抱起嫂嫂,失声尖叫,没法接受这样的场面摆在眼前。
“瀮湜……”
“大夫怎么还没来!啊!!!!!谁伤的我嫂嫂!我杀了他!!!!!!”
祝虞摸他脑袋安抚,让他不要失控。
他环顾四周,他爹站在不远处,他娘坐地上不忍抹泪,祝家爹娘也身上有伤,并列坐一起,捂着身上的伤心情复杂地望过来。
“瀮湜,不用请大夫,我活不了。”
“不!不可以!大夫不来是吗?他们不许请大夫是吗?我带你走,我们去找大夫!”
他把嫂嫂背在身上往外跑,背心湿热,嫂嫂的血浸透他的衣衫。
嫂嫂在他颈窝哭泣。
她打了一夜,终究不是他们对手,白莹为了保护她,手筋被废,一掌震晕。
她想不通,为什么慈爱友善的爹娘会是助纣为虐的刽子手,一切都是骗她的,他们要她成亲,只是为了延续血脉,只是想要可替换的年轻身躯。
她崩溃,心疼陈贽早就知晓真相一个人苦熬,也可怜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活在谎言之中,无计可施,只能拼一把玉石俱焚!
“瀮湜……”
“嫂嫂,我在!我们马上到医馆了,你别怕!”
嫂嫂声音越来越小,他害怕,脑子里的弦时刻紧绷,“嫂嫂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等大夫治好了你,我们安葬好哥就离开这里,我给你买新宅子,我保护你!”
“瀮湜……”嫂嫂气息微弱,“不必寻仇,我只要你,把降妖堂抢过来,重新整治……”
“降妖堂?”他想说,他抢不了啊,他哥都没能抢走,他能行吗?
嫂嫂像是能洞穿他心思,继续道:“你可以的,不要去找小龙,别和他见面,你好好的,把降妖堂收拾干净,这是你哥的遗愿。”
“我答应,我答应!我能做到,嫂嫂不要讲话,省点力气。”他大哭,又急又怕。
祝虞闭上眼睛,心疼地揉揉他脑袋,所有的崩溃与打击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有了救赎,她活不了,即使伤势有缓,她也没脸活下去,她的家人做了那样的事,她实在无颜面对蜀州百姓。
她想先抢过她爹手里的龙鳞,好让他们找不到小龙,然后抢过降妖堂,洗刷罪恶。
但她能力有限,竭尽全力也只是毁了龙鳞。察觉到她有异心的刹那,爹娘不再是爹娘,她是敌人,是要消灭的对手,多年来的悉心宠爱成了笑话,她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他们还能再生,她并不是唯一选择。
普通人无法以凡人肉身与他们抗衡,但瀮湜可以。
她寄所有希望于陈瀮湜,又担心他完成一切后也无法活下去。
她心想,瀮湜最喜欢龙玩具,往后余生能撑住他活下去的,恐怕只有龙了。
她说:“如果活不下去,就想着你的龙,你要保护它。”
陈瀮湜果断答应:“好!我会保护他!我把他关起来,哪里都不许去!嫂嫂帮我看着!”
嫂嫂滔滔不绝道:“经营好武行,多攒点钱,将来娶妻生子。”
要嘱咐的话太多,她很担心他一个人的生活。
“白莹从小跟我,我把她当做妹妹,若她将来有难处,你要帮她……”
“我帮!我不会让白莹出事!”
他是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哥走了,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保护嫂嫂,要保护得福,要保护白莹,还有小妖怪!
“瀮湜……”
嫂嫂轻声叫他,头歪向一边,揉他脑袋的手无力下垂。
他停下脚步。
医馆就在正前方,已经没有去的必要。
他想尖叫,但所有声音堵在喉咙发不出来,现在该怎么办?
有没有人能帮帮他!
谁来帮帮他!
得福喘着气终于追上来,看见他的状态大吓一跳,忙喊:“少爷!少爷!冷静啊!”
他没法冷静,心快跳出来,满腔的怨恨似能化形,凡是靠近他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早有经验的得福知晓他在发疯边缘,忍着不适靠近他,抓住他胳膊大声喊:“少爷!冷静!这是大街上!你还背着祝小姐,别伤了她!”
祝小姐,嫂嫂!
已经有人聚集看热闹,围着他指指点点,他不管不顾冲进医馆,红着眼,冷脸威声吩咐:“救活我嫂嫂,不然我要你陪葬!”
大夫忙上前查看,检查过后,遗憾摇头。
他不要摇头,一脚踹在椅子上,取一截儿尖头椅腿指着大夫,一字一句道:“我让你救!”
大夫腿软跪地,连声道:“少爷节哀!祝小姐伤势过重,小的真没法!少爷要不去别家看看?”
他头疼,捂着额头没法思考,连串打击让他本就中毒未愈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悲痛,只有连绵不绝的恨意支撑他不倒下。
得福扶住他,心痛道:“少爷,节哀。”
他像是一只老鼠被踩住尾巴,厉声道:“连你也乱说!”
不行!这个庸医治不好他嫂嫂,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必须马上换医馆换大夫!
对!马上带嫂嫂重新找大夫!
他丢了椅腿,背上嫂嫂马不停蹄到处跑,换了一家又一家,满城的庸医!他嫂嫂不过是受了点伤在休息,他们非叫他节哀!
最让他生气的是得福,得福不帮他骂庸医就算了,得福也叫他节哀!
气不过,在医馆大闹一通,大夫怜悯他失去亲人深受打击一时精神错乱,不和他计较。得福追在后头道歉,这边歉还没道完,那边扑通一声,少爷气急吐血倒地,陷入昏迷。
再醒来,陌生的蚊帐,陌生的床榻,一位老人守着他。
这是得福的家。
睡了一觉,他终于冷静。
“我嫂嫂呢?”他哑声问。
得福道:“祝家带回去了。”
他又问:“白莹呢?”
得福犹豫,不忍道:“被祝家捅了两刀丢出来,扔在大街上,还有气,我一并带回来了。”
他顺着得福视线望过去,另一边的蚊帐里果然躺了个人,得福娘守着她。
须臾白莹醒来,他问祸起缘由,白莹道:“老爷要找龙,小姐抢龙鳞不让找,起了冲突……小姐没法接受降妖堂的罪恶有祝家一份,欲同归于尽……”
他捏紧拳头,默默听完一言不发。
得福知道他在想什么,劝道:“少爷,先养伤吧。”
他体内毒素未清,情绪反复激动本就不好,更何况此时去质问争吵。
他不听劝,忽的站起,进了得福家厨房,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前抄起菜刀就往外跑。
祝家在收拾残局,顺便准备葬礼。
他把菜刀藏在袖中。
管家以为他来奔丧,好心提醒不是今天,他面无表情继续往里进,因着先前关系,管家不好拦他。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祝宣和蒋灵房门前,无视丫鬟阻拦,踹开门进去。
夫妻俩在卧床养伤,虽心有戒备,鉴于他只是个手无寸铁的毛头小子,还身子不好常年喝药,往日靠着有他哥撑腰无法无天实则本身弱如蝼蚁,现下还中了毒毫无威胁,只淡淡看了一眼,让丫鬟退下。
祝宣漫不经心道:“念你年纪小,又与阿虞感情深,就不罚你今日擅闯长辈房中之罪,回去吧,明日再来。”
蒋灵声有哽咽:“阿虞的事不止你悲痛,她那侍女突然刺杀,我们也没防备,竟让她得了手害了阿虞。你放心,我们已将那侍女杀了丢出去喂狗,也算是为阿虞报了仇。”
满嘴的谎话!事到如今还在撒谎!
陈瀮湜闭上房门,提脚前进,没有停的趋势。
夫妻俩终于发现不对,却也没过多猜想,只当他悲伤过头精神又出了问题,还想出声安抚,哪知他脚速极快,似来索命的阎王,三两下就到了跟前,寒光闪过,夫妻俩肚子接连一痛,一刀接一刀,这疯子竟是带菜刀来寻仇!
“来人!来人!”祝宣大喊。
蒋灵捂住肚子闪避,也道:“发疯回你自己家去!臭小子,还不快滚!”
他们还当他发疯,他冷笑,追着捅刀。
忽的自己腹部一疼,祝宣拿剑刺穿他身体。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继续捅刀,毫不在意自己伤势,夫妻俩跑到哪里,他追到哪里,像甩不掉的疯狗,咬不到猎物不罢休!
身体其他地方也渐渐受伤,视若无睹,眼里只有逃窜的仇人。
夫妻俩本就受伤,脚速不敌,唯一好处是以二敌一,按理说应当势均力敌,等下人赶来就能逆转局势。
然而你追我赶下来,这陈家疯子不仅状态极好,反而更被激怒似的,死追着他们,哪里有受伤的样子!
下人踹开门进来,他大声呵斥:“谁敢上前,别怪我杀红眼一个不留!”
陈家疯子声名在外,谁敢惹他!再看当前情况,老爷夫人明显不敌,下人们又是亲眼目睹那夜惨况,一个个心跟明镜似的,自然知道小姐死因,一时犹豫,没有上前。
随着陈瀮湜最后一下手起刀落,两颗血红妖丹落在手心,没了妖丹,祝宣蒋灵再无法坚持,狼狈倒地。
“丢出去喂狗!”陈瀮湜严厉道。
只见他满脸血污,身上剑伤不断,却毫无半点受伤的样子,尤其是脸颊,下人明明看见他的脸被划破,眨眼的功夫,竟又好了!
“鬼!有鬼啊!”下人们纷纷逃离,来不及逃的,迫于威压,进屋搬尸体去丢。
他举着菜刀走出房门,正好得福追来,他忽视得福被吓得惨白的脸色,简单道:“取我弓箭来!”
得福没应,只是用袖子给他擦脸上血污,一边检查伤势,一边哀嚎:“你们可饶了我吧!白莹站都站不稳就要来给祝小姐报仇,我好不容易拦住她把她捆家里,哪成想少爷你才是最冲动的,快回家吧少爷!我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咱先养养身体再折腾行不行?”
检查下来他身上没伤,得福虽纳闷,但也庆幸。
“走吧少爷,回去洗洗,我那儿有衣裳。”
“我不。”他不听,“不取我弓箭,我就再用菜刀闯进陈家,你还认我是少爷,便记得替我收尸。”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明明有被剑刺穿的痛感,但伤口会自动愈合,真是怪事。
管他怪不怪的,有这怪事更好,他能坚持到斩杀仇人再放心去死。
且不知怪事能维持多久,时间紧迫,他要在这期间赶紧手刃仇人,替哥嫂报仇!
得福望着兀自远去的背影,大喊:“祖宗!”
到了新买的陈宅跟前,得福终于追上,拖住他腰身不许他去送死,他红着眼,誓要给哥嫂报仇。
蜀州皆传降妖堂堂主便是陈家家主,得福自然有所耳闻,回想往日老爷的奇怪举动,心中已大致确信传言是真。
因此,更不能让少爷去送死。
“少爷!我求你了!咱先回去,我给你找大夫,你先养养身体成不成?”
少爷体内毒素尚有残余,得福实在是担心。
“取我弓箭来。”陈瀮湜不咸不淡道。
他是铁了心要斗上一斗,哪怕飞蛾扑火,哪怕明知是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仇人逍遥自在,而自己躲在阴沟里苟活,甚至会想死了更好,死了就能和哥嫂在一起,就重新有了家。
得福不应,把他往自己家拽,他狠狠挥袖,得福被碰到肋骨伤处,疼地没了拽他的力气。
他自顾进屋,拿出哥送给他的弓箭,迂回回到陈家,熟练爬墙,找到老东西就是一击,百发百中,命中率惊人,然而老东西有妖丹,普通的弓箭奈何不了他。
一连射上十来箭,箭无虚发,他以为稳了,谁曾想这些箭矢插在老东西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老东西往这边看过来,手一抬,便有厉风刮过,刮得半跪在墙檐的他脚底不稳摔下来。
“陈瀮湜,你翅膀硬了,敢伤你老子!”老东西抽出身上箭矢,这点小伤不甚在意。
反正被发现了,陈瀮湜不要命地冲上去,赌上一条性命也要近身取丹。
他能感受到强大妖力将他裹挟,无形的阻碍使他进退两难,他咬着牙前进,忽的胸口一痛,老东西的剑刺穿他心脏。
但也只疼一瞬,他忍着不适终于冲到老东西跟前,剑在身体里又如何,只要他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就要报仇!
老东西似乎被他吓到,怎么刺了这么多剑还没死?
陈家早已乱作一团,父子反目,少爷杀疯了,个个往外逃窜,唯有管家不慌不忙请命:“老爷,夫人悬梁自尽,现已救下,恐时日无多,邀您与少爷前去见最后一面。”
这边忙着呢,陈瀮湜不去,他身上太多伤口,一个个跟血洞似的,鲜血不要钱一样往外流,他怕死,怕死在老东西前面,怕死前报不了仇含恨而终。
于是靠着一身蛮力和死不了的身躯,居然硬是让他近了身剖了老东西妖丹。
老东西震惊,这样的身躯正是他想要的,驻颜与换身他都拥有,但陈瀮湜这样的不死之身当年还没研究明白就被陈贽发现,一举捣毁,此后陈贽更是天天守在降妖堂,让他们再没机会进行实验。
“你居然练就了不死之身!”老东西大喊,和管家老贾一个眼神交换,老贾暗影一样飘过来,按住陈瀮湜肩膀迫使他半跪在地,挣扎不起来。
老东西并不在意妖丹受损,现下有了这样的不死之躯,没道理不要。
“呸!滚开!要杀要剐随你便!别乱摸我身体!”
话音未落,老贾按住他肩膀的手使劲,他哀嚎,肩膀脱臼就罢了,老贾怕他跑,居然还掰断他胳膊的骨头。
“放肆!断臂如何用!”老东西瞪道。
于是老贾给陈瀮湜把脱臼的手臂接回来,但掰断的骨头没办法,只能慢慢长。
他疼地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泪都疼出来了,憎恨委屈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哽咽出声。
老东西与老贾都放松警惕,老东西更是踢了他一脚,不屑道:“平时病怏怏的,还挺有劲,幸好没让你学武。”
他暂时没有反应,他能感受到身体里有股奇怪的力量存在,心口暖呼呼的散发热量,他在等,等身上的伤口长好,等骨头自己接回来。
老东西吩咐:“马上下去准备,今晚就换身,我迫不及待要试试不死的躯体用起来是何滋味。”
老贾应声而去。
胳膊好痒,刺痛隐去,取而代之是骨头连接的痒感,一阵电流般的感触漫过,骨头长好了。
他定定神,目光犀利,瞄准被老东西丢在地上的剑翻身而起,剑尖朝着老东西心口捅去,速度过快,老东西又没防备,竟让他得了逞,只是毕竟不是习武之人,用剑不稳,刺歪了半寸。
老东西捂着心口缓缓倒地,妖丹被毁,加之心口受伤,暂时没了反抗之力。
“老爷!”老贾听到动静返回。
陈瀮湜回头,眼中闪过兴奋神色。
还怕这老狗腿跑了呢,送上来了,哪有不杀的道理。
继续飞蛾扑火式复仇,老贾能力再强也抵不过不死之身,陈瀮湜出手不是习武之人惯用的正规的一招一声,他想一出是一出,完全让人无法预料,无从防备!
老贾躲闪不及,一开始是腰身被划了一刀,然后是后背,小腿,伤口越来越多,而陈瀮湜身上的肌肤不断被划不断被捅再不断愈合,渐渐高低立现,老贾逐渐不敌。
陈瀮湜一脚踢在老贾胸口,踩着他胸膛自上而下俯视。
“你们也有今天。”他眼里有火,恨不得一把火将陈宅连同这两人烧个一干二净,但颤抖激动的手告诉他这样太便宜,这完全不能解恨!
“不许我出门找我哥是吧?”他剑尖停在老贾脚腕,一挑,如愿听见一声惨叫。
“帮着老东西害我哥是吧?”剑尖往上,手筋也被挑断。
“凭什么我哥死了你们还活着?降妖堂是你们的是吧?一群坏东西!”
他脑中霎时浮现他哥剐人的场景,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手法,又或许他记忆超群,见一次便已学会,他把剑尖抵在老贾下巴,轻轻一划,扯着脸皮一撕。
随着冲破九霄的惨叫响起,一块脸皮被他扯下。
好丑。
果然还是哥厉害,他可是见过他哥能完整地剥下整张皮来。
他拿老贾练手,余光瞥见老东西要跑。
斜眼望过来,只一眼,便让老东西胆颤。
陈冕无法形容如今的心情,本该是他拥有不死之身,是他将容颜永驻享无边财富!是陈贽毁了这一切!现在陈瀮湜又要毁了剩下的一切!
可是再不甘也得认清形势,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他得跑!
陈瀮湜丢下老贾缓步靠近,踏血而来,浑身衣衫被血浸透,就连束发的墨绿发带都变成深红,这副地狱恶鬼的模样,哪里还是平时只会读书的柔弱书生样子。
脚上一疼,陈冕扶着柱子摔倒在地,接着手腕一疼,连柱子都扶不了。
“混账!我是你爹!”
陈瀮湜冷笑。
陈冕心中惧怕,无限的恐惧在周身蔓延,平心而论,他在面对暴走的陈贽时都没有如此惧怕过。
这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他只知道死读书交一群狐朋狗友偶尔会发疯闯祸的没出息儿子。
又一想,他这个儿子刚入学年纪轻轻就敢烧老师,碰上欺辱姑娘的贼人就想杀人,祸害人类的妖怪更是被他烧了好几个,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他不敢做?
从小长大的环境就不单纯,看的听的学到的都是不如意就烧就杀的极端示范,被他哥送去学堂学了几年道德规范,他们当真就以为他改了!以为他忘记幼时的噩梦了!
再看老贾惨状,陈冕无比确认,陈瀮湜不会放过他!
“陈瀮湜!你若还有良心,便放我归去,这宅子归你,什么都归你!”
“良心?良心为何物?”
“你!”
陈冕真有种得到因果轮回报复的错觉。
剑尖抵上胸口,陈冕退无可退,心如死灰,料想今日难逃一死,闭上眼,坦然赴死。
剑尖却不动。
陈瀮湜的目光在陈冕身上打量,在想到底该从哪里下刀才能获得一张完整人皮。
愣神之际,陈冕另一只没挑过手筋的手忽的夺剑,欲自尽当场!
陈瀮湜眼疾手快抢剑,陈冕手心被划破,脖颈完好无损。
“你想自尽?”
是,陈冕算是认栽,方才看陈瀮湜打量他的眼神就知道这疯子在密谋什么,绝不会让他好死,既然结局已定,他当然不会活着落在疯子手里惨受折磨!
“你想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瀮湜大笑出声,像是忽然得知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到捧腹,笑到眼角含泪。
他收了剑,亲自将陈冕拖去降妖堂示众,疯癫的目光扫视众人,从今日起,降妖堂归他!
有不服者,他虽不懂拳脚,却会一点弓箭,隔得远远的就把人给杀了。
有近身偷袭还成功的,他低头看一眼还插在腰腹的匕首,拔出来反手一送,直接送入偷袭者身体,他的不死之身,可不是人人都有。
做完这些,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他这才有空整理哥嫂遗物。
哥的东西不多,哥在陈家不能有秘密,但他还是翻到一个锁起来的箱子,不是在哥的房间,而是他的房间。
他以为关于哥的一切已经消失,但搬家要收拾东西,得福给他收拾屋子时发现不对,床底下的箱子很陌生,不是他的。
让人拆开,里面是几块牌位,上面刻着不认识的名字,有男有女,要不姓陈,要不姓祝,刻着大致出生年份与死亡时间,都不长命,十来岁便离去。
哥的屋子经常有人去翻,这些牌位是不该有的东西,没办法,陈贽只能藏在他的屋子。
他通过箱子底部一张写着歪歪扭扭的“陈贽”二字的纸确认这是哥的遗物,因为纸上的名字是他亲笔所写,他小时候刚学会写哥的名字,迫不及待写了送给哥,哥承诺会好好保管,会放一辈子。
毫无征兆无声息大哭,迟来的悲伤掐住他命脉,他好难过,他不敢相信他成了孤儿,他的家,家里的哥哥嫂嫂,都接连离他而去。
“少爷,别哭了……”得福抱住他一起哭。
他嚎啕:“得福,我没有家了!”
得福安慰他:“有的,少爷!有的,我家就是你家,你跟我回去,我还伺候你。”
他哭得更厉害。
得福拍着他后背:“少爷不哭,我叫爹新抓了药,咱快快收拾东西回去,少爷身子未愈,喝了药好好睡一觉。”
他哭着问:“你爹哪来的银子给我抓药啊?”
得福笑道:“少爷以前得了银子总会分点给我,大少爷还时不时会给我打赏,我把银子都给了我娘,我娘一分没动,都给我攒着呢,如今少爷需要用钱,自然有。好了少爷,咱快回去吧,我娘应该做好了饭菜,就等着咱们呢。”
太阳已落山,他点头,一整天没吃东西确实很饿,于是抱着他哥遗物火速离开和得福回家。
白莹被绑在床上,看见他的瞬间眼泪止不住,但身体太虚弱,连问候都很困难,尤其看见他一身血衣,更是吓得当即要起来。
他让白莹放心,他没事,且大仇已报,吃过饭他就回去祝家给嫂嫂收拾遗物。
白莹点头,总算不再挣扎起来,安心养伤。
陈瀮湜沐浴一番,换上得福衣服,吃了饭准备出去,白莹说:“小姐给你留的东西,在我房间床底下。”
她怕放她自己房间太惹眼会被别人发现,故藏在白莹房里。
他依言去找,果然找到个箱子,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金条,还有几张地契房契和一封信。
“瀮湜,本月生辰马上到了,没什么好准备的,你喜欢钱,就全换了金条给你。别想着不要,这是我全部家当,本来也想着和你哥成亲后一起养你,现在是没希望了。
瀮湜乖,以后好好养自己,该吃吃该睡睡,该抢龙抢龙,别怕花钱,日后娶了妻生了子,多给夫人买新衣裳,多给银钱,多给孩子买龙,别吝啬。
说起来上月你离家出走找你哥,不在蜀州,还没给你过生辰呢,这月一起补上吧,我把武行也给你,也算是托付,有不懂的地方问白莹,她经常帮我打理,她懂。
好难过啊瀮湜,都没和你哥成亲。我自小心悦他,还开玩笑问过他要不要和我合葬,他说要。所以瀮湜,麻烦你把我们葬一起,即使死了,我也想嫁给他。
第一次给你写信,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些吧,瀮湜好好活着,下辈子我还当你姐姐,也愿意当你嫂嫂。”
“啊!!!!!!!”陈瀮湜失声尖叫,胸口剧烈起伏,轻薄纸张被他捏皱,一直努力平复的心情再度受到刺激。
家,他马上就能有家了,哥嫂都要成亲了,哥嫂会给他家!
李存!老东西!狗东西们!
他冲出来随便拉住一个祝家下人,凶神恶煞问:“把他们丢哪儿了?去捡回来!”
大卸八块还不够解恨,气得拿头撞墙,仰天大哭,捶地大笑,没人敢靠近。
他颓败地瘫坐在地,望着不复往日热闹的废宅,祝家仅剩的几个丫鬟也被他吓走,宅里值钱东西早被顺走,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有好奇心重的人悄悄趴门口偷看,他知道,没理会。
大概明日天一亮有关他的编排就会传遍蜀州,他是个疯子,人人都说他是疯子,只有哥和嫂嫂不觉得。
对了,嫂嫂还在这里。
他爬去灵堂看棺材,他不要嫂嫂还留在这个肮脏地,他喊人把嫂嫂搬去新家,又回了趟陈宅搬他哥。
现在他该干什么?
哥嫂下葬后,他该怎么办?
莫名升起的恐慌使他不安,他蹲在墙角,手指头都快咬烂了也想不出办法。
要在以前哥和嫂嫂是不许他咬手指头的,他只有在十分不安时才控制不住会咬,嫂嫂会给他一条龙玩具,让他抱着龙睡觉,他得了龙就会暂时忘记不安。
他突然想起他的龙玩具们,决定去看看。
杂物间没什么值钱东西,还没被人搬走,他的龙被拿了几个小的,估计是家中有孩子的丫鬟下人趁乱拿的。
他抱着龙哭泣,哭着哭着又缩回桌子底下去。
得福顺着哭声找来,叹口气,蹲下来伸出手。
“少爷,天黑了,跟我回家吧。”
他摇头,那是得福的家,不是他的家,他没有家了。
“少爷,大少爷和祝小姐的后事只有你能办,不能老停在屋子里,得下葬啊。”
他把头摇得更厉害。
不下葬,不能下葬!下葬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想看他们的时候都不能去看。
得福叹息:“得下葬啊,天热,尸首留不了几日。”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这才道:“可是,我不懂怎么办后事。”
得福道:“我爹懂,我让我爹找人,少爷出来吧,我们把你的龙搬去新家,少爷忘了?你还有家呀,有新家,还有我家,我爹娘随时欢迎你回家。”
焦虑不安的心得到安抚,他觉得自己有了后路,最起码不是孤单一人,他还有得福,得福喊他回家。
“搬家,对,搬家!”他有所振作。
哥嫂还在新家,他得赶紧收了东西把龙搬过去,这都是哥嫂买给他的龙,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回这些肮脏地!
可是葬礼过后,又该怎么办?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寻找桌子的所在地,找到了,不由自主钻进去躲着啃手指。
得福很是担心,他这样明明没犯疯病,但就是不对劲。
白莹想起小姐嘱托,这位陈家小少爷最是黏哥哥和嫂嫂,一下子两人都不在,估计他后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小姐让她多照顾小少爷,得鼓励他早点坚强。
白莹还不能走动,让得福传话,让小少爷多想想往日喜欢的,比如他的龙,找个房间把龙收藏好,再去外面铺子多转转,看有没有新的龙,不管多少钱,通通买了回去珍藏。
他听了话,眼神希冀地望向得福,好像明白葬礼过后他该干什么事了,他的龙还在外面,他要把龙找回来!
“得福,昭告天下,我要找龙,找到真龙者,赏宅院,赏黄金,谁跟我抢龙,我要谁死!”
得福觉得他这样开了窍,一拍手,高兴道:“好!小的这就喊人找龙,把全天下的龙玩具都找来给少爷一一挑选!”
“不是,不要龙玩具,是小妖怪,你忘了吗?龙十五。”
“什么?少爷要找他?”
“对!”他眼睛亮亮的,“他回来了,我就有家了。”
“不不不、不可以!怎么可以把真龙当玩具!”
“可以的,老东西被我关起来了,降妖堂现在是我的,我说怎样就怎样,没人敢跟我抢他,我完全可以把他留在家里。”
“不行不行,人家是真龙,少爷,你放了他吧!”
他瞳孔骤缩,眼底一暗,袖子一挥瞬间发火:“凭什么不行!我哥是为了去接他而死,我嫂嫂也是为了不让他被找到行踪而死,凭什么他毁了我的家还敢出去自由!”
得福想辩解一句这不是十五少爷的错,但眼看小少爷火气越烧越旺,他发起火来还不知道又要怎么发疯。
再说了,小少爷好不容易找到生路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就随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