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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墟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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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隙捕捉了江星辞的记忆,并还原真实。不提江星辞知道真相后,好半天没缓过劲来。但事情还有疑点,脉隙的成因是什么,为什么自动复原了。
众所周知,脉隙是疤痕没有完全愈合而留下的痕迹。
它复原就说明它愈合了。
难道脉隙是江星辞的阴影,他不自知吧?江星辞立刻否认了这一说法:“别的不管,我从没来过这座墟坛。就算有阴影,脉隙也不能落在这里啊。”应该落在伴读的宸京才对。
“至上来过这座墟坛吗?”傅绝问景希言。
“没有。”景希言很确定。
千余年来,浮州去至上化,墟坛文化也没落已久,很多墟坛风雨多年都成废墟了。供奉的东西也早没了,就剩下空壳。至上这种存在,向来淡泊,不会在意自己的信徒日渐稀少,更不在意墟坛荒芜。
傅绝:……
月光从中空的上方照下来,落在空空的神龛上。千余年的月,如今夜的月,而墟坛却不再是千余年前的墟坛。傅绝凝视蒙尘的神龛,恍惚间,看见灯火如昼,看见跪拜的众生如潮水般涌来。
几人离开。
傅绝回看一眼,忽见萤火虫生起。
现实中,唯萤火虫存于此地,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像千年前的信众还未散尽。傅绝心念一动,捻出一脉焰火,轻轻一弹,焰火落在神龛蒙尘的莲台上,像供奉了千年的长明灯终于被重新点燃。
江星辞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咦?居然能使用得这么娴熟了,焰启至上的火焰,就是这样的吗?”说着习惯性地撩了一下碎发,尾指,突然闪现萤火虫般的荧光。
傅绝一愣:“你……”
尾指的荧光突然一线,飞向神龛,缠上那簇焰火,绞在一起。傅绝连忙收回焰火,想断掉这种联系。没想到同时,江星辞的浑身忽然散出无数荧线,一下子全纳入傅绝的掌心。
江星辞闷哼一声。
手压心口,往前踉跄了一步。
而焰火也忽然大盛,似乎将他拥了一下,随后熄灭。傅绝同时一颤。荧线从他的掌心顺着血管在四肢飞窜,流经的地方,所有疲惫都被冲刷干净。
他抬起头,看着江星辞。
江星辞也在看他。
“你感觉到了吗?”江星辞的声音发飘。
“嗯。”
感觉到了。
有力量正在傅绝的身体里流动充盈。
江星辞却说:“诶?可我也感觉,自己的天赋又精进了一步,就像当年被典赐时那种瞬间清明的感觉。”力量没有守恒,而是同时变得强大了。
月下。
已无萤火虫。
回到废墟楼。
四人围坐一起复盘刚才的事。
墟坛脉隙,只有阿上江星辞景希言三人。从萤火对焰火的反应来看,脉隙,大概率是阿上造成的。
“祂没来过这里。”景希言质疑。
“墟坛,可能也是至上的专属地脉。”傅绝解释。
之前景希言说,阿上「自己的地脉」是指宸京行宫下的一条小地脉,年幼时常躲在里面。地脉里是环绕宸京的四条河水,风景单调。因此,至上救出江星辞后,顺手就在行宫里典赐了他。
理论上阿上很少出宸京。
但假如,专属地脉通过墟坛伸向浮州各地呢。
江星辞讶然:“这不太可能。”
傅绝:“为什么?”
徐澈也是一脸不明白,至上作为地脉的化身,完全能做到。最后,还是景希言解释:“其实,至上不是完全自由。祂被引出地脉后,就会被现世的种种禁锢。”
数千年来,对「至上」这种存在的研究。
人类已掌握许多方法。
「至上」对地脉的修复是平等的,不因重要性而有区分。人类将「至上」引出地脉,就是想让祂能按照人类的意愿,去主动修复更重要的地脉。
就是说。
要杜绝祂在地脉随意游走。
虽然自古以来,典籍对此都很含糊或绝口不提。但从现实看,相关机构有绝对成熟的方法,让至上没法自由离开。景希言也证实,无论阿上多暴戾多不耐烦,祂也只能呆在行宫和行宫下的地脉。
傅绝却坚持:“假如至上们也在对抗现世呢?”
众人:“……”
景希言想了想,面色冷峻:“不管墟坛是什么作用,大家要绝对保密,不然,要不了一天,全浮州的墟坛都会被销毁。”说罢,拿出手机,勾出垣州所有墟坛的地址,让傅绝可以挑着过去看看,验证一下其他墟坛是否有至上的痕迹。
做完这些。
景希言得离开了。
他来这里,主要是确认江星辞的到来,见人可靠,相处也好,就放心了。徐澈要送他,景希言却说不必了,就是跟傅绝单独聊几句。
楼下。
景希言的神情复杂:“我没联系上白栩。”
傅绝:“嗯。”
景希言犹豫了一下:“阿上……”傅绝听到阿上这词,心头一跳,只听景希言闷闷地说:“阿上和你不能同时存在。你醒着,祂就得沉睡,我也没找到祂在哪里沉睡。”
傅绝:“嗯。”
“阿上是我的朋友。”景希言深吸一口气,语气还是纠结,“祂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亲近。他们都庆幸,你归来,比阿上归来更好。对别人来说,祂不是什么合格的至上。但是对我——我们是好友,祂从没有亏欠过我。”
傅绝:“……”
景希言总是开朗的脸庞,此刻绷着,嘴角压着,眉头拧着:“作为朋友,我应该希望是祂苏醒。”
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
“但是。”景希言显然哪边都放不下,“跟你相处这么久,我也希望你别出事。我知道没法两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选。总之,你……”
傅绝盯着他。
“总之你要保重好自己。”景希言把话说完,飞快地移开眼。
傅绝却涌现出开心。
不知为何开心。
傅绝的嘴角弯了一下:“景希言,我很高兴认识你。你不需要选,你只需要知道,不管最后是谁归来,你都不需要愧疚。”两人相对着,春天夜风有了一丝暖意。
“我好受多了。”景希言陡然轻松,“你保重,等我收拾完龙血树!”
回到楼里。
徐澈已经收拾完东西。
江星辞和景希言相继到来,这里有暴露的风险,必须尽快转移到新地方。三人连夜搬到新地方,傅绝特地选择跟一个墟坛近的地方。由于太精神,大半夜睡不着。江星辞兴致勃勃,给他推荐催眠小说,全是情情爱爱,傅绝听到睡着也没理清其中的关系。
倒是听见徐澈嘀咕一句:“关系真复杂。”
江星辞:“嗯,傅绝应该多听听。”
傅绝:“为什么?”
江星辞轻快地笑:“傅绝若是焰启至上归来,肯定不懂人类感情。多熏陶熏陶,对理解我们……普通人的情感表达有好处啊。”
次日。
傅绝从阳光中醒来。
这里是老街,窗外有人在买菜,有孩子在跑,有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切如此美好。
“昨天离开是正确的。”江星辞放下早点。
刚才买早晨时,八卦探听到,之前傅绝他们的那栋楼半夜起火。极大可能,就是龙血树追踪到什么,做的坏事了,好在没人员伤亡。
徐澈庆幸。
江星辞却说:“龙血树蠢啊,一下子就暴露了,景希言引蛇出洞呢。”
傅绝:“嗯,他的智囊团很厉害了。”
昨晚景希言没提最近有什么进展,江星辞却推测说:“我看他的言行举止,应该是快收网了。而且,我有种感觉,我们会迎来一个意外之客……”
还没说完。
江星辞的手机响了。
半小时后,一个人敲开了门。
居然是叶见曈。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肩上落着柳絮,手杖在手里握着。就他一人,没带助理。
“怎么过来的,来得挺快。”江星辞迎进来。
“嗯。”叶见曈没细说。
傅绝回来时,乍一见叶见曈都惊了一下,恍惚间回到雀城忆障刚破除那会儿,也是三个人相处。傅绝打了声招呼,江星辞忽然靠过去,伸手接过手袋,惊喜地叫起来:
“你居然跑那么远去买?”
“顺路。”
江星辞是娇惯惯了,就现在这种半逃半躲的状态,还挑。明明买了早餐,他还说想吃点甜。傅绝出去探一探周围环境,正好看见这家甜品店,顺手买回来。
江星辞开心,先给叶见曈一枚:“来尝尝,就这种淡淡的甜味最好吃。”
叶见曈盛情难却:“嗯。”
江星辞看看手袋上的地址,在傅绝的肩上轻轻撞了一下:“下次不用去那么远买,多危险啊,我也不是非吃这个。”
傅绝:“没有。”真就顺路。
叶见曈咽下甜点。
面无表情。
江星辞随口说起昨日墟坛的事,也没隐瞒,江星辞散出萤火虫般的光线,被傅绝的焰火吸纳,两人都感觉到很不一样。叶见曈听完,哦了一声,说他走路得累,大清早想先休息一下。
过了一会儿。
傅绝发现叶见曈一个人在角落。
“你不是要休息吗?”傅绝疑惑地问。
“睡不着。”
说话硬邦邦的。
傅绝感觉这位现在一股火,还是别得罪的好,正要借口离开,就听叶见曈说:“你不是跟景希言在一起吗?为什么跟江星辞不清不楚!”
傅绝:“?”
这话好耳熟。
在昨天被复杂扭曲的情感故事“熏陶”时,他好像听过类似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