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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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妤率先进屋，梓炎紧随其后，然后迅速转身，“哐当”一声，将随他们一起回来的竹沁关在门外。
姜婉妤坐在妆奁台前，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敢相信，自己这几个月来竟然闹了这么大的笑话，都道世上无巧合，那这算什么？昨日尚沉浸在上天的眷顾之中，今日却恍若大梦初醒，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她现在该怎么办？
梓炎见姜婉妤静坐镜前，神色恍惚，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燃烧。他大步上前，猛地拉起姜婉妤的皓腕，将她轻推至床榻之上。
姜婉妤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瞪大了眼睛，她试图挣脱梓炎的束缚，却被他牢牢按住双肩，他眼中闪烁着寒光，冷声问：“怎么，知道不是我救的你，所以碰都不能碰了是吗？”
姜婉妤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无力道：“你说得对，你确实没失忆，是我错认了。”
他紧盯着姜婉妤，声音中透露出几分嘲讽：“你今日见到他了，然后呢？”
姜婉妤沉默片刻，最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姜婉妤，你可别忘了，是你先来撩拨我的。”
姜婉妤欲言又止，因为他说的没错，是她，是她先主动接近他的，是她先对他动了情的。但此刻，她却无法向梓炎解释清楚自己心中的纷乱与挣扎。
看她有口不言，梓炎冷哼一声，松开手，直起身子，一手扶着床框，不屑道：“不过就是大夫和病人的关系。你俩那一个月，也没发生什么，否则你跟我睡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怀疑？”说罢，他眼神一凛，俯身贴近姜婉妤的脸庞，低声问道：“还是说，你也曾怀疑过，但是你喜欢上了我，所以忽略了那些疑点。”
姜婉妤被他的话震得无言以对，她确实曾有过疑虑，但每当那些念头浮现，她总会用各种理由将它们压下去。因为她不能否认，端午佳节那晚初见，梓炎确实吸引了她。可是，梓炎此刻的步步紧逼，令她不知所措，她说：“我不知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梓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伸出手握住姜婉妤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姜婉妤，我警告你，别生二心，否则——”没说完，甩开她的下巴转身离去。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姜婉妤被那声音吓得一个冷颤。
竹沁胆战心惊地走进来，目光落在床榻上神色复杂的姜婉妤身上，轻声问道：“小姐，是宫宴上吵架了吗？”
“好竹沁，你出去前把屋子里的烛台都点上，让我看得再清楚些。”
竹沁虽心中疑惑，但仍旧依言而行，逐一将屋内的烛台点燃，待屋内灯火通明后，才默默退出去。
姜婉妤抬头环顾这灯火通明的屋子，突然定睛在桌上的香炉，香炉里还有昨夜残留的迷桂青眠香的香灰，她讽刺一笑，这才是一厢情愿罢。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梓炎的种种对话，他一次次地否认自己失忆，然而那些相似的细节，却又让她深信不疑地认定梓炎就是救她之人，是与她在定兴山下共度一月时光的人，是曾与她定下终身之约的人。
在这场有预谋的嫁娶风波中，她曾暗自庆幸，以为是上天垂怜，让她误打误撞地嫁给了心中所念之人。然而此刻，她才恍然醒悟，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上天与她开的一个玩笑。
老天啊，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养伤，相同的药味，同样的嗓子受损，甚至连名字都有着相似的读音。这是什么高度巧合，竟然让她遇上了，恐怕说书的都难以编排出如此离奇的情节吧？
然而，如今这荒谬的真相摆在眼前，她该如何是好？
走？又能去往何处？梓炎会轻易答应和离吗？一想到和离，她心中竟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不舍和伤感。
留？又能以何立场留下，又该如何面对梓炎？
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心中如乱线般纠缠不清。这一夜，她难以入眠。
姜婉妤与梓炎之间的沉默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已经隔绝了两人整整两日。梓炎每日早出晚归，从不踏进主屋，而她也未曾主动踏足书房，只因心中那份不知如何启齿的复杂情感。
这日天空放晴，竹沁见姜婉妤连续两日都神色恹恹，便借着香宜坊收账之事，央求她一同出门散散心。午膳前，两人正欲出院门，却见张袅袅带着丫鬟，手里拎着食盒，款步而来。
张袅袅一见姜婉妤，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迅速绽开笑颜，款款施礼道：“表嫂安好！”她的声音甜美而温柔。
姜婉妤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轻轻点头回礼，狐疑地问道：“妹妹这是？”
张袅袅轻笑道：“表哥今日休沐，姑母特意让我炖了烟笋汤送来给表哥补补身子。”说罢，她垂眸低眉，仿佛有些羞涩。
竹沁皱眉，状似生气。姜婉妤心中虽有不快，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她淡淡道：“那就不耽搁你了。他在书房，从这里拐过去便是。”她说着，还微微抬起下巴，为张袅袅指了路。
然而，张袅袅却轻笑一声，道：“多谢表嫂告知，袅袅之前常来，对这路可是熟得很。”
姜婉妤微微一笑，“那快去吧，免得一会儿汤凉了。”说罢，不再多言，往门口走去。
张袅袅在她身后得意地一笑，匆匆往书房走去。
竹沁跟在姜婉妤身侧，气愤地嘟囔道：“小姐，你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别出门了。”
姜婉妤微微敛眉，心中虽有波澜，但面上却平静如水。她淡淡道：“不出门又能去哪？你没听见她说是得了令来的吗？”她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
“他们倒是一家人，老夫人也是——”没等竹沁说完，姜婉妤立刻回头瞪着她，竹沁才收嘴。两人往铺子的方向走去。
到了铺子，收账完毕，恰逢午膳时分。姜婉妤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中略感欣慰，便对李掌柜道：“最近一段时间，铺子生意兴隆，各位都辛苦了。让竹沁为大家添置些酒菜，以示犒劳。”说罢，她取出几锭银子作为赏钱，分发下去。
众人接过赏钱，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色，纷纷道谢。竹沁也忙着出门去置办酒菜。姜婉妤看着繁忙的铺子渐渐安静下来，心中却觉得有些空荡。她便出门往附近的花簪铺子走去。
正往花簪铺子走去，抬眼便愣在原地，一时之间难以踏出一步。
“阿婉。”温润的嗓音从对面男子的口中传出，声音中满是温柔与思念。然后他慢慢走近，这让姜婉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姜婉妤微微张嘴，欲言又止，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子琂”二字，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就会想到蓝梓炎。
上官沐泽看着姜婉妤复杂的神情，心中不禁一痛。他强忍着心中的伤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柔：“阿婉，真好，你还活着。”上官沐泽口中说着“真好”，可是眼睛里的伤感是姜婉妤不容忽视的。
姜婉妤闻言，嘴角扯出一丝难言的笑意。她轻轻点头，道：“还活着。”
“可是，我失去了你。”
姜婉妤闻言，心中一阵揪痛。她该怎么告诉他，是她认错了人。
上官沐泽苦涩一笑，道：“你我别在这里站着了，之前你嫌弃我做的鱼难吃，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做鱼很地道，要不要去尝尝？”
姜婉妤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挣扎。她知道此刻拒绝他会让他更加难过，但她又怎能轻易放下心中的顾虑？然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也不愿让他一直站在这里。最终，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两人在店里找了个二楼隔间，相对而坐。
上官沐泽凝视着姜婉妤明亮的双眸，轻声问道：“你的眼睛，何时复明的？如今可有大好？是否还有视物不清或晕眩之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与担忧。
姜婉妤微微低头，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轻声道：“你走后第二日我便复明了，之后一切如常。”
上官沐泽闻言，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想起往事，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阿婉，我后来曾派人去寻你，却得知那里发了大水，许多人家和庄稼都被淹没。我当时以为你......”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似乎不愿提及那段悲伤的回忆。
姜婉妤抬起头，看着上官沐泽悲伤的神情，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她道：“发大水前，我和附近的人家都及时逃了出去，所以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上官沐泽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姜婉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不起，我没有按约定回去。是因为家中长辈过世，我着实走不开。我本想着派人接你过去，不曾想......早知如此，当日就该带你一起走。”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姜婉妤轻轻叹了口气，“请你节哀。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我便不会再怪你。应是你我没有这个缘分罢。”
上官沐泽闻言，心中一阵苦涩，他忍不住问道：“阿婉，如今，你......不愿再唤我一声了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期待。
她张嘴试图唤出那个在定兴山下她曾无数次呼唤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如今再唤你的字，于礼不合。”
上官沐泽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看向姜婉妤，认真地问道：“他待你好吗？”
姜婉妤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好。”
“皱着眉头游走在街市上，这叫好？阿婉，我不信，我不信刚从定兴山离开的你，会心甘情愿就嫁人，是被逼吗？还是因为他也叫梓炎？”
姜婉妤被上官沐泽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嫁人确实是被逼的，而且也确实是因为名字同音才对梓炎多加关注的。但此刻承认了又能如何呢？她只能苦涩地一笑，选择了沉默。
见她沉默不语，上官沐泽心中更是担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阿婉，倘若你过得不快乐，我可以请太子出面，为你们夫妻二人和离。既然你我能再次遇见，就说明我们还是有缘分的。”
“我如今已为人妇，即便我与他和离，以你我的身份也未必会在一起。既然昔日错过，便是天意，如今能再次相见，得知彼此都安好，便已足够。”
上官沐泽闻言，心中一阵酸楚，他轻声道：“阿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害了你。”
姜婉妤勉强一笑，“我现在生活也很好，又不是在牢狱里，何来被害一说？”
上官沐泽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阿婉，倘若有一天你后悔了，一定要和我说。”
姜婉妤轻轻点头。
“阿婉，你既不愿意再喊我的字，那便唤我沐泽吧。”
“好，沐泽。”
上官沐泽听到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地剔去鱼刺，然后放入姜婉妤的碗中：“尝尝看，这家的鱼做得十分鲜美，一点也不腥。”
姜婉妤看着碗中的鱼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想起了在定兴山下时，他做的鱼汤腥气扑鼻，害得姜婉妤总是笑话他。如今，再次品尝这鲜美的鱼肉，她的心中却多了一份感慨和无奈。她夹起鱼肉，轻轻咬了一口，微笑着对上官沐泽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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