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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林雪如 ...


  •   我在好友列表里看到了“催什么崔”,此时他也在线。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周以鹿:“我们要不要和崔文远玩一局?没关系,如果你不想那就算了……”
      “玩就玩。”没想到他这样回复我。
      我很快邀请了崔文远加入战局,这次是周以鹿打野,我辅助,崔文远ADC。结束后又开始下一局,我依然辅助,周以鹿上单,崔文远打野……我们就这么一连玩了四局,一直玩到晚上十二点多。
      “你今晚不直播了吗?”我问崔文远。
      “直播啊,快开始了。”他说。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然后我又对周以鹿说:“十二点多了,你该睡觉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
      “等等,”他叫住我,“明天早上,去江边吧,我开车去你家。”
      他主动约我了,我受宠若惊,连忙答应:“好,明天见!”

      然而第二天我们没有约成,因为就在我下线后不久,周以鹿就进医院了。
      我听周阿姨说,他在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突然胸痛气短咳嗽不止,咳出来好多血,周上连夜开车将他送进了医院,医院又将他连夜送进了ICU。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忙问她。我和我的家里人都很担心他。
      “时睡时醒,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周阿姨的话带着无奈。
      “我能去探望他吗?”我问。
      “暂时还不行,得等他转到普通病房才可以探望。”周阿姨说。
      几天后周以鹿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得知这个消息,我急忙又买了一束向日葵去医院探望他。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全然没有之前的桀骜与调皮劲儿,鼻子插着氧气管,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令他无法动弹。
      看到他第一眼我就想哭,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哭,我忍住了眼泪,对他说:“周以鹿,我是林雪如,我来看你了。”
      周以鹿睁开眼睛,淡淡的说了句:“哦,你来了。”
      听见我吸鼻子的声音,他又说:“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啊!”
      “我没有哭,”我说,“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有点激动。”
      这时,一个背着双肩包、头发短短的、穿着白色耐克T恤的男孩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大声说:“周以鹿,你丫的怎么又进医院了?前阵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没等周以鹿介绍,那男孩指着我说:“我知道了,你就是林雪如!周以鹿常常跟我提起你!”
      “滚边去吧,我哪有!”周以鹿有气无力地白他一眼,向我介绍,“这是我的死党余小波,他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
      “你好,我是林雪如。”我正正经经向他介绍自己。
      余小波打量着我:“你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嗯?”我尴尬万分,又听见他喃喃:“完全不是周以鹿喜欢的类型啊……”
      “余小波,”周以鹿叫住他,“你到这儿来干嘛的?”
      “来看你啊!”余小波脱口而出道。
      “那你盯着人家林雪如做什么?”周以鹿瞪他一眼,命令他,“过来,帮我把床摇起来。”
      余小波把背包放好,很听话的过去把周以鹿的病床摇起来。
      周以鹿按了按胸口,那里似乎还有点痛,他调整了氧气管的位置,仿佛有话对我们说:“既然你俩都来了,那我就跟你们说一些事儿,我录了一个视频,在我的摄影机里,我死了之后,你们才能打开来看。还有,我死了之后,我的抖音账号你们也帮我注销了吧,像欢儿那样,我不希望我父母看了难过。密码在视频里面。最后,我希望你们俩能成为好朋友。”
      “林雪如没有朋友,她很无助,很孤单,以后你照顾照顾她。”他特地交代余小波。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真是个没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哭。
      “什么玩意,”余小波瞪他,“你这不好好躺在这里吗?轮得到我照顾?”
      “我是说万一!”周以鹿回瞪他,然后他开始止不住地咳嗽。
      我看他咳得严重,转身让周妈妈进来,我和余小波都退出了病房。
      在病房的走廊外面,余小波好奇地问我:“你和周以鹿是怎么认识的?”
      “嗯,就在那里。”我指着那边的露台,“那时候我妈妈也生病了,我来这里照看她,然后就认识了周以鹿,好像是今年一月份的事情了吧。”
      “嗯……”
      “但其实去年圣诞节我们就已经见过对方了,”我想起那天晚上安静的观察室,“那天晚上我割腕自杀,周以鹿正好睡在我隔壁床……”
      “割腕自杀?”余小波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割腕自杀?”
      看来周以鹿没有告诉他我患有抑郁症的事,他一直都在保护着我。

      这样又过了一周之后,周以鹿出院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是坐着轮椅出院的,鼻子上还挂着氧气管。他的肺功能越来越差,已经到了走路会喘气,需要吸氧的地步。
      周上花了上千块给他买了制氧机,就像手机没电了要充电一样,他每天早晚都要吸两个小时的氧气才能维持正常生活。
      介于他刚出院,还很虚弱,这个月我只能去他家里找他玩。偶尔周妈妈会给我们送来水果和酸奶,但是我们几乎没动过。我们一般只是闲聊,或者讨论一下死的事。
      周以鹿坐在床上,我把我妈的话告诉了他:“我妈妈说,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要是我死了,他们不能参加我的葬礼,也不能操办我的葬礼,我既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朋友,我该怎么办呢?”想到这个,我有点焦虑。
      “还有这种习俗?”周以鹿显然也没听说过,抬起眼睛问我。
      “你能不能坐下来?”而后他请求我,“我总是这样仰视你,脖子很累。”
      我同意他的请求,坐到了床边的地上。
      “你为什么不坐到我旁边?”他突然质问我,“还是,你害怕坐到我旁边?”
      制氧机除了制氧,还有雾化功能,医生给他开了药,让他自己每天在家做雾化。他每次做完都吐出很多痰,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有时候咳嗽的厉害,拿不准,吐到了地上、沾到了衣服上,擦干了还是有股腥味。他就每天拿香水喷地板、喷衣服、甚至喷整个房间。可惜香味与腥味混合在一块儿,那气味更奇怪了。
      “我没有害怕你。”我回答,我只是喜欢像这样抱着腿坐在地上。
      他轻轻咳嗽一声,也像我一样坐到了地上。
      “你知道吗?我这两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我望向他。
      “我还能活多久,我要是那口气喘不上来挂了,葬礼要怎么办?我妈前些日子给我买了套西装,花了五千元呢,说是送给我的礼物,其实你知道为什么。甚至葬礼上用什么花、放什么歌我都想好了。”
      “你喜欢什么花?”我问他。
      “向日葵,”他说,“我对花不怎么懂,但是你送我的向日葵很好看,我很喜欢。”
      我点点头,如果没有生病,他应该是像向日葵一样阳光活泼的男孩子。
      我继续问他:“那你打算用哪首歌呢?”
      “《if i die young(如果我英年早逝)》。”他说。
      我想了想:“英文歌?那参加追悼会的人未必能听懂啊。”
      周以鹿任性的翻了个白眼:“管他们听没听懂,反正老子能听懂就是了。”
      “你到时候都死了还怎么听?”
      这次换他望向我:“你难道没听说过吗?人在死亡后,最后丧失的是听力。也就是说,就算你死了,可是你还是能短暂的听见一些声音。”
      我摇摇头,我们都没死过,谁知道呢?
      我又回到“白发人不能送黑发人”这个话题,对周以鹿说:“不如到时候你来操办我的葬礼吧。你死了,你还有你哥哥帮你操办,我死了,就没有人替我操办了。”
      “开什么玩笑!”周以鹿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你的谁谁谁,我为什么要给你操办葬礼?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你比我先……”
      突然,他斜睨我:“你该不会又想自杀吧?”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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