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界没有我》梁小咫

27、周以鹿

　　晚上余小波邀请我开黑，我和他玩了两局，妈的都输了。第一局由于我方ADC技术太菜，开局才五分钟下路就没了一个塔，我方打野是个暴躁老哥，原本打算蹲草丛抓人，结果被他坑了几次，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第二局是余小波坑我，他又选了自己玩得最菜的英雄亚索，导致敌方一路从我方中路杀上了高地，才二十分钟游戏就GG了。
　　“还玩不玩，这波我辅助你。”余小波玩得起兴，我却愈发烦躁。
　　“操，不玩了！”我说着，退出了客户端。
　　再打开手机，发现林雪如发了一条新的动态，依然是分享，分享一部叫做《一念无明》的香港电影。
　　我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干什么呢？”
　　“在看电影。”她回复的很快，仿佛老早就在那边等待着我。
　　“你很喜欢看电影吗？”我问。
　　我也喜欢看电影，这样我们可以周末约去看电影，不过恐怖电影除外。
　　“也不是，”她说，“只是碰巧看到。”
　　我搜了这部电影，豆瓣评分7.9.分，居然还是改编自香港真实新闻案件。片中余文乐饰演一个躁郁症患者，某天意外杀死母亲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曾志伟饰演他的父亲，在他出院后两人相依为命，以一个家庭悲剧为背景，描述了社会大众对精神病患者的漠视与不友善。
　　“躁郁症，崔文远就是这个病。”林雪如说。
　　我不明白她看这个电影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更加了解崔文远吗？可是那天她不是已经看到了崔文远有多渣了吗？
　　“你不会喜欢他吧？”虽然他确实很帅，被女孩子喜欢也很正常。
　　林雪如过了五分钟才回复我：“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什么？一个玩弄别人感情、毫无上进心、脾气暴躁、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人家有五十多万粉丝可怜呢，哪里轮得到你可怜。”我说，我莫名的有些生气。
　　“真的，他其实也不想这样，但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
　　“我看你是圣母心泛滥！”我打断她。
　　“我也是看了资料才懂什么叫做双相情感障碍，我看这个电影，就是想要更加了解这个病……”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干嘛要去理解他那种神经病？”
　　信息一发出去，我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林雪如没有再回复我。
　　我也没有再给她发信息。
　　话已经出口，我又在气头上，碍于面子我没有道歉，而是继续刷朋友圈分散注意力。
　　余小波截图了今晚上的战绩，五局输了四局，文案：操，今天真是日了狗了。
　　室友A家的拉布拉多生了一窝小狗，在朋友圈到处问谁要。
　　高中同学B去海边旅游，结果吃海鲜吃到拉肚子进医院。
　　孙诗颖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两只不同的手紧握在一起，一张是她和一个男生在学校的人工湖边依偎，算是官宣了。
　　深更半夜余小波发信息过来：“孙诗颖果然有男朋友了，那个男生果然是金贸系的，真可惜啊，你的女神被人抢走了！”
　　我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对此无动于衷。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林雪如。
　　以至于我暗恋的女神孙诗颖有男朋友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难过，甚至还特地给她点了个赞。

　　我和林雪如冷战了。
　　因为崔文远的事。
　　在和她冷战的这一段时间里，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和她走得太近？我是不是不应该强行和她做朋友？我以为我能给她一些温暖和勇气，甚至是开导她，但其实我什么都不懂，我说的话还会无意间伤害到她。
　　直到我入院开始第四次化疗，她再也没有约过我，也没有和我发过信息，打开朋友圈，也没有她的新动态。
　　听周上说，她也没有再去做心理咨询。
　　那天在江边主动拥抱我的女孩，她似乎主动退出了我的世界。

　　“拜托，你是男生唉，就不能主动给她发信息吗？”欢儿正在休息期，我也没看见张曜，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在医院孤军奋战。
　　“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应该讨厌我了吧？”我说。我心里真的这么想。
　　“你也知道你说话不经大脑，以后注意点呗，你主动一下下嘛，说不定她也在等你呢？”
　　我看着林雪如的头像，那条蓝色的小鱼似乎变得暗淡了许多。
　　“算了，我觉得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打扰她的生活。”最后我对欢儿说。
　　主管护士过来，吩咐我开始做雾化了。每次15分钟，做完我能咳出很多痰，整个人会舒服些。
　　就在我化疗的第一天，我妈告诉我，我爸回来了。
　　我爸从外地回来，这可是件稀奇事。我爸在我高一那年，被单位调到了离A市有五百多公里远的B市工作。除了过年之外，他几乎不回家，偶尔我们会视频通话、发发微信什么的联络一下感情。
　　对于这个，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可能是因为小时候都是妈妈在带我，我对妈妈的感情比较深。不过对于我妈来说可能是煎熬吧，长年累月分居两地，还要照顾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得了癌症。
　　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我的病房，妈妈推了推我：“小鹿，快叫爸爸，爸爸回来看你了！”
　　我愣在那里，觉得他既熟悉又陌生，又听见妈妈埋怨：“永吉，你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我爸笑呵呵的：“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我偷偷看着他，心说：惊吓吧？
　　“为什么回来？”我妈问他。
　　“这边的项目完工需要我签字检验，我就回来了，顺带探望探望小鹿。”
　　“你这次回来几天？”
　　“三天。”我爸举起三个手指头。
　　得知丈夫才回来三天，我妈有点闷闷不乐，走到阳台给我洗毛巾去了，留下我和我爸尴尬地坐在那里。
　　“小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爸先问我。
　　“还行。”我说，“暂时没吐。”
　　“你妈在微信上跟我说，你化疗反应特别严重，我担心死了，你要知道，爸爸虽然不在你身边，可是爸爸的心一直都装着咱们家的每个人。”我爸认真对我说。
　　“嗯，我知道。”
　　“所以你一定要坚强，努力战胜病魔！”
　　“嗯。”
　　“要听哥哥和妈妈的话，知道不？”
　　“知道了。”
　　然后我让我爸把我妈喊来，因为我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