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界没有我》梁小咫

16、林雪如

　　“When I find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
　　Mother Mary comes to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And in my hour of darkness
　　she is standing right in front of me
　　Speaking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let it be
　　Whisper words of wisdom, let it be……（出自歌曲《let it be》）”

　　这是我最喜欢的披头士的歌。我又有了想死的冲动，听着披头士的歌离开这个世界，多么完美的事。这次我打算在衣柜上吊。我花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清理出来。随后我将绳子打结，做成环状，还把脑袋套进去，看看大小是否合适。就在我怀疑那根杆子能不能承受我身体重量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周以鹿。
　　他说：林雪如，有空的话，出来见一面吧。末尾还配上一个符号表情。
　　像这样：⊙∪⊙
　　我又花了二十分钟去思考究竟要不要见他，最后我决定先去见他，回来再执行我的死亡事业。

　　大学城附近有一条美食街，我听说过那里，却从未去过那里。我以为美食街就只有美食，但去到了才发现，那里灯红酒绿，除了美食，还有商业圈，还有酒店，还有成人用品店。
　　碰巧今天又是周六，整条街人潮如海。我当然戴着我的耳机，而且里面音乐声巨大，不然在这种情形下我根本坚持不到一分钟。
　　我在一家韩式炸鸡店找到了周以鹿。他不戴针织帽了，换了顶黑色的棒球帽，拽拽的样子就像我室友喜欢的某个说唱歌手。他已经点了一盘炸鸡腿，并且已经吃了一个，他招呼我坐下，问我要不要喝奶茶。
　　我摇摇头，我满脑子都是披头士、死亡，对食物提不起兴趣。
　　“据说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因为吃下去后胰岛素会增加，胰岛素会使酪氨酸与苯丙氨酸在血中浓度降低，色氨酸很快进入细胞中转换成血清素，进入脑中，从而使人有愉悦感。”
　　我略微犹豫，我想不到除了死亡还有什么能使我快乐。
　　于是他自顾自替我点了珍珠奶茶，我不明白既然他能做决定，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其实是你自己想喝吧？”我忍不住说。
　　长相帅气的店员把两杯奶茶送上来，居然是冰的，周以鹿抄起吸管“啪”的一声在塑料封口上捅了个洞：“你错了，我不喜欢喝奶茶，我喜欢喝汽水。”
　　他接着说：“但是我现在病了不能喝汽水。”
　　“那儿，”他突然站起来指着窗外，“看到了没？那栋红色尖顶的建筑，那儿就是我们学校。”
　　我只看到了对面烧烤摊的油烟，但我还是点点头告诉他我看到了。
　　“所以你是S大的学生？”
　　他点头，同时拿了一个炸鸡腿又开始大块朵颐。
　　“这么说你成绩还不错。”S大原本是我的第一志愿，但我没有达到它的分数线，所以它没有录取我。
　　“也不算好，那年的高考题目本来就挺简单。”我一时间竟不知道他是在谦虚还是在夸自己。
　　或许吃得太饱，他打了个嗝，表情有些惆怅：“其实我本来想去A大，但我哥说学医很辛苦，我肯定干不下去，我就应该乖乖找个事业单位朝九晚五。”
　　我愣了愣。A大是我的第二志愿，它是离A市市中心只有二十公里远的一所医科大学，因为我不想离家太远。但很可惜我也没有达到分数线，所以最后录取我的是第三志愿D大。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以鹿，他瞪圆了眼睛：“想不到你也会想要学医……”
　　我点头，认真道：“我当时填的是护理专业。”

　　“就你，还学护士？”周以鹿笑出声来，笑容里多少有些不屑，“要是去了肿瘤科，我估计你得崩溃。”
　　“为什么？”
　　“因为那里都是得癌症的人啊，每天都有人病死，你想想，你辛辛苦苦照顾的病人，时间久了，你肯定会跟他有感情对吧，哪天他突然不在了，照你的性格，你不得伤心透？这样周而复始，你铁定崩溃！”周以鹿说着，喝了一大口奶茶。
　　“所以我都不进什么病友群啊、病友论坛啊、百度贴吧啊，看了糟心。”他继续说，“你要说我逃避，那就是逃避吧，我就是不想知道太多这些事。”
　　“你呢？”他又问我，“你的抑郁症怎么样了？”
　　我一怔，想不到他还是知道了我的情况。
　　“没怎么样，就是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事情也做不下去，心里就想着死。”
　　周以鹿瞥我一眼：“死有什么好的？省省吧，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爱的人，有爱自己的人，别人都有，你也会有的。”
　　“但是我这副样子，以后肯定不会有人想和我结婚，谁会愿意跟一个得过精神病的人结婚啊，那些男生应该都会害怕我甚至讨厌我吧……”
　　周以鹿盯着我看了许久，打趣道：“要不我娶你？”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也学着他一大口奶茶吞下去，好冰啊，但是在这大冬天却特别爽。
　　周以鹿清了清嗓子：“我是说真的，当然，前提是我还活着。”
　　“你不会死的，你会活很久，反正肯定比我久。”我说。
　　“很久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周以鹿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我以为我说错了什么话，还好他很快又恢复往日的调皮劲儿：“不如你借我一点寿命吧，不多，就一年，你要是自杀了那多浪费啊！”
　　“好啊。”我想也不想便答应他，“别说一年，就是十年，五十年，我也愿意。”
　　周以鹿“切”了一声：“照你这么抑郁下去，你还能有五十年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