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灯》深蓝海吉

1、第 1 章

　　奚漾第一次见到女朋友是在体育馆。

　　周末，她在体育馆打篮球赛，中场休息喝水的间隙，瞥见不远处看台中间的一个女孩子。她披散着头发刘海遮住眉毛，肤色淡白，眼睛清亮。

　　这个女生的视线似乎也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是在看我吗？”奚漾想了想，摇头轻笑：“想什么昵？别自作多情了。”

　　第二次，奚漾坐在前排椅子上休息，习惯性往后仰，又看到了那个女生。这次，她几乎可以肯定，她们的目光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奚漾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当奚漾第三次看到她时，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不会真是来看我的吧？”

　　大胆假设，不敢求证。

　　比赛结束离场，奚漾摆手拒绝女生们递过来的水，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看什么呢？”好友钟可瑶猛地一拍她的肩膀，跳到她面前。

　　“没有。”她耸耸鼻尖，将视线收回来。

　　“我不信。”钟可瑶钟可瑶晃晃着脑袋，递给她瓶水。

　　“那边那个蓝帽子的女生你认不认识？”奚漾拧开瓶盖，稍微昂起头，不经意问道。“哪个啊？”钟可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个戴着蓝色贝雷帽的女生刚好起身离开。

　　“这学校那么大，我又不是人人都知道。”钟可瑶眺她一眼。“不过你要真想知道，我帮你打听打听。”她身为大一学生会主席，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多谢。”奚漾喝了一口水，拿起挂包往前走。

　　/

　　江漓捏着一瓶矿泉水走在路上，心里满是懊恼：“都第三次了，还没送出去。”

　　那天她陪着舍友去体育馆，闲着无聊坐到看台看篮球赛。然后看到场上的一个长发女生，她面部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眉眼清秀，用网上的说法应该是：少年感十足，目侧170+，很瘦。她投篮的动作干脆利落，姿势标准又好看。

　　江漓眯着眼不自觉坐直，不知不觉看她打完半场。

　　她喝水时，眼睛好像瞥了这边…冮漓有些心虚，忙避开了眼神。之后几次她都跑来看球，巧的是那个人都在。打球哪有不渴的，今天江漓特地拿了瓶水，想着怎么也要送出去。

　　结果事与愿违，她太受欢迎了，送水的人特别多，这水来回几次硬是没送出去。

　　奚漾宿舍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要找的那个女生叫江漓，大二的学姐。”钟可瑶推门进来，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你别误会啊，她自己说的，我和她上同一节公共课来着，同样的穿搭和背影，我应该不会认错。”钟可瑶嘴角翘起来。

　　奚漾：“哦。”

　　钟可瑶观察着她的表情，疑惑道：“不过你找她干嘛？”

　　奚漾握着鼠标的手一顿：“你上的什么课？”

　　/

　　江漓前脚刚踏进教室，铃声恰好响起。

　　这是一节公共大课，差不多100人，要么早点到，美美找个位置坐下，要么受众人注目，如芒在刺地去找个夹缝的位置。此刻，江漓面临的正是后者，她硬着头皮，无视所有人的目光继续往里走，可密密麻麻哪里还有位置。

　　不会吧…

　　“这里。”有人朝她招手，江漓得救般望去，“咦，之前打篮球的女生？”她又仔细看了眼，是她没错。

　　她在后面三排的位置上，外边还有个空座位，江漓指指自己，对方微微点头。江漓深吸口气迅速走过去坐下。

　　“谢谢。”

　　“不客气。”

　　“师姐，上次我坐你旁边，还记得吗？”钟可瑶挥手迫不及待地说。

　　“是你啊。”江漓有些意外。

　　“嗯嗯，我叫钟可瑶，23届设计学院的，她是奚漾，和我一样。”钟可瑶拍了一下某人的肩膀。

　　“我叫江漓，嗯…算是你们的师姐。”

　　一旁的奚漾突然开口：“师姐，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啊？啊？

　　“好啊。”江漓强忍着震惊，打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刚才开口的人板着脸，手上动作却不停，迅速扫码加了好友。“谢谢师姐。”

　　江漓看着可爱的头像，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某人，忽然很想笑。她打着字：“有趣的学妹”设置-完成

　　/

　　[学姐好。]

　　[你好。]

　　[备注奚漾就可以。]

　　[好的。]

　　奚漾指尖停顿在屏幕上好几秒，然后切屏打开百度“如何高情商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

　　整整两分钟，这行字来回出现、消失。

　　[你是不是会打篮球啊？]

　　[对，我是校队的。]

　　江漓记得这周五下午是篮球决赛，她在脑中过了遍这周的安排，那天应该没什么事。

　　周五，体育馆

　　奚漾上场前眼神扫着全场，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阵失落。比赛开始几分钟，江漓才气喘吁吁跑进来，她赶紧找个不算太好的位置坐下，看向场上，没想到刚好与奚漾对视上。

　　对方看到她，明显一惊。

　　“加油。”冮漓用嘴型告诉她。

　　奚漾心脏狂跳。

　　场上奚漾接连进球，引起阵阵掌声。冮漓在下面看着。中场休息，奚漾拿着条毛巾朝江漓走过去，“学姐怎么来了？”奚漾难掩喜色。“你球打得真好。”江漓站了起来，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

　　奚漾很自然地接过，拧开喝下几口。“谢谢学姐来看我。”

　　“不要叫我学姐啦。”江漓歪着头笑道，“叫我名字就好。”

　　“好。”

　　“待会也要加油哦。”江漓握拳对她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

　　奚漾微微怔住，笑道：“好。”

　　奚漾在的队伍毫无意外赢了。结束后她一刻不停地去找江漓。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江漓坐在那里放空脑袋。

　　“江漓…”奚漾喊道。

　　“结束了？”江漓弯弯眼，“很精彩的比赛。”

　　“你待会有什么安排？”

　　“去吃饭，你呢？”

　　奚漾比江漓高半个头，她微微昂头，脸上扬起笑容。两人并肩走着，学校有3个食堂，远近不同。

　　“你喜欢去哪里吃？”

　　江漓想了想，“我都可以。”

　　最后她们挑了个不近不远的食堂，她们拿到饭后找个位置，面对着对方坐下来。

　　“我们之前真的见过吧？”奚漾忍不住问。

　　江漓刚一勺饭放入口中，差点被呛到，“咳咳…”

　　“慢点。”一只素白的手递过来张纸巾。

　　“谢谢。”江漓尴尬地接过去。

　　“上个月，我刚好去那边几次，看你打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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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奚漾宿舍

　　“唉，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钟可瑶发现自从奚漾加上那个学姐微信后，天天捧着个手机傻乐。

　　“谁？”

　　奚漾刚好出去接水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来。

　　“别装傻。”钟可瑶拉椅子坐到她旁边，“不过…你是纯弯没错，可你怎么确定江漓也是呢？”

　　奚漾很早就确定了性取向，她好像确实有点喜欢江漓，想靠近她…但直到这时奚漾才意识到，还不知道对方的性取向，以及是不是单身。

　　怎么办呢？

　　晚上，奚漾翻来覆去睡不着，纠结半天发了个朋友圈。

　　江漓刚躺下，点开微信，看到“发现”那有小红点，鬼神差点进去，是奚漾，她10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文案：又重温了一遍，配图是柑橘味香气中的芽衣和袖子。

　　江漓忍不住笑起来，点了个爱心。

　　/

　　奚漾今天心情很好，江漓朋友圈设置的半年可见，她慢慢翻看着，有日常生活照，还有些电影剧照。很快她睁大眼睛，竟然…有电影《小姐》的剧照，是不是说明，江漓…有可能？

　　奚漾暗暗骂自已怎么可以“以貌取人”，回过神发现自己点了赞。等她退出重进，发现江漓又发了条朋友圈。

　　“3点要去图书馆复习，好累。”配图是一只挂包。

　　奚漾下午刚好没课。

　　奚漾本来想着偶遇，但学校很大每条路线时长都不一样，不能保证一定会遇到。

　　没办法了。

　　奚漾熟练地打开和江漓的聊天框，发送个小猫打招呼的表情包。

　　[中午好呀。]

　　[中午好。]

　　江漓回得很快。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奚漾紧接着说：[你下午是不是要去图书馆？我也去，一起吗？]

　　好大胆，其实她在屏幕前紧张得要命。

　　[好啊。]

　　下午一点，江漓给她发来消息，[我出发喽。]

　　[好，我马上到。]奚漾早装好几本书，现在背着包就可以出门。

　　江漓先到的图书馆，她选好位置才给奚漾发消息：[我在二搂靠窗的位置，待会我看到你会招手。]

　　奚漾刚上到二楼，果然见不远处有人向她招手。

　　她加快步伐走过去，到了对方跟前，江漓就坐在那，撑着手肘对她笑，奚漾被这一幕惊艳到。

　　江漓见她好像呆怔住了。“快坐。”江漓不得不用气音提醒她。

　　奚漾才回过神，“噢”一声，去看那个位子——江漓留的是她对面的位置。

　　坐下后，奚漾的心才平静些。

　　奚漾看书时喜欢听音乐，这会她拿出副蓝牙耳机捏在手心，思考着什么。

　　奚漾戳了戳对面的人。

　　江漓握笔的手顿住，随即抬眼看她。

　　“你要听吗？”奚漾嘴巴嗡动，却没出声，她将其中一只耳机递过去。

　　江漓瞬间心领神会伸手接过，将它塞入耳朵，很快耳机里传来缓慢、平静的纯音乐。但江漓渐渐燥热起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正与奚漾共享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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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后，她们离开一起图书馆。

　　“谢谢你的耳机，音乐很好听。”江漓边走边说。

　　奚漾下意识回道：“你喜欢就好。”说完她的脸又烫起来，可等了半天没听着回应，“不会是被吓到了吧？”这么想着，奚漾捶捶脑袋，唉真是太急了

　　她停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江漓抿唇笑了一下，“什么？”

　　奚漾恨不得封住自己这张嘴，仔细想这句话也没什么不对，是她太敏感。

　　江漓看着眼前这人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忍不住笑起来。“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说完低头，用脚尖不停点着地上。

　　/

　　周五，奚漾早上满课，课程有点无聊，她干脆掏出手机。

　　[在上高数，好难。]

　　[我上的行政课，上完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那你今天还有课吗？]

　　[4点还有一节高数，你呢？]

　　[没了。]

　　奚漾坐在教室，看着对方的回复，琢磨着打下行字：[那下午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啊。]

　　下午5点40分，奚漾计算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十分钟后手机果然来了消息：“我现在在你宿舍楼下，我上去找你？”

　　“不用。”

　　好在在二楼，奚漾一溜烟下了楼，一出来就看到冮漓就站在门口等她。

　　“下午好。”她克制着雀跃的心，江漓捋了捋头发，笑得有点勉强，“下午好。”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不舒服吗？”奚漾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焉巴巴地，脸色很差。

　　江漓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抿着唇，生理期第一天，确实有些难受。

　　“我肚子有点疼。”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奚漾陡然明白了。

　　“你等我一下。”不等江漓反应，她拔腿跑回宿舍，迅速往保温杯灌了的红糖姜水，又冲下去。

　　没过几分钟，“喏，喝点红糖水。”奚漾喘着粗气把保温杯递给她。

　　眼前这个人脸上挂满汗珠，笑得格外好看，江漓心像被戳了一下，漏出好多粉红泡泡。她伸手去接水杯，两人指尖触碰的瞬间，江漓觉得她的手指烫起来，甚至烫到脸上。

　　“谢谢。”

　　江漓和奚漾对视，对方眼里清晰可见全是自己的模样，她嘴动得比脑子快：“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奚漾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两人经过一阵诡异的沉默。

　　奚漾：“你有男朋友吗？”

　　江漓：“没有。”

　　奚漾：“那有…女朋友吗？”

　　冮漓：“没有。”

　　奚漾：“那…有喜欢的人吗？”

　　江漓回答得干脆，奚漾却心跳如雷，她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对方了。

　　冮漓：“有。”

　　少女干净的嗓音带着笑意一点点吹进奚漾心里，好痒。

　　“谁呀？”这两个字被奚漾吞进肚子，不能再问下去了，万一…

　　可奚漾的眼睛出卖了她，江漓知道她想知道的不止这些。于是她循序善诱：“是女生。”

　　“我…”

　　奚漾抬头，眼中掩不住的惊喜，唇边弯起弧度。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吃饭时，奚漾脸还一直红着，刚才的话题不了了之，她想看又不敢看江漓。

　　江漓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将奚漾的行为看在眼里，她心想“怎么这么可爱？”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奚漾时不时瞄一眼对方，眼看快到江漓宿舍搂，她终于鼓起勇气：“周末出去玩吗？”

　　“什么？”

　　“要不要去看电影？”

　　“噢——”江漓咪咪眼，“好啊。”她停下转身看着奚漾，“看什么？”

　　奚漾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做“嘘”的动作，“秘密。”

　　江漓忍住笑意，“行，我期待一下。”

　　“那，到时候见。”尾音被拉长，奚漾看着江漓的背影，暗暗道：“希望你喜欢。”

　　晚上她们照常聊天，从兴趣爱好聊到人生价值，聊到很晚。道了晚安后，奚漾躺在床上大脑异常清醒，脑细胞不停和她说：“救命，好喜吹江漓！”

　　周末，她们约好10点出发。江漓提前起床认真花了个妆，再精挑细选换上件裙子。

　　学校门口

　　两个人意外都比预定时间早到，而且还打了个照面。

　　“早，好巧。”

　　“早”

　　江漓今天这身很漂亮，白裙配上小香包，

　　奚漾嘴唇微张，简直移不开眼。江漓被她炙热的眼神烫到，忙不迭偏开头。

　　时间确实还太早，她们干脆去先去吃个早餐，外面这个时候开了不少早餐店，两人随意进到家混沌馆点了两碗混沌。

　　“小心。”几乎是同时，奚漾和江漓给对方递纸，一个是桌上抽的，一个从口袋里拿出来。场面有些滑稽，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电影院在家大型超市里，她们去检票，江漓才知道是看《照明商店》。噢，她想起些什么，不动声色地挑眉。

　　奚漾捏着票观察江漓表情，对方并没有明显情绪波动，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选错片子。

　　“要不要吃爆米花？”检票人员向两人推销。奚漾微微皱眉，“看电影总得吃点什么，你觉得呢？”她把话头递给江漓。

　　“我都可以啊。”江漓顺着她的话讲。

　　奚漾盯着爆米花桶，“我们拿一桶好了。”

　　整个电影院人很少，两人几乎包场，奚漾选的是最佳位置。江漓坐在奚漾左边，电影前半段有点吓人，她时不时害怕得挡脸。

　　奚漾一直暗暗瞥她，见她这副模样很想笑。但她忍住了，“别怕。”

　　“吃点爆米花。”奚漾把那捅爆米花放到两人中间，江漓嗯一声，视线在屏幕上，手却听话的伸到桶中，奚漾恰好也伸手进去。

　　她们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软的、热的…

　　江漓杵地反应过来，赶紧抽出手指，“我在想什么？”

　　江漓这下完全没心思看电影了。

　　奚漾勾了勾唇角，她也将手抽了回来。“你吃。”

　　“咳嗽…”

　　/

　　半学期后

　　江漓没有谈恋爱的迹象，说过有一个喜欢的女生。她旁敲侧击好久也没问出来，奚漾觉得不能再等，凡事要趁早。

　　这天，她们约了一起吃饭。奚漾提前定了个氛围感很好的餐厅，裤兜里还装着一对戒指。又挑好一束玫瑰花，先让服务员替自己收好。

　　“这家菜很不错，快尝尝。”奚漾夹了一些肉放到对方碗里。

　　两人吃了好一会，奚漾看了眼时间，“服务员”

　　那个服务员马上抱着玫瑰花上来。

　　奚漾站起来接过，随后又把花递给江漓。

　　“这是…”

　　江漓心脏狂跳。

　　奚漾清清嗓子，紧张得发抖，看着江漓等着她的模样，心一横：“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奚漾又从囗袋里拿出那盒戒指。

　　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漓也站了起来，“我一直在等你。”

　　奚漾立刻抓住重点：“在等我？你之前说的那个女生…”

　　“是你。”

　　江漓还想过，是不是要换她主动？好在这人不算太笨

　　两人互相给对方戴上戒指

　　“好漂亮。”

　　“我是说…你。”

　　奚漾飞快地往她的唇上贴了一下。分开后两个人的脸都还红着。奚漾心都飘起来。回去路上，她们靠得很近，奚漾很大胆地牵住她的手。江漓脸又红又烫，垂眸看了眼，便用力回握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