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不再来》望久

21、N-想要 “就……哄

　　高中，沈渡钦想要一个和她去相同城市上大学的机会。
　　现在，沈渡钦是想要一个陪在她身边的机会。

　　迟了十来年，沈渡钦终于说给温丛迩听。
　　即使时间和地点不是那么合适，他还是说了。
　　站在厨房门边，把这句话说出口。

　　瞬间，从胸口涌起的酸涩充斥在温丛迩的鼻尖眼眶，哽咽声，她的点了点头，脑袋磕到他的颈窝。
　　轻轻地，带着忽略不掉的灼热温度。

　　发烧加上情绪波动，温丛迩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沈渡钦牵着她去卧室时，她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
　　让做什么做什么，乖乖的。

　　沈渡钦半蹲在床边看闭着眼睛的人，安安静静的。
　　无人出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沈渡钦才有了动作，他伸手替温丛迩掖了掖被子，准备离开。
　　但没能成功。

　　沈渡钦垂眸看着被人拉着的尾指和无名指，目光动了下，移到依旧闭着眼睛的女生身上。
　　温丛迩没有睁眼，眼皮下轻微的抖动彰显着她此刻的不平静。
　　她的手指蜷了蜷，把掌心的两根手指握得更紧，似乎想要挤出里面所有的空气。

　　温丛迩攥着沈渡钦，依旧闭着眼，半晌，她呢喃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从高中认识那天起，就对她特别好。
　　毫无缘由地好。

　　有时候恍惚间，会给温丛迩一种不真实感，觉得是不是压抑太久了，精神出现了问题，幻想出这么一个人。
　　陪着她、不求回报地对她好，永远稳稳托着她随时会崩溃的情绪。

　　说完，温丛迩就松开了手，像是没打算听到回答。
　　只是单纯地想问一问。

　　但下秒，温丛迩还没缩回的手指就被人反握住。
　　这只长年拿刀的手永远干燥温热。

　　沈渡钦的手掌大很多，只是稍微蜷起，就能完全托起、遮盖掌心握成拳的手。
　　他把温丛迩的手完完全全圈握住，没有使劲，但能看出，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半晌，就在以为沈渡钦不会再开口时，听到他低声反问：“好吗？”
　　真的好就不会有这十年的分别了。

　　话音落下，沈渡钦把温丛迩的手放到被子下面，起身离开。
　　看到房间某个位置时，他的步子又猛地顿住。

　　他看着不远处并排挂着的两件外套，连眨眼的频率都放慢了。

　　那件当时重逢垫在地上让温丛迩坐着给她清理伤口的外套就搭在那里。
　　和温丛迩的衣服挂到一起，就仿佛原本就应该在那里。

　　这瞬间，给沈渡钦一种错觉。
　　仿佛他是这间屋子另个主人公的错觉。

　　沈渡钦的手指虚握成拳，他深呼一口气，抬脚走出去。

　　在卧室门轻轻关上的那刻，温丛迩的嘴唇动了动。
　　而后，她把下巴往被子下面缩了缩，那个无声的“好”字就随着这个动作散在周围。

　　沈渡钦关上卧室门后，低着头靠在旁边的墙上，他的肩膀是塌着的，这么多年，很少在他身上看到这个状态。
　　上一次，是没能把一个即将成年的学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没能帮他撑到十八岁生日，在收到他妈妈代替转答的那句“沈医生，谢谢你”时，漫天的自责快把沈渡钦淹没。

　　十年，时间实在太久了。
　　温丛迩说得轻巧，但沈渡钦只是想象了一下，心里就闷得喘不过气。

　　沈渡钦曾经庆幸过，他学的是医，枯燥的理论和数不清的手术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即便这样，温丛迩的身影还是会在不经意间闯到脑海。

　　沈渡钦固执地守着那个约定等在这里。
　　但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做。

　　和温丛迩所做的比起来，“等待”这个词显得太过单薄，什么也支撑不起来。

　　沈渡钦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敲门声把他从低气压里拉回。

　　“您好，跑腿。”门外的人戴着头盔，一滴滴雨珠凝在上面，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您的药。”
　　沈渡钦抬手接过：“谢谢。”

　　关上门，沈渡钦把手机打开，找到打赏的界面，给对方发了一个红包。

　　沈渡钦给温丛迩测了体温，38度。
　　看到这个温度，他皱了皱眉，商量道：“去医院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柔和，似乎带着包容一切的耐心，让人心安。

　　这种安全感让温丛迩罕见任性，她摇摇头，道：“不想去。”
　　说着，她又睁开眼睛，嗡声反问：“不去行不行？”
　　被她这么看着的沈医生，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字。

　　没办法，沈渡钦只能先把退烧贴贴到她额头上，起身去厨房给她做了点清淡的食物。

　　温丛迩吃了药后，整个人更加昏沉，加上早上起得早，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呈现出昏睡的状态。
　　任何响声都不能叫醒她。

　　沈渡钦就坐在旁边，时刻关注她的状态，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物理降温。
　　比高价雇的家庭医生还要尽职尽责。

　　更多时候，沈渡钦单纯地看着温丛迩，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贪婪地想把缺失的这些年补回来。

　　可时间一秒秒过去，沈渡钦却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温丛迩从侧躺转为平躺，有缕发丝粘在她的脸上。
　　沈渡钦抬手，小心翼翼把它勾到旁边。

　　这时，温丛迩皱了皱眉，她可能梦到什么，睡得不稳，像是下秒就要睁开眼睛。
　　沈渡钦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接着睡。”
　　果然，温丛迩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但她没再完全睡过去。

　　温丛迩烧迷糊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身旁模糊又熟悉的身影，以为还是在梦里。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把眼睛睁大，想要把人看得更清的同时嘴唇动了动，叫道：“沈渡钦。”
　　“我在。”沈渡钦低声应着，“接着睡。”

　　温丛迩却没有闭上眼睛，她直愣愣地看着沈渡钦，是那种看一秒少一秒的神情。
　　仿佛下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沈渡钦挤出一个笑，问她：“怎么了？”

　　温丛迩在肩膀上蹭了蹭脸颊，半天，说出三个字，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更多的是气声。
　　要不是时刻注意着，极可能就被忽略。

　　但是，沈渡钦听到了。
　　那瞬间，他连呼吸都窒了下。

　　——“很想你。”

　　温丛迩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留下沈渡钦僵在那里，一动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了抬胳膊，指腹轻轻在温丛迩眼尾的蹭了蹭，低声回应：“我也是。”

　　我也很想你。
　　温迩迩。

　　温丛迩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半梦半醒的，知道有人在旁边陪着她，偶尔轻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这种感觉太让人安心，每次她都放任自己睡下去。

　　温丛迩再次睁开眼睛时，她还懵了几秒，躺在那里缓了好久思绪才逐渐回笼。
　　隔着窗帘，屋内暗沉沉的，分不清时间。

　　温丛迩下意识去枕头旁边摸手机，没找到。

　　忘了放哪里了。
　　沈渡钦呢，回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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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假设在脑海里乱飘时，温丛迩起身打开卧室门去客厅。
　　打开门的那瞬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瞬间烟消云散。

　　客厅里，沈渡钦坐在她经常坐的位置上，手边放着她的水杯和这段时间看的书。
　　茶几上摆了很多不同类型的、日常可能会用到的药膏，他正分门别类地往旁边的药箱里放。

　　听到声响，沈渡钦转头看过来，看到人的那刹那嘴角无意识地露出笑容，问道：“醒了？”
　　说着，他站起身，抬脚向温丛迩走过去。

　　一步步地，逐渐靠近，直到能看清彼此脸上每个细微的神情。

　　这样日常的场景，曾经在温丛迩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像隔着层膜，不真实。
　　只有亲身经历过，她才知道区别在哪里。

　　真实感让人更加心静。
　　心静之下，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能让人实打实抓住的满足感。

　　“还难受吗？”沈渡钦观察着她的神情，“等会儿再测下体温。”
　　温丛迩的视线一直落在沈渡钦的身上没有移开，但还是记得回应，她先摇摇头，又回答：“不难受，应该也不发……”

　　一句话还没说完，温丛迩的话音就猛地顿住。

　　沈渡钦的手背贴到温丛迩的额头，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是不怎么热了，但还是测一下。”
　　短短几秒就移开，相触的皮肤依旧隐隐发热。

　　温丛迩抿着嘴角，点了点头。
　　昨天的某些片段又蓦地了进来：坦白、拥抱、眼尾温柔的触摸，以及那句询问……
　　温丛迩甚至能清晰地记住每个细节。

　　这时，又听沈渡钦说：“温度再降不下去，我都要去医院拿吊瓶回来给你输液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温丛迩眨了下眼睛：“什么？”

　　“吃药作用不大，你又不愿意去医院。”沈渡钦轻笑着说，“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说罢，他又安慰似地补充道：“我扎针技术还可以，不怕。”

　　回过神的温丛迩下意识反驳：“……我现在不怕疼。”
　　沈渡钦“嗯”了声，连声哄道：“知道。很厉害。”

　　温丛迩不说话了，她绕过身前的人向沙发走去。
　　沈渡钦跟在她身旁，嘴角带着笑。

　　沉默几秒，走到沙发旁时，温丛迩停下脚步，还是没忍住问：“你对每个病人都是这样吗？”
　　沈渡钦故意问：“什么样？”

　　好半天，温丛迩才吐出句：“就……哄着。”
　　沈渡钦轻笑摇头：“不是。”

　　当然不是。
　　沈渡钦会竭尽所能帮忙，但不会越过医生和患者之间那道明确的界限。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完全地把你放到患者的位置。”沈渡钦说，“感情是不受控制的。”
　　他坦诚道：“我做不到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