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笼吹》天时之翼

8、第 8 章

　　“秦明！”
　　秦明闻声迟疑着勒住缰绳，迫使马儿停下。
　　他平静地回头，“大哥。”
　　秦禾追出大门，却又无从开口。
　　一时间，相互漠视数月的兄弟二人谁也没有出声的打算。

　　还要赶时间，秦明便主动说：“往后家中就劳烦大哥照拂，我相信大哥能照顾好父亲母亲。”
　　“你要找什么人？我可以帮----”
　　“我不会再回到这个家。”秦明直接挑明，他不信秦禾不懂自己的让步。
　　谈雪即使出入秦家的日子以来，秦禾仍将人守得严严实实，秦明自然明白缘由。

　　不过秦明也确实对谈雪无意了。
　　早在知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原来是星辰之前。
　　秦明相信秦禾能照顾好这个家。
　　他不想见到双亲对自己失望愤怒的样子，也不想碍了秦禾谈雪的眼。

　　“秦明！”
　　这一次秦明没有停下，更在马背上拍了掌，得到授意的马儿跑得更欢了，带着毫无留恋的秦明离开。

　　离开王城后，秦明回到之前小镇上的书院。
　　不急着派人找星辰，而是去了施家。
　　从前未过问星辰为何到湘馆，得知星辰离开湘馆的那天，秦明才从湘娘口中得知，星辰是被养母卖去的。
　　今日阴云密布，偏僻的山村小道上一匹白马悠闲地穿行。

　　“这里这里！这家就是把施雨哥哥卖了那家！”
　　秦明单手牵着马，另一只手朝小男娃摊开，“多谢。”
　　“哇！谢谢大哥哥！”
　　到了施家门前，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逼得秦明连连后退。
　　他只好大声道：“可有人在家？”
　　很快门内传出脚步声来开了门。

　　秦明记起去年冬日，打骂星辰的老妇正是眼前开门的这位，没好气道：“你儿子的消息换施雨的身世。”
　　老妇当即抄起门边的竹竿作势要打男子，“是不是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你儿子持刀当街行凶，已被官府判了死刑。”秦明说着递出张贴在镇上各处的告示，“想要你儿子免除死罪，就把知道的都说清楚。”

　　老妇识字不多，但儿子名字知道，那斩首二字认得。
　　瞬间跌坐在门槛边痛哭流涕。
　　大儿子失踪多日竟然要被斩首，二女儿也病得皮包骨命不久矣。

　　得到关于星辰的身世，秦明为免老妇说谎，便去村中其他人家都问了问。
　　那老妇果然满口谎言！
　　星辰被施家老妇带回来时，尚是襁褓中的婴儿。
　　原本白白胖胖的孩子，却被施家老妇折腾得面黄肌瘦。
　　自小吃不饱穿不暖，会走路时就得干活不然就没得吃。

　　施家三口全靠星辰做帮工养活。
　　几次三番地想卖了星辰，最后竟然将星辰卖到湘馆！
　　还多次去找星辰要卖的钱！
　　秦明越是听下去，胸中越是沉闷。

　　回到书院的住处，秦明立即将从村民口中打探到的事实写下，命小厮送到官府去捉拿施家老妇。
　　随后火速赶往星辰的出生地。
　　仅仅与星辰长大的村子相隔一条河！

　　听了秦明的描述，老村长捋着胡须乐呵呵地笑，“真是巧了！”
　　原来村里刚来了位小先生，在村中废弃的学堂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与秦明打听和要找的人极为相似。

　　秦明立即起身向老村长行礼，“那便有劳您还给他一个真相。”
　　老村长点点头，又问：“你还未见过小先生，怎就知道他是你想见的人？”
　　不等秦明回话，老村长留下句“你随意。”便出门了。
　　秦明隔着远远的距离跟在村长身后。
　　看到了一排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旁，有座小小的茅屋。

　　老村长进去许久，半柱香后出来了，在见到随后出现的星辰时，秦明眼中被欣喜填满。
　　又怕星辰发现他而不自在，秦明藏身在硕大的草垛后。
　　老村长领着星辰朝一个方向去了。
　　秦明方才听老村长提到，是星辰的原本的家，可惜荒废了十年。
　　远远注视星辰站在那被杂草包围的小院前，秦明为他心疼。

　　原本星辰是有个圆满的家。
　　父亲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将要考功名，母亲贤惠温婉持家有道，出生不久的星辰—小宝，同母亲一起等待父亲从战场归来，好取个大名。

　　瞧见星辰泪流满面，秦明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战场如坟场。
　　半年过去，好不容易等到战胜的消息，可回到家的丈夫，却是装在一方木匣中。
　　为了养活年幼的小宝，她母亲背着他到镇上四处做帮工。
　　偶然结识了同样失去丈夫的施氏，老村长就在村里见过一次。
　　不久小宝母亲外出后再回来只有一个人，还疯疯癫癫地说小宝去见父亲了。
　　村里人都同情她照拂着，十年前突然间人就没了。

　　老村长带星辰来到后山一座坟前。
　　里面合葬着他的双亲。
　　秦明见村长留下星辰一人，便也离开回到镇上的书院。
　　他依然是书院的书法先生。
　　自那日离开后，秦明再未去打扰星辰，如今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星辰有属于他的归属。
　　他们不再见面，但他们都安好。
　　秦明很满足。

　　他如今住在书院原本荒废的杂物间，桌前的窗大开着，无须点灯，桌前已被月光照亮。
　　合上家中催他归家的信，秦明这才点了烛火只为烧了信。
　　夜里有风，以致于房门哐哐响了秦明也不在意。
　　这书院只有他一人住，可下一刻房门再次被敲响。
　　秦明未作多想，起身去开门。

　　门开启的瞬间，秋夜里的凉风灌了满屋不止，还送来了秦明日思夜想的人。
　　他一眼不眨地注视星辰，眼里充满了惊喜。
　　但秦明不知该如何开口，星辰，还是小宝？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半晌。

　　还是秦明回过神，侧身让开，“外面风大，到里面坐吧。”
　　星辰默默点头，迈出一步进了屋。
　　随意扫了屋内，星辰的目光最后落在床上。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秦明递来的茶，脑中回想起身世大白的那天。

　　星辰离开秦家后一路离开王城，想找个安静又远离王城的地方过日子。
　　无意中到了那个村子，听村民提起废弃的学堂，便打定主意重开学堂，让村里的孩子们免费学，他有吃住就好。
　　没想到村长爷爷突然来说要告诉他身世。
　　星辰开心又难过，为双亲拔了坟上的杂草，他不是孤儿，他有家！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星辰哭着向村长道谢，他实在无以为报。
　　老村长拍拍星辰颤抖的肩膀安慰：“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和爷爷说。”
　　星辰好奇这么多年未见，村长爷爷怎么还能认出他。
　　没想到村长爷爷却说，是一个男人找到他……施家的事也是男人处理的。

　　“孩子，你该说谢字的人是那个好心人。爷爷不知道他跟你的关系，但他总归是帮了你。原本他不让我告诉你他做的事，可爷爷觉得你该去和他说句谢谢。他在镇上的书院教书。”
　　如今星辰一贫如洗，他如何报答秦明为他所做的事呢？

　　秦明心里有谈雪，可谈雪对他无意。
　　自己这张脸却与谈雪相似。
　　既然如此，星辰放下茶杯默默走向床边。

　　秦明本以为星辰也不想和他说什么，可当星辰脱了衣裳躺上床，他忽地明了，也沉着脸不言不语。
　　对星辰那句“我一无所有不知该如何谢你，只有用这个报答你。你来取吧。”感到痛心。
　　到现在星辰还以为自己—--

　　秦明迈着沉重地步子走向床，他俯下身从里头拿了被子替星辰盖好。
　　对上星辰讶异的目光，秦明牵强地笑道：“好好休息，明日我送你回去。”
　　眼看秦明转身就走，星辰忙不迭地坐起身拽住秦明衣袖。他不懂，“你不要我吗？”
　　“还是说，你，已经嫌弃我了？”
　　星辰委屈得红了眼，呜咽着说：“我不像谈雪了吗？”

　　秦明闻声回头，发现星辰流泪只用衣袖为他擦干，“你谁也不像，你就是你。”
　　罢了，秦明又补充句，“我们之间别再提谈雪。”
　　“为什么？”星辰不服气地追问：“从前你一直拿我当—--唔！”忽地被捂嘴，星辰气呼呼地拿开那只手。

　　被星辰一瞪，秦明摇头笑了笑。
　　要趁现在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无论星辰相信与否。秦明抓住被子边角围住星辰。
　　“你----”
　　“我之前，是做的不对。”秦明承认，也低下头。
　　星辰见状只是轻笑，“那你帮我是为了弥补吗？”

　　“不是弥补！”秦明反驳：“是怕你心里对我只有恨。”他目光落在星辰同样湿润的眼里，才说：“我一直以来想见的人是你。”
　　“我们去年就见过了，对吗？”
　　见星辰小幅度地点了头，秦明释怀地笑了，“是我不好，把那人错当做是你。原谅我好吗？”
　　星辰从未见过秦明还有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捧住秦明沮丧的脸说好。

　　秦明心头大石平稳落下，才敢出手抱住星辰 ，侧脸贴上星辰的脸紧紧贴合“求你，我只求你别再躲我！”
　　说完秦明声音嘶哑地哭出声。
　　“答应我。”
　　星辰满心欢喜地回抱住秦明，轻声说：“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