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不渡我 输赢 ...
-
唐奕泽拎着几瓶水姗姗来迟的时候,第三节都开始了。因为刚才出人意料的节目效果,艺院仍旧选择保持策略,尽上“人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以至于唐奕泽过来看见陈列闲闲地坐在地上叽里呱啦指点江山时,都觉得很神奇:“你怎么在这儿啊?”
陈列扭头,先伸手接了他的水:“这话说得,你都能在这儿了,我不能?”
“不是,我意思是你怎么不上去?”
陈列在球队里也是主力了,虽然没少被沈渝钧批,但好歹算是矮子里的将军。这么难打的一场,他居然在这坐着?
不应该上去跑死吗?
“战术,你别管。”陈列抹了把汗,笑嘻嘻的。
唐奕泽似懂非懂,跟着坐下来看。他一来就发现对面的徐行了,那双交叠着的长腿实在惹眼,满场喧嚣的闹声和晃动的人影,不会使她的吸引力被削弱分毫。
他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上帝到底给那姓沈的关了哪扇窗,怎么做到自己那么帅,女朋友也这样光彩照人的?
唐奕泽还想跟徐行远程打个招呼熟络熟络的,结果人的眼神自始至终就没给到过这边来。
只看沈渝钧。沈渝钧在哪,她就看哪。
“诶,对面那14号跟渝钧有过节啊?”陈列问他。
“啊?”唐奕泽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球衣上写着的名字“苏恩煦”,“不认识啊。我不认识。”
“他们俩肯定有点什么。”陈列眼尖,早就发现这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意味了,看着还不像只是对手,更像是……咳。
他瞎猜的。
“怎么看出来的?”唐奕泽作为沈渝钧身边最亲密的狗腿子,不觉得有什么人会是沈渝钧认识且有恩怨但他唐某居然没见过的。这不太合理。
不过沈渝钧都谈恋爱了,背着他有点秘密也正常。
男人都是这样的嘛,女人放心尖,兄弟随便。
陈列回答他:“眼睛。”
“哦,24K钛合金狗眼是吧。”
“啧。”陈列打发他:“行了,水送完没你什么事儿了,你走吧。”
“没我什么事儿?这么重要的比赛,没我在怎么赢?”
场上,体院那边实在是给他们这群奇葩打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好歹终于把那师弟五犯送下场了,沈渝钧招手示意换陈列上。
他站起身,回头跟唐奕泽说:“我说真的,要不你上去赢?”
唐奕泽看了看对面一个个那一身的腱子肉,还是诚恳地伸手:“您请。”
也不是说艺院的人就都骨瘦如柴,单他们学舞蹈的也需要锻炼形体,只是更讲究肌肉线条呈现的美感,不比他们体院,注重力量,就是要大只,要当粗狗,越健硕越自信。
艺院这边渐渐还是把原来的主力都换回场了,闹着玩似的打的那阵,分差被拉开了近25分。
沈渝钧眉头越皱越紧,脚步愈狠,投得也是愈准。他跑了一整场没下去过,仿佛不知疲倦。
到第三节结束时,很吃力地把场上比分定格在36:56。
二十分,两边都拉起了红线。体院是差点没赢的警惕,沈渝钧心里想的则是,差一点点,再追一点点。
但实际上是越追越远。好比沙场对战,本身就是敌强我弱,何况对手有十万兵马前仆后继,我方撑死了就是这几个人,实在孤军难立。
篮球比赛从来是团队战,并不是靠沈渝钧自己就能力挽狂澜的。
等倒计时只剩三四分钟,体院大胜27分时,输赢已成定局。观众席都稀稀拉拉走了好几个人。
这下他们再狂再闹再玩也不会被师兄骂了,打得那叫一个随意欢乐,像是已经提前结束,快进到庆祝环节。
沈渝钧本来还有点闷,一看他们换了好几个替补上来“玩”,忽然心思一转,也跟着演起来了。装得兴致大扫,没有希望就不想再打的颓丧样子,有一个进球空档都没把握住。
那球是陈列传给他的,怎么都没想到沈渝钧居然放走了,不应该啊,累了?
两人一起跑动着转回去防守,看陈列一脸不解,沈渝钧偏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其实只是很正常地看了他一眼,陈列却准确接收到了他传达的讯息:相信我。
陈列勾唇笑,心就这样定了。
管他想干什么,这家伙论阴谋诡计就没输过。
趁着暂停的时机,大家围成圈面对面,其他人才发现沈渝钧一改场上浑浑噩噩的状态,目光清明,神色坚定锋利。
他迅速排兵布阵,条理清晰目的明确地讲出策略,“懂了吗?”
跟着围过来的替补有的还愣着,队员们已经重燃斗志,好像看到了最后一丝曙光,齐声应:“懂!”
“小点声,能不能做到?”沈渝钧笑得肆意,看着他这样少见的张扬表情,没人能不对他充满信心。
“能!”
“能能能!”
“那长艺加油!”他补充道,“这句可以大声。”
“三二一,长艺加油!”
对面听到他们的声音,也跟着说:“我们也喊一个呗?”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是吧。”
“我们还加什么油,再加超速了。”
“嚣张啊年轻人。”
“你不懂,这叫自信。”
“那喊个艺院加油吧。”宋腾峰有点缺德地提议道。
“哥哥好损,爱了。”
教练师兄都没来得及阻止,他们已经把手叠在一起特热情地喊完“长艺加油!”了,甚至比喊自己的还大声。然后都乐呵呵地上场去。
长艺这边听见,确实有人忿忿不平,这种事怎么说呢,可大可小,你非要计较,那就是侮辱人,你心胸宽大,也能当开个玩笑。
沈渝钧很沉得住气,跟唐奕泽对视一眼,指一指那边。唐奕泽秒懂,朝体院喊道:“谢谢啊谢谢!艺体一家亲!”
“送点水过去吧,多谢他们关照。”上场前,陈列特意说。
跟沈渝钧一同走进线内,两人碰了个拳头。心照不宣。
差点被挑起来的纷争就这样平息,一分半钟,体院队仍然悠悠闲闲懒懒散散,怎么花怎么打,就差投篮之前停下来比个耶再投了。
长艺的人不动声色地按照沈渝钧的指示排好阵队。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分钟。”
喇叭里传出来的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以陈列一记突破上篮为始,长艺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反扑。
苏恩煦打外线,视角便利,其实看见了沈渝钧跟队友在不停变换着的手势沟通。他大约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垂死挣扎,真的有用吗?
远远的,徐行也看出了场上的风云际变。她的侧重点在于,沈渝钧的手真好看。他完全被汗水浸泡的脖颈头脸都透着湿漉漉的亮光,很性感。
无论输赢,无论他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他的。为他鼓掌欢呼,为他尖叫呐喊,给他拥抱亲吻,甚至……他想要什么都可以。
徐行都愿意。
三十秒,九分。事实证明潜力是需要激发的,这最后一点时间艺院的背水一战卓有成效,接连的得分不仅鼓舞了士气,而且正在一步步改写惨败的结局。
比分来到52:75,体院稍微乱了阵脚,时间太紧,来不及调整应对,边线旁抱着手臂的师兄压力给到:“二十分啊,我说话算数。”
想到那魔鬼加训,场上球员脆弱的心灵忍不住一抖,于是手也跟着滑了,送了对方一个罚球。
二加一,长艺9号陈列成功拿下。
还有大约五六秒的时间,李知梅男朋友边跑边晃了眼记分牌,“卧槽,20分真的假的啊!”
追这么快。
刚不是还半死不活的放弃了吗?
“被演了。”苏恩煦脸色不太好,淡淡说。
总觉得他们想要的还不止这些。
他的直觉很准。球场上本来是瞬息万变的,今夜却像是一切尽在谁的掌控。
最后两秒,沈渝钧在三分线外接到队友传过来的球,屈膝抬手,瞄球远投,出手的下一瞬,标志着比赛结束的长哨鸣响。
那颗仿佛带着使命的篮球还在空中画着圆弧,场边高举着的三根手指预示此投有效,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屏息凝神,瞪大眼睛。
“咚”地一声轻响,在此刻落针可闻的球场无比清晰,无比动听,无比悦耳。
下一刻就实在是有点震耳欲聋了,长艺的替补席飞了好几个人出来,高举着手臂哇哇乱叫,“赢了,我们赢了!!”
“太帅了!沈公子我爱你!!!”
“冷静点,我们没赢。”
58:75,确实没赢,但又好像赢了。因为体院那边,一片长久的死寂。
“哥,你再看看,赢了其实。”
教练师兄:“哦,我说多少算赢来着?”
“四舍五入一下,这也差不多啊!”
“我数学不好,这不就是二十分吗?”
他们开始扯皮。
“是啊,我数学挺好的,就是二十分。”
“哥你听我解释,再加训又回不了消息,我女朋友真的要跟我闹了。”
“渣男,你女朋友跟你闹是应该的。”
“行了别扯,列队握手。”
……
徐行在那一刻露出了今晚最明亮的笑,她一直看着他,其实所有人都在看他,可是只有她的视线能得到回应。
沈渝钧投完球还站在那里,向她招招手:“过来。”
她毫不犹豫地飞奔过去,在场的人盯着这边的实在不少,可沈渝钧管不了那么多了,手扶在她耳后,低下头碰了一下徐行的唇。
蜻蜓点水,轻而易举地把她变成苹果。
看见的都开始“呜唬呜唬”鬼叫起哄,没看见的转过来焦急地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有人回:“发生了一起惨无人道的屠狗事件。”
沈渝钧亲一下就起来了,手一直牵着她没放开,听见别人的调侃,好心情地笑着。
陈列在一边接着方才他们的话:“这还没赢,赢麻了好吧?”
唐奕泽看见当众就这么情难自抑的沈渝钧,感慨道:“是啊,赢麻了啊。”
“诶诶诶,那边的克制一点啊,这么多人在呢。”体院跟徐行相熟的师兄开着善意的玩笑。
“别腻歪了啊,叫女婿过来列队了。”
徐行轻推他:“快去。”
哨声落尘,比赛结束。那些球场上的磕磕碰碰恩恩怨怨也就都翻了篇,今天过程有些戏剧性,结果其实一直都并没有什么悬念,打成这样各有可喜也各有缺憾。
这会儿大家都是齐齐朝自己人围了上去,击掌碰肩,一派和气。
篮球比赛一向是蛮有仪式感的,打前打后都要握握手鞠鞠躬,除了热血对抗,还注重友谊礼貌。
列队致意的环节,双方依次简单拍个手,说些“打得不错”“继续加油”之类的客气话。
体院球队对上沈渝钧,比较特殊,说友谊不太恰当,应该算是“姻亲”。虽然今天给他大出了风头,还因为他输了赌,但也有心大的师兄对他观感挺好,热情地夸赞:“女婿打得好,打得好!”
沈渝钧谦虚道:“承让。”
他身旁的队友帮着开始商业互吹:“娘家人打得更好哈!”
有不明觉厉的问:“什么娘家人?”
“这个,”师兄拍拍沈渝钧肩膀:“徐行对象呢。”
“哟,小伙子长得挺帅啊!”
“不错不错!”
“这门亲事准了。”
两拨人笑呵呵地交流着感情,没人注意到队列里的苏恩煦低垂着眼,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他们流水线似的交接走动着,轮到苏恩煦停在沈渝钧面前,两人对上视线,不约而同微笑了一下。好像有火花在他们眼底碰撞,还偏要维持无用的体面。
苏恩煦握住沈渝钧伸出来的手,语气有些硬地道:“有空再约。”
“一定奉陪。”沈渝钧表情淡淡,声音也凉。平时见谁都温和谦逊的,独独这时能从他脸上读出几分不屑意味。
陈列跟在后面,不小心又吃到瓜了,不用问都懂,这14号确实是情敌啊。
猜得真准,明天就买彩票去。
沈渝钧带队向记录台裁判员等致完谢,目光就在场上搜寻了起来,却没找到心心念念的那抹身影。
去哪儿了。
一会儿没看住就跑了。
沈渝钧边往回走边拉起衣摆擦汗——虽然衣摆也是湿的,随着他动作露出来的腰腹皮肤紧致,肌肉线条分明,也淌着水痕。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去。那人终于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和他四目相对,笑意盈盈地向他走来。
光落在她身上,徐行双颊因为刚才那个轻吻而浮起的红云还没完全消散。
周围还是吵吵嚷嚷的,沈渝钧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正随着她一踏一踏的脚步加速怦怦的声音。
她好像携云带雨而来,让他的世界震颤。可当她在他身边停下,又像万顷天光一样温暖灿烂。
明明是这么寻常的一刻,因为是她,变得不凡而隽永。
徐行靠近他,抽出刚去买的纸巾想给他擦汗。
沈渝钧顺从地低下头给她,出声问:“去哪儿了?”
徐行摇了摇手里的纸包,“买纸过来贴身伺候沈公子呀。”
她言笑晏晏的样子,他很受用,心软得像浆糊。两人的氛围腻得旁边的人看不过眼,调侃道:“行姐给谁擦汗呢,胳膊肘拐错边了吧?”
“咱院队开门红没见你说句恭喜呢,当着大家面还秀起恩爱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可不是,体院女神终成长艺媳妇儿,行姐今晚是盼哪家赢啊?”
“这还用问?兄弟们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啊宝贝,兄弟如手足啊。”
“赶紧滚,恶心死了。”
徐行大大方方的:“我给我男朋友擦汗,你们有意见?”
“这哪儿敢。”
“老公,你也给我擦一个嘛~”
男生随手在地上捡了件衣服丢那爱演的脸上:“自己擦,老公没空。”
没理那些戏精,徐行给沈渝钧粗略擦完额头,还是觉得他浑身冒着热气,凑近嗅了嗅,一脸嫌弃:“臭死了。”
沈渝钧笑,张开手作势要抱她:“是不是还脏,来抱一个。”
“走开啊!”徐行赶紧推他胸膛,触手湿热紧实。
她改拉着他手腕往外走,“赶紧回去收拾。”
“徐行。”身后有人出声喊住她。
“一起拍张照吧。”是苏恩煦。
球场中间,院里的同学簇拥着球队的人,正围着记分牌在排队形要拍照留念。
徐行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热闹,视线重新落到苏恩煦身上时,不知为什么好像能从他神态大方甚至带着笑容的脸上看出一丝落寞。
他的语气平稳,却分明有恳求的意味。
沈渝钧轻轻挣开被她拉着的手,反握住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在徐行腕上一下一下摩挲着。
“你们拍就好啦,我还有事要先走。”徐行利落地拒绝。
她本也没有一丝犹豫,可就在她开口前的那短短几刹,身旁两个男生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起,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徐行话音一落,沈渝钧心落回实处,放松下来。苏恩煦却像被那只手攥得疼了,脸色一下子晦暗不明。
“好,那再见。”他很快收敛起情绪,体面地道别,转身。
回到那群一起拼搏的兄弟们身边,他们给他留了个最中央的位置,招呼他过去,说是最帅的要站中间撑场面。苏恩煦终是露出了笑,和大家勾着肩搭着背,让镜头拍下。
被拉来帮忙拍照的女同学还回相机时还感叹了一句:“中间那个男生太帅了吧,他一笑我心都要融化了。”
知情人笑着回道:“帅哥虽然单身,但心有所属啦。”
“长成这样心有所属还单身?”女同学更加震惊了。
两人八卦的声音渐远渐小,苏恩煦自嘲地笑了笑。喧闹人群里,又有不懂事的几句话钻入耳朵。
“喂,你刚刚看见没?”
“那么大三个人站在那,我当然看见了。”
“啧,我说咱们今晚真是赢得彻彻底底,输得也彻彻底底啊。”
“可是好像赢得也不是多彻底……”
苏恩煦喜欢徐行不是什么秘密,而徐行无意于他,也众所周知。
他想起从前每逢出门,母亲总要求个神佛保他在外平安,父亲会笑说我们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虚的。父亲是苏恩煦一直很崇拜的人,父亲不信,那他也不信。
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火烬灰冷,山崩地裂。
他忽然明白,世事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公平的,他不信神佛,所以,佛不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