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卧底那些年》森木666

17、长生不老祭百婴，替天行道斩金刚（三） “道极承天

　　观音殿传来三声洪亮的钟声，上山拜佛的善信心愿得偿，喜笑颜开地离去了。

　　风疏楼坐在佛堂内，心不在焉地听着慧明讲经，不止一次用余光瞥向门口，暗自挂忧密道内的情况。

　　慧明见他如此，不由一笑：“风世侄心有执念，非是听几日佛法便能消除的。”

　　风疏楼闻言一凛，眉峰微蹙：“晚辈不曾有什么执念。”

　　“是么？”慧明续道，“自从令弟被魔教妖人掳走后，风世侄便一直活在自责与内疚中。十三年了，世侄还没放下吗？”

　　风疏楼骇异地看向他：“大师如何得知此事？”

　　梦渡微被执天教青龙祭祀莫长翎掳走一事是风月城的秘密，鲜为外人道也。

　　慧明道：“世侄应当知晓，老衲与令尊乃是至交。昔年令尊为了二公子的事特来华光寺求老衲相助。”话说至此，慧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中原武林早在多年之前那一次围剿执天教的行动中就丧失了数位高手大能，而今的几大世家看似光鲜，战力却远远不敌魔教，老衲倾尽毕生武学，最后也未能带回二公子……阿弥陀佛。”

　　这番话勾起了风疏楼的愧疚，已无心再担忧温瑾，想起梦渡微在执天教遭受的那些罪，眼眶渐渐泛红。

　　正这时，一条黄色的人影步入佛堂，风疏楼蓦地回神，见来人是达摩院院主释清，心下暗喜，不等他询问密道之事，猝见释清向慧明合十揖礼：“师叔，已经处理好了。”

　　这句“已经处理好了”，让风疏楼顿觉不妙。

　　慧明微笑道：“辛苦你了。”

　　释清颔首：“师叔说哪里话。”

　　风疏楼自蒲团上起身，对释清道：“释清大师，瑾弟现在何处？”

　　释清合十道：“阿弥陀佛，温少侠并无大碍，风少主无需担心。”

　　风疏楼沉声道：“我再问一次——温瑾在何处？”

　　许是没料到这个温仁儒雅的少城主也会动怒，释清怔了怔，没有作答，倒是一旁的慧明开口了：“世侄，咱们继续讲经。”

　　风疏楼料定温瑾此刻凶多吉少，也不再与他二人纠缠，当即赶往慧明的寝室。

　　慧明和释清对视一眼，两人立时大踏步追赶上去，拦在他身前。慧明道：“风世侄，你想做什么？”

　　“晚辈也想问这句话，慧明大师，您究竟对瑾弟做了什么？”风疏楼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慧明顾左右而言他：“风月城与华光寺虽是至交，可即便令尊在此，也得给老衲几分薄面。”

　　语调里隐若有威胁之意。

　　风疏楼道：“家父是家父，我是我，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释清道：“莫非风少主铁了心要与华光寺为难？”

　　风疏楼也不再与他二人兜圈子：“你们在华光寺设局，以山神之名娶妻生子，继而用妖邪异术残害妇幼，这便是你们佛家的慈悲为怀？”

　　慧明眯了眯眼：“这是温瑾告诉你的？”

　　风疏楼冷笑：“残害生灵，天地不容，无需谁来告诉，真想自会昭告天下。”

　　慧明笑道：“风世侄既未亲眼所见，便不能轻信旁人的挑唆，华光寺济世渡人、慈悲行事，焉能如你口中这般不堪？”

　　“是么？”风疏楼取出判官笔，横握胸前，“今日我与瑾弟若有个三长两短，风月城和苍澜阁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朝东首的药王殿走去，穿过此处便是慧明的寝室。

　　听他提及苍澜阁，慧明和释清只当他要将此事捅到武林盟主慕容逸那里去，并未往深处想，纷纷提气运功，用擒拿手一左一右扣住了他的双肩。

　　“风世侄，得罪了！”慧明掌心用力，试图卸下他的关节，风疏楼反应及时，迅速缩身躲过了这一招。

　　慧明不再相劝，却也未敢下狠手，旨在将他擒下，暂困寺中。

　　正这时，一阵清脆的口哨声自头顶传来，三人一齐抬头，但见药王殿的红瓦屋脊上坐着一名青衣少年，束在脑后的马尾经风一拂，兀自翻飞，甚是张扬。

　　少年把玩着手中的长剑，笑向释清道：“释清大师，您看我是鬼还是人啊？”

　　释清诧异地望着屋顶的少年，心道自己那两掌已是使出了七成的功力，即便对方武功高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绝无可能抵挡承受，更何况那两掌直击要害，纵然不死，五脏六腑也早已破碎不全，且释清当时明明看见这小子吐血坠入至尸坑里，也确认过他没了呼吸才敢放心离去，为何现在……

　　释清咬牙切齿地说：“黄毛小儿这是讨封来了？”

　　风疏楼面露喜色：“小瑾，你没事吧？”

　　温瑾双眼微弯，粲然一笑：“风大哥，我有金刚不坏之体，这贼老秃打不死我。”

　　释清一改平素里的慈祥，面目陡然变得阴冷：“你从何时开始对我有所防备的？”

　　温瑾道：“风大哥曾告诉过我，《青冥心经》早已落入魔教之手，你能准确说出密道内的武学心法，并且认定它是《青冥心经》里的《乾字诀》，就足以证明你和开凿此密道的主人——也就是慧明住持，是一伙的。”

　　至于他们是如何得到了这卷秘籍，却是无从得知。

　　释清问道：“那你为何不在那个时候与我动手？”

　　温瑾双手合十：“若将你打死在密道里，如何向你们的佛祖交代？”

　　释清被他彻底激恼：“口出狂言，找死！”说罢纵身跃上房顶，掌心聚力，劈向温瑾的面门。

　　温瑾足底踩着一片红瓦，在对方的掌力袭来时就已滑溜下来，落在风疏楼身侧：“风大哥，这次害你受牵连了。”

　　风疏楼笑道：“何来牵连一说？倒是你——害我白白担心这许久。”

　　温瑾嘿嘿笑道：“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慧明仍在相劝：“风世侄，老衲不想与你为难，你且退下罢。”

　　风疏楼凛然道：“风月城不屑与残害无辜的武林败类为伍！”

　　温瑾蓦地拔剑：“同他啰嗦什么，打就是了。”

　　他二人之功力绝不是慧明和释清的对手，可如今骑虎难下，唯有一战。

　　顷刻间，两方相斗，气劲如浪，登时将药王殿前的石狮震出了几条裂纹。

　　药王殿内的信众闻及打斗声，纷纷走出大殿一观，不多时，中轴几座主殿的善信也陆续赶到，见慧明住持和释清大师正与两位少年人激斗，纷纷议论开来。

　　倏然，温瑾想到了什么，踩着石狮脑袋飞上屋顶，对一众百姓道：“华光寺住持慧明为葆青春、延年益寿，每岁假借山神之名搜罗唐州各地的女子做新妇，并迫使她们产下孩子，继而利用魔教妖术吸食婴孩精-血，筹寿驻颜！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者，模样却堪比壮年，正是用百余名婴儿的性命换来的！此非佛门，而是阿鼻地狱，众人勿要被其欺骗！”

　　话语落，四下议论声迭起。

　　慧明十分清楚，人心最忌煽动，纵然这些人诚心礼佛，可山神娶亲一事早已传遍整个唐州，难免会对温瑾的话信以为真，更何况，他的驻颜术的确未嘉掩饰，世人皆看在眼里。

　　为保华光寺声誉，他对众人道：“这位小友神智不清，或言自己乃玉帝下凡、又或言自己佛祖转世，语无伦次，实不可信！”说罢向释清使了个眼神，释清立刻召来达摩院和罗汉堂的一众武僧，将药王殿前的若干百姓疏散，继而布下阵法，势要擒住温瑾和风疏楼。

　　而此时，释远亦来到此处，目光掠向温瑾，质问道：“你小子又在做什么？”

　　风疏楼观他神情，料想他应是不知密道一事，遂将事情简略述出，释远听完勃然大怒：“一派胡言！”

　　温瑾道：“大师若不信，尽可前往慧明的寝室查个究竟。”

　　达摩院和罗汉堂众僧手持木棍虎视眈眈地盯着温瑾与风疏楼，只待住持一声令下，即可攻向两人。

　　释远自是不愿相信住持和释清师兄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然而风月城少主又怎会无缘无故污蔑华光寺一代宗师？

　　踟蹰半晌，释远决议亲自探查一番，却在转身之际被一个瘦和尚拦住了去路。

　　释远的脸颊涨得通红，他回头看向释清和慧明：“你们……”

　　释清懒得和这个鲁莽的师弟解释，冷冷地说：“师弟，此事你莫要插手，回房去罢。”

　　慧明瞬即下令：“十八罗汉阵，惩恶扬善！”

　　温瑾被他气笑了：“好一个惩恶扬善。”

　　十八罗汉阵的威力非同凡响，风疏楼以为凭温瑾的功力定能轻松应对，谁知这阵法竟只对他一人而用，意在困降，无意杀伐。

　　而温瑾真正要面对的，却是慧明和释清。

　　他二人联手，温瑾绝无胜算的可能。

　　温瑾也意识到这两个贼秃想取他的性命，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使出“落月摇琴剑法”，防守两人的攻势。

　　这是他涉世后第一次亮出本家绝学，慧明和释清将他的每一招每一试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禁愕然。

　　慧明用“大喜大悲无相掌”接住温瑾的一式剑招，沉声问道：“令狐玄同是你什么人？”

　　“你不配提我师父的名字！”温瑾一记旋风腿扫向慧明，慧明霎时后退，足下激起层层沙雾。

　　下一瞬，温瑾沉声一喝，数道纯白剑光自他身后发出，径直攻向慧明：“道极承天！”

　　落月摇琴剑法外柔内刚，看似绵软无力，实则霸道强劲，再配合少年游龙般矫健的身影，如有七八条人影在慧明和释清之间来回穿梭，将他二人打得措手不及。

　　数招过后，释清竟有不敌之势，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竟是令狐玄同的徒弟——那个享有当今武林第一剑之称的道门剑圣！

　　“师叔！”释清闪至慧明身旁，低语道，“他是令狐玄同的传人。”

　　慧明此刻亦是骑虎难下——

　　令狐玄同与当今武林盟主慕容逸是同门师兄弟，自从那件事之后便退出武林、避身世外了，没想到他还有个徒弟。

　　倘若令狐玄同得知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定会为了爱徒拆掉华光寺。

　　慧明眼底蓦地闪过一抹杀机。

　　他无声屏退释清，旋即打开双脚，半蹲而下，两手左右抱元，掌心缓缓聚出一团阳火。

　　温瑾一眼便瞧出了，他眼下所使之招，乃是密道墙壁上刻画的《青冥心经》。

　　下一瞬，慧明祭出掌心之力，风驰电掣般攻向温瑾。

　　温瑾提剑格挡，纵然有金刚不坏之体，但还是被这股浑厚霸道的阳性内功击得心口剧痛，连连后退了数步，脚下石砖在这一刻悉数碎裂！

　　释清见状，暗自运功，意图用无相神掌助慧明一臂之力，除掉眼前这个麻烦。风疏楼余光瞥见，凛然喝道：“瑾弟小心！”

　　温瑾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怵见一条细如发丝的精钢铁线破空而来，“嗖”的一声缠上了释清的脖子。

　　仅在一息间，铁线倏然绞紧，释清的脑袋猝不及防地与脖颈分离，骨碌碌滚落在地，眼神里犹携几分阴狠。

　　无头尸身伫在原地，鲜血自颈口如柱喷溅，登时令药王殿前的一众武僧骇然。

　　众人齐齐看向丝线的来源之处，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斗篷、脸戴恶鬼面具的男人立在药王殿上。

　　山风肆掠，黑袍猎猎，阴森也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