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卧底那些年》森木666

12、避世宝刹闻妇啼，古佛青灯藏机缘（一） “我手脚乏

　　午后日焱，倾照宝刹斜径。

　　及至申末酉初，一群身着鹅黄僧袍的和尚自山脚缓缓归来，为首那两名中年僧人各披一件老旧的袈裟，仪态庄严，不容忽视。

　　众僧迈上石阶，见到温瑾时俱是一怔，满脸胡髯的凶和尚道：“小子，你来华光寺做甚！”

　　传闻华光寺达摩院院主释清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其师弟释远却嫉恶如仇、耿直暴躁。目下看来，此人应是释远无误了。

　　温瑾立刻合十揖礼：“晚辈温瑾，见过释清、释远两位大师。”

　　达摩院院主释清微笑还礼，释远却不给他好脸色，冷哼道：“你这后生，在山脚时那般目中无人，这会儿怎的又学乖了？”

　　温瑾羞愧道：“晚辈并非有意冒犯。”

　　兰相如近前一步来到他身旁，拱手道：“愚弟虽顽劣，却无半分不敬，得罪之处，还请两位大师见谅。”

　　释清笑道：“无妨，无妨，少年人年轻气盛不失为一件好事——不知两位施主缘何来此？”

　　温瑾立刻解释道：“晚辈这位兄长日前遭逢大难，被人挑断了手脚筋脉，幸蒙风月城天医九针相救，方能有如今之体态。只是九针之力仍不足以令他恢复如初，特奉风城主之令前来贵宝刹，寻求般若禅心。”话毕，从襟内取出一封信笺呈递给释清和尚。

　　释清和尚展信一观，见他所言非虚，便道：“慧明住持三日后方可出关，两位施主不妨入寺等候。”

　　温瑾大喜，正待致谢，却听释远和尚道：“不行！这小子目中无人、蔑视佛法，若他今日不能胜过贫僧，休想踏进华光寺半步！”

　　释清道：“师弟，适可而止。”

　　兰相如瞧出释清并无真心劝阻之意，或许是想趁此机会试一试温瑾的实力。

　　虽然兰相如此前已在风月城见识过温瑾的武功，但他功力究竟有多深，却不得而知，现下正好可以借释远和尚之手探个究竟。

　　须臾，他微一低头，对温瑾低语道：“华光寺高手如林，莫要在此与和尚们起冲突，我们先下山罢。”

　　温瑾年少气盛，好胜之心汹涌澎湃：“兰兄尽管放心，今日这华光寺我非进不可。”说罢迈出两步，对释远抱拳道，“晚辈学艺不精，斗胆讨教一二，还请大师手下留情。”

　　释远冷笑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贫僧姑且让你三招——出招罢！”

　　温瑾躬身一拜，旋即化掌为拳，如游龙般蹿出，直逼释远而去。

　　释远紧握佛珠微微仰身，双脚紧贴地面迅速后移，足下尘沙飞扬，裹挟着两道势如破竹的身影。

　　退无可退之际，释远旋身一闪，用无影脚化解了温瑾的拳劲。

　　兰相如和达摩院院主释清各据一方凝神观望，视线均落在青衣少年的身上。兰相如不止一次见过温瑾与人打斗，他的剑法凌厉逼人，足以与各大派的高手博弈，可当下却没有拔剑，而是以拳掌与释远和尚过招。

　　一旁的释清也瞧出了些许端倪，这少年所使的武功乃是达摩院的金刚拳，攻势刚猛霸道。释远则以大慈大悲千叶手化解，谁料温瑾竟对这套功法也了如指掌，在释远出招时又使出拈花指与之抗衡。

　　拳掌相交、腿法殊博，竟是势均力敌的战况。

　　数招下来，双方都不曾露出破绽，即使再缠斗几百个回合恐怕也难分胜负。

　　兰相如和释清都察觉到了，温瑾并未使出全部本领，如斯少年，实在是深不可测。

　　两人斗得如火如荼时，释远和尚倏地纵身凌空，再次用无影腿横扫而去，温瑾虽抬臂设防，却还是被他一脚踢中，踉跄着后退了足足五步。

　　兰相如和释清俱愣了一下，就连释远和尚也始料未及，自己这一脚竟把他踢得这么远。

　　几人心里都清楚，温瑾这是有意落败。

　　兰相如瞬即走近，将他扶住：“没事吧？”

　　温瑾含笑摇了摇头：“无碍。”

　　释远的面子纵然有些挂不住，却还是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一拂袖，冷哼道：“不知少侠师承何人，怎会有一身佛门功法？”

　　温瑾抱拳道：“晚辈幼时曾受一游方僧人指点过佛门内功心法，此番在大师面前班门弄斧，实在冒犯，请恕晚辈无礼。”

　　他只字不提师承之事，方才过招又未使出自家武学，着实令释清和释远费解。

　　少顷，释清道：“温少侠既然与佛门有缘，便随贫僧入寺暂住几日罢。”

　　释远心中虽有不快，但终究未做阻拦，温瑾遂与兰相如一道进入了华光寺。

　　华光寺位列中原武林五大世家，寺内僧侣众多，屋宇广阔恢弘，香客更是络绎不绝。

　　释清命小沙弥带领兰相如和温瑾来到佛堂西面的禅房落脚，小沙弥随即向两人说明了寺内的起居时间，待一切都交代妥善之后方才离去。

　　兰相如素有洁癖，连日来的奔波令他身体染尘，甫一安顿下来，便迫不及待地泡进了浴桶里。

　　黄昏薄暮，霞云漫天，温瑾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前的楠木桌上，默默掰着手指算日子：“慧明大师三日后才能出关，待他医好兰兄，咱们即刻启程前往武陵，向百花夫人求取藏金絮玉膏，此后便能与兰兄分道扬镳了。

　　“如此算来，还需耽搁小半个月……”

　　卧底之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哗啦——”

　　倏然，围屏后的巨声水花打断了温瑾的思绪，他蓦地抬头，问道：“兰兄，你怎么了？”

　　兰相如没有回应，仍可闻水花溅在桶壁上的动静。

　　温瑾忽然想起，兰相如虽能行动了，但手脚却不甚便利，念及他可能出了意外，温瑾当即起身，绕过围屏来到浴桶前，见兰相如半趴在桶沿，不禁担忧：“兰兄？”

　　兰相如薄唇抿成一条线，额间青筋毕露：“我的手脚乏力，使不上劲。”

　　温瑾了然，立刻将他从桶内扶了出来，搂着他行至榻前，并用浴巾替他擦净身子。

　　这人瞧着文文弱弱，浑身肌肉却块垒分明、无比紧实，腰窄，臀翘，腿修长，就连那个东西也……

　　如此雄风，温瑾竟有些羡慕。

　　虽说大家都是男子，但他却不好意思盯着那处久看，很快便挪开了视线，从衣桁取来干净的衣裤，为兰相如穿戴妥帖。

　　入夜后，寺内众僧相继歇息，偌大的禅院静谧无声。

　　兰相如沐浴毕，便独坐灯下翻阅起了经书，温瑾这会儿尚无睡意，又不想打扰这个书呆子，便纵身跃上禅房，大马金刀地坐在屋顶上欣赏月色。

　　如今正值暮春，太白顶的夜风微微凉，北斗星若隐若现。

　　恍惚间，他忆起从前在雁荡山时，也曾和师父坐在屋脊上饮酒赏月。

　　一别数日，不知令狐老头是否安好。

　　素来心境明朗的少年，忆及恩师时竟莫名伤怀。

　　温瑾深深叹了口气，旋即跳将下来，梳洗后躺回了床上。

　　兰相如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合上经书，来到床前坐定：“有心事？”

　　温瑾侧卧向里，留下一道孤寂的背影：“想我师父了。”

　　兰相如试探道：“观你今日与释远交手时所用之武学，莫非你师父也是佛门中人？”

　　温瑾摇头否定：“我师父是道家高人，不过他已退隐武林多年了。”

　　见他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兰相如便不再细问，转而上了床，在他身旁躺下，几息后，听得温瑾叹道：“真奇怪。”

　　兰相如问道：“何事奇怪？”

　　温瑾道：“执天教教主灭了归云山庄后，理应再掀腥风血雨，为何此事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

　　兰相如不答反问：“怎么突然提及此人？”

　　温瑾自然不会透露自己即将卧底魔教的计划，只是叹道：“这个魔头真是神出鬼没啊。”

　　兰相如沉吟片刻，淡声说道：“兴许他已经回到执天教了。”

　　“不无这个可能。”温瑾打了个呵欠，不多时便已入眠。

　　四更时分，万籁俱寂，桌上的烛焰无风自动。

　　“呜呜呜……”

　　“呜呜呜……”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泣幽幽传来，令温瑾瞬间醒转。

　　他下意识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长剑，起身时却被兰相如一把拦住了：“怎么了？”

　　温瑾道：“我好像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兰相如道：“此乃寺院，哪儿来的女子？”

　　温瑾愣了愣，而后放下手中长剑，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蜡烛犹在燃烧，发出“哔剥”的声响。

　　温瑾凝神静听了许久，却再无任何异动，不禁犯惑——

　　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即便是夜里熟睡，也比常人多出几分警觉。

　　方才那哭声分明就是女人发出来的，为何又突然消失了？

　　正沉思时，忽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温瑾转头，便见兰相如目不交睫地看着他：“睡吧，别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