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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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有意识地看到接吻画面的时候，是在小学三年级。
在某些国家，人们有贴面礼的传统。但亚洲的人与礼仪从来都含蓄。
好像从记事起，我就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亲吻。大人在我小时候，倒是常来亲我的脸，稍微长大一点就少了。
以至于我九、十岁时，在漫画连载上读到主角接吻的场面，顿时满脸发热地猛然盖上杂志。做足心理准备，才谨慎地翻开，偷偷研读那些令人心跳又难忘的剧情。
而无论是小说，漫画，还是能动的动画与影视——接吻中的人都通常闭着眼，好像在深情沉浸地聆听一段缱绻的小提琴曲；有的脸庞通红，眉头微蹙，吻着吻着，便会天旋地转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即使上一秒还在吵架，下一秒也能紧紧抱在一起。仿佛所有的恶狠狠的气话都能变成巧克力，被烤箱般的亲吻融化一样。
我看着，时不时会为主角没解决的矛盾而感到着急。
但又情不自禁地好奇，究竟是怎样动摇人心的感受，能让人把一切琐事都抛之脑后，只顾着应对无关过去与未来的、最当下的一个吻。
是热的吗？
我的手掌覆压在另一人的手背，嘴唇却不如掌心那样闷热。
似是吸饱了料峭秋意。那是冰的，湿冷的，夹杂颤抖的气流的。
令我错觉以为屋檐漏缝，凉丝丝的雨滴进唇齿。或是冰镇一夜的布丁果冻，撕开盖子，嘴碰到湿滑柔软的表面的瞬间。
可明明冰凉的东西应该更让脑袋清醒，我却感到几缕轻微的、奇异的麻痒。后颈被猫舌头舔舐似的，幻觉地发紧。
仅仅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我没有像电影情节一样闭眼。
山本武也没有。
究竟是因为影视剧归根结底是虚构的，还是我和他都做错了？
我还并不是很清楚。撞见恋人湿润的目光，情难自已地想要靠近的时候，大脑也基本没有思考太多。
但我极近地望见他的眼睛。
四周昏暗晦沉，雨声滂沱，雷鸣遥远。那深得几近黝黑的眼睫隐约地、孱弱地翕动，留给我一丝失神的神态。
男朋友意志薄弱的另一面好像被夜色剥开，找不着北，丢了魂地走失在我吻他的动作里。
我忽然觉得，我应该想看到更多。
不过，亲嘴和亲脸的区别，貌似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大多作品果然是虚构的，有夸张化的描写。
思索片刻，我慢慢挪开手。
指腹摩挲过他手背与指背的皮肤，换来男生尤为短促的绷紧的屏息。很快，又从冰冷的地板上挤进指缝之间，去一点点紧扣五指。
我试着去亲。
微张的双唇若即若离，游离地，轻蹭在另一人的唇沿外。尝到对方竭力克制般的气息之际，找到他下唇最饱满的位置，试探地吮吻一下。
抬眼看一看。
嗯。
没什么反应。
对我来说也没有感觉太特殊的地方……做得不够么。可是无论亲什么，这都是最标准的方法吧？
只感觉到交扣的手指被倏然夹紧。我纳闷一秒，干脆多试一试。按着山本武热得惊人的手，再仰起头，倾身一二，力道加重地亲了亲他的下嘴唇。
人被亲得微微后退。
大雨缠绵的黑暗下，我不假思索地再压过去。
一下。亲亲更薄一点的上唇。
一下。不小心亲到嘴角。
顿了顿，又一下。
我正巧吻到男朋友的双唇，轻含般地停留须臾。等湿意弥漫，轻轻松开，听微小的水渍声全须全尾地被急雨淹没。
大概就到这里了。
我盯着山本武一下比一下更怔忪朦胧的神色，坐正地远离几分。
而几乎同一时刻，男生似乎完全无意识地追了过来。
那道紧碾不放的目光沉湎在暗蒙里，凝固、灼热、逼近于执拗地坠落。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又闷又急促地浇灌在泛凉的鼻尖与唇上。
我想抽开手，五指就被坚硬地缠紧。山本武弯下脖颈，嘴唇冰湿，比我的试探更鲁莽，更沉重地吻下来。
？！
猝然被亲到的第一瞬，我立刻睁大眼睛，迅速后仰地拉远距离。
山本同学面红耳赤，仿若仍然被本能所驱使，多压下来一点。但忽然讨了个空。他炙烤着幽火般的眼神一晃，怔愣又失落地回过神。
“……小维。”
男朋友迷茫地，好像我不在似的低唤，“维？”
硕大的雨珠啪嗒啪嗒敲打檐瓦。
我猛然升温的大脑被夜风吹得凉一些。盯着他的脸，少顷，才听见自己轻不可闻的鼻音。
“嗯？”
山本武被叫醒那样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被雨雾水汽浸湿的眼睛浑然闪烁，显得更加固执而可怜。那张从头到尾都微微张开的嘴一动，抖出纤细的，含糊的，沮丧得要命的嗓音来。
他说：“没有了吗？”
即便这么试探，压在地板上的手指依旧如蛇身缠在指缝里，丝毫没有想放开的意思。
我被问得脑袋又一热。
一边错开视线，向绵密漆黑的雨幕寻求答案；我一边用上些力气，想抽开手。
挣一挣，缠扣的力道就轻一点，落在侧脸的目光就灼烫一点。我一声不吭地望着廊外不见疲倦的暴雨，脑子越理越乱。
花了点时间，右手重获自由。
我马上缩回被捂得热乎乎的手指，整理了一下浴衣的领子。身旁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半晌，我头皮发紧，听着喉咙里砰砰咚咚的心跳，尽量平常地斟酌开口：
“外面有点冷了……”
“那，”没等我说完，山本武立刻捏住我的浴衣袖角。我感到袖子被轻轻拉了拉。耳热地侧过头，只见男朋友的脸庞在黑夜下也红得显而易见。他轻声说着。
“进去，还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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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好像小了点。
也许只是待在室内，被坚实的墙隔去半个世界的声响。我听不太清。但它淅淅沥沥地抛得远，似乎就彻底成为一件遥不可及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反之清晰的，是衣料摩擦的细响。
走廊没开灯。
不如说整个道场都没开灯，昏昏沉沉地遮掩在黑夜的墨水里。我站在廊道上，脑海暴风过境地想七想八。
想最开始来拜访时的自己，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发展；想可恶的脑袋怎么就是不困，精神老是紧绷地光速转动，什么杂念都往里涌。但一抬头，瞧见山本同学一副主机也快烧焦的模样，我又平静不少。
男朋友背后就是我的临时房间。
我本想图个暖和，推门进去。只是他踟蹰地不肯进，我就只好也留在外面。
明明站着会更麻烦。
我乱七八糟地心想着。直到两边肩膀被谁轻握住，又触电似的松开。
大脑疑惑一刹，我仰起脸。
某颗棒球脑袋仿佛根本没能好好思考，因此碰到才仓皇地反应过来——他抿紧唇线，垂着头。一双手无处安放地悬在我身侧，貌似挫败得连毛茸茸的黑发也隐约耷拉着。
山本同学的声音压得低沉，在空旷寂寥的室内连廊里四撞。
“抱，抱歉。”他说。
“……”我都快跟着不知所措起来，小声道，“没关系。”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旋即，我感到双肩重新被包握着。两只宽大的手掌体温极高，轻而易举地热进单薄的衣物底下，催得心跳声也像在沸水里跳腾。
男朋友整个人都异常小心。
小心翼翼地俯身。
小心翼翼地凑近。
我飞快眨着眼，又在他快要贴近脸颊之际慢下来。神使鬼差地掩下眼睫，视线滑过他同样低垂的眼，鼻梁，嘴。我忽然开始理解影视剧的主角。
怎么，好像，这种时候……
轻盈的气息交缠得紊乱，让人浑身都忍不住绷直。我感到额头与眉眼不自觉地奇异地泛痒，竟然不禁阖住眼睑。
没入黑暗的下一刻，嘴唇贴来柔软的冰凉。
山本武吻得也小心翼翼。
似乎先是有样学样地学我，亲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我被啄吻得一下下往后倒，不由睁开眼。却见男生紧闭的睫毛微微颤动。他耳颊泛红，几近难忍似的，眉峰轻蹙；还没来得及多看，肩膀发紧的热意又忽然移游开来。
衣服窸窸窣窣地摩擦皮肤。一只手顺着肩头，慢吞吞地向下滑。另一手有力地抚到后颈。
被稳当地托着，我只能仰起头。
垂在身侧的小臂被紧握的同时，一个漫长得吓人的亲吻像意外那样唐突发生。
不知道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什么，山本武重重地压着亲下来，连同滚烫的、粗重的气息扑在脸上。迎头栽进湿热的雨林一般，我呼吸一窒，下意识伸出没被捉住的手，拽住谁浴衣的布料。
下唇被轻吮一下，却没抽离，又是一吮。
山本武黏糊糊地吻。嘬嘬亲亲，吻得像要一寸寸吞吃唇肉。
仿佛室外的雨雾无孔不入地渗进氧气，润湿眼角，耳畔逐而泛起湿淋淋的声响。
一时没赶上换气，脑袋又仰得高。亲上半分钟，我只觉头脑快有一点发晕。哪里都热，阵阵炙气从脊背窜上后脑勺，烧得思路的干柴劈啪作响。
手指攥紧稍显粗糙的衣料，我听见喉咙喘不上气地挤出一丝闷哼。
男朋友忽地一顿。
嘴唇仍然摩挲着嘴唇。我看见他稍微睁开眼，神情迷蒙地低垂。看起来动情得什么都没想，却被深夜裹得晦暗，直勾勾盯得人头皮发麻。
无论如何，我得以换过气。
胸腔迅速地起伏两瞬。气息凌乱至极，潮热地不分彼此地纠缠之间，后颈又被牢牢地托着亲。某人侧着脑袋，细细密密地左亲一口，右亲一口。
我实在仰得头和脸颊又热又晕，抓着空档，闷声道：
“……山本君。”
恰时，最后一个轻吻落在唇角。
山本武突然浑身僵住似的，连乱七八糟的呼吸都停下。没一秒，又更粗莽地急促一喘。
握着我臂弯的掌心收紧，男生这才稍稍直起身。但说是如此，也不过是隔着拇指宽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相碰。
我抬眼，望见他近在咫尺的神色潮湿得可怜兮兮。
“嗯，嗯。”他说，小声得用上气音，“对不起，小维不舒服了吗？”
总算能低下脑袋，我点点头。
缓着气，想了想，再摇头。
盯住山本同学黑浴衣的领子，我说：“你太高了。”
走廊一片黑黢黢的寂寞，雨声模糊，让衣料沙沙摩擦的动静与呼吸声清楚地夹杂交错。山本武含糊地、气喘地道着歉。嚼着我的名字似的，这儿小维那儿小维地低唤。
真的有点闹人。
但是，我的脑子大概也闹得不清楚。
我两手按在他的肩膀。与之前在院子里一样，被稳当地托抱着。
稍稍低头，安慰性地亲一亲男朋友的脸颊。
随即，在此人又要叽里咕噜地喊我，并且立刻偏过脸来追吻之时，含下声音地吻住他湿湿凉凉的嘴唇。
山本武当即被迫安静，只发出哼哼的闷音，与匆急的吞咽声。
搂在后背的手臂像是不自主地环紧，将我整个人压向他的上身。腿根也生热地紧贴着腰侧的体温。我学着黏糊地接吻，依葫芦画瓢到一半，蓦然意识到不对。
好像只叫姓氏了。
我轻轻推住他的肩，远离几分。
而空气像高温融化的芝士。山本武变成不会思考的披萨，根本没想停，紧跟着凑前。多亲到一下。我加重一推，脸颊滚烫地念他的名字；山本武发出一声本能的、低浑的“嗯？”，又追着亲一下。
几声脚步随之响起，我如同坐着眩晕倒退的空中缆车。
缆车上，我解释：“刚才只是。”
亲吻。
“习惯叫。”
亲。
“……山本君。”
亲。
“不是，生气……”
更沉地亲吻。隔着一条热乎乎的手臂，我的脊背重重靠到木墙上。再想往后躲，脑袋只碰到硬邦邦的冰冷的墙壁。
好烦！
说话说得总是被打断，我解释得心头簇簇冒火。
然而，真的生起气来，罪魁祸首这次却浑然不觉地欺身抵进。喘息迷糊，五迷三道地，又硬是磨磨蹭蹭压着吻个半天。
我听见水渍声细碎，暧昧不明地羼进吸气声里。
“不要，亲了。”我找时机说，伸手揪住男朋友刺挠的短发。
使点劲。沉甸甸、湿哒哒的亲吻还是连吮带啃地辗转在嘴上。我差不多被亲得气急败坏，不堪其扰地要骂人。怎想张嘴的下一瞬，比嘴唇更湿软的东西炙烫地滑进唇齿。
霎时间，从后颈到指尖猛地发麻。我睁圆眼睛，掌心用力拍到他的脸颊。
只听响亮的“啪”一声。
男生回过神似的，困惑地唔了一下。
我更用力地捶他的头，咚咚咚咚。
疑似被青春期怪兽附身的山本同学终于呜哇呜哇、疼疼疼疼地醒悟，臂弯仍然岿然不动地抱着我。
好像时间又一举回到几个月前，我板着一张烫得高烧的脸，气得瞪他。大声说：“山本武！你真的好讨厌呀！”
讨厌鬼立即磕磕巴巴地花式道歉。
我咚咚咚敲他。
讨厌鬼哎呀哎呀地认错，又胆敢笑起来，讨饶地凑来亲亲。我顿时两手摁住他整张脸，随他怎么唔唔叫唤也不松开；直到终于被放下来，愤怒地再敲了两下（主动弯下腰的）山本武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