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又揍了谁》逆水知寒

42、辜负良辰错失明月只顾樽前 “你还知道

　　海棠对阿诚哈哈大笑，真是畅快至极。这时候子璋也洗完脸回来了。他径自坐下，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哎呀，我们大公子脸洗好了吗？火灭下去了吗？”海棠故意揶揄他。

　　子璋瞪了她一眼：“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

　　“诶？书呢？”

　　“扔了。”子璋头也不抬，继续抄录。

　　“？？？你可真行！那是霍小武费了好大力气找到的，听说还是什么珍本！！”

　　“你还好意思说。”子璋瞪她一眼。“如果想要珍本书，你看什么不行，非要看……”忍了再忍，又说不下去了。

　　“岂有此理，擅自处置别人的东西……”海棠起身要往他身后走去。

　　“你做什么去？”

　　“我去找回来啊……”

　　“别找了，已经扔窗外桃花溪里去了，这等脏东西就应该随水漂流，越远越好，省得留在世上遗祸无穷。”

　　“？？？？”海棠简直是无语。看了看窗外，果然正是桃花溪，那溪水流得很急，小黄书丢出去如何还能找得回来？

　　这陈子璋，做事忒绝！

　　她气得掐着腰，在他面前站了好几秒。子璋一副行得正坐得端的样子，毫不畏惧。

　　忽然海棠心生一计：暗想这臭小子这么封建保守，那我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捉弄一下他，好让他下不来台。

　　只见窗外皎月如轮，月色入户。这藏书阁内，几盏灯影影绰绰，将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之上，朦胧昏暗。海棠面露狡黠的笑容，款款走到子璋的身旁。她先假装观看他抄录的文章，又走到他身后踮足而望。

　　子璋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果然转头望了她一眼。立即便对上了海棠明媚甜美的笑……

　　这……子璋感觉后背有点发毛。

　　他没说什么，继续抄录起来。“你还不继续做事吗？多做一些，以后可以早日完工。”

　　“哎呀，这也不用急。璋哥哥，你好辛苦哦~”

　　子璋抬头瞧了她一眼，他两道好看的眉此刻一边高一边低，十分警觉：她又喊“璋哥哥”的了，这让他隐约感觉有大事发生。

　　“灯光好暗哦。璋哥哥，你是不是看不清了？”

　　“……你要干嘛？”

　　海棠故意嘟起嘴来，很不满的拿针挑了挑桌上灯盏的灯芯，灯火渐渐明亮。她起身擎着灯，走到子璋身旁为他照着。

　　“你看，这样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些呢？”

　　“……你到底想干嘛？”

　　“人家只是看璋哥哥辛苦，为你掌灯嘛。这叫‘红袖添香’，难道璋哥哥不知道吗？”

　　子璋转头看着她，海棠手中持的灯火闪耀着温暖的光，那熹微跃动的光影就映在他脸上。他那漆黑的瞳仁里，忽然有一种久违的宁静的光泽在一闪一闪，像碧天里的星。

　　“你还知道‘红袖添香’？”他声音有些温柔。

　　“当然啦。怎么样啊？人家说妻子侍奉丈夫就是这样的，我提前预学一下。”海棠笑眯眯。

　　子璋蹙眉有点不敢相信：“你这话是……认真的嘛？”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妻子侍奉丈夫，那是说……

　　海棠心中暗想：“蠢才，当然是假的。这都看不出。想让我这样伺候你，不如去做场好梦。”但她只是暗中腹诽，并没有说话，只是做作地眨眨眼。

　　子璋看她这表情，心知她只不过是在做弄他罢了。他也不生气，自嘲的一笑，点点头，不过仍旧是用那种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好啊。那我再教你一句，叫做‘今宵剩把银釭照’。”

　　啊，他念这一句诗很好听啊，而且这时候的语气、这温柔的样子和看她的眼神……海棠忽然脸上一红。

　　她把灯盏放在桌案上，想了一遍他说的那句诗：

　　“今宵剩把银釭照。这听着还有下一句呀？”

　　“下句。……嗯，下句不太好听了。”子璋手扣着灯盏上的花纹。

　　海棠又装作好奇撒娇的样子，居然上手开始摇他的胳膊。子璋这种小封建自然是脸色倏然变红。

　　“下句是什么，告诉我听听嘛，璋哥哥，我要听我要听~”

　　“好了好了，你别……”子璋像是触电似的直觉便想要躲开，但是又如同被她点了穴，动弹不得。于是只得叹息道：“好了好了，别摇了，我告诉你下句是什么。”

　　“是什么？”海棠直接坐在他身旁了。旁边阿诚看得都要吓死，赶紧躲书架后面装作不存在，留他们二人清净世界。

　　子璋定定看着她，面容上倒影着这月圆的夜色：“叫做：犹恐相逢是梦中。”

　　“感觉很悲伤。”海棠讪讪的说。

　　“就是很悲伤。如果，我爱你，但是只能和你在梦里见面，那岂不是很悲伤吗？”

　　天哪！！海棠被他这温柔的眼神加上这句暧昧的话一对上……仿佛他的温柔有股魔力，把她的魂都勾走了，刚刚飞升出身体，才恍然有所觉，逃也似的又重新回来。

　　“你说的是……”

　　“我自然说的是这首词。不然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他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吓死我。”海棠红着脸暗自紧张了半天。

　　“怎么啦？刚才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你在期待什么吗？”他又轻声问。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两个人贴得有多近！！

　　海棠也像被烫了似的，忽然站起来。

　　“你……你坐在这里，挡了光了，我都看不清了……”

　　子璋笑道：“大小姐，你说反了吧，不是你坐在我身边的吗？？”

　　？？？怎么这一来一回的他又占上风了！！？？不是本来是她打算打温柔牌让他尴尬的吗，怎么这会子成了他让她不安了……

　　这可不行。

　　她横下心来——这世上还没有她沐海棠怕过的事情呢，就不信了！于是海棠又坐回去，仍然是坐在子璋身边。

　　“？又怎么了？？”

　　“哎呀，休息一下嘛，璋哥哥。”

　　子璋耐着性子。“不用。我不累。”

　　哼，嘴硬。海棠心想，于是又伸手向前，摆出要给他“揉揉”的架势。

　　“你、你作什么？”子璋立即便紧张了，果然这样他最害怕了。

　　“哎呀，我给你揉一下手脚嘛。让我给揉揉。”

　　“不必了不必了。这样……不合适！”他拿手挡着。

　　“害呀，我还不是怕你累着。……”

　　子璋无奈。看着她，指了指对面。“你先坐回去，可以吗？我自己揉，总行了吧？”

　　海棠点点头，终于坐回去，装出淑女的样子温柔凝视着。子璋像被讨债监工的监督着似的，一下下按摩着自己的腿脚。

　　哎呀，还真是守礼知进退啊。海棠暗中腹诽。这次可算是她赢了，果然陈子璋最怕的还是这种蛮不讲理的霸王硬上，这对她海棠来说简直是毫无难度。她就是要各种假惺惺缠他，让他受不了，没法干活，她才好早日脱离这藏书阁苦海啊！

　　在子璋这边呢，本来海棠按照如今淑女的懿范来行为举止，在他看来也是应当的，他也在努力尝试规劝让她向这个方向改善。——可是不知怎么看到海棠真的作出这副做派来，他又觉得很不舒服。即使他明知海棠是故意为了捉弄他才装成淑女，他也觉得不习惯。

　　却说阿诚正躲在两座书架之间，偷偷瞧着少爷和小姐两个人坐在一起，昵昵耳语，一度十分震惊。就在这时候，自己的衣服后襟忽然被什么人拉了一下，吓他一跳，险些叫出来。得亏捂住嘴巴。一看，只见小玉和芳儿翠儿三个正蹲在自己身后，像小偷似的藏着呢。

　　“吓死了。你们怎么进来也不出个声音？”阿诚低声说。

　　小玉连忙掩住嘴巴，示意他低声，然后指指对面的少爷和小姐。

　　阿诚会意，四个人都是心照不宣地笑。

　　“少爷和小姐怎么忽然又和好了？”芳儿奇道。

　　“害。两口子吵架哪儿有隔夜的？”阿诚说着，两手拇对碰，内涵了一番。

　　芳儿翠儿脸红了，拍了他头一下。

　　“你们来给小姐送饭呢吗？”

　　“是啊。”

　　“哦呀。糟糕了！”阿诚忽然一拍脑门差点又声音变大了。

　　“怎么啦？”

　　“我忘了给少爷准备了……”

　　小玉鄙夷道：“你可真是个傻子。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少爷吃饭？”

　　“啊？？？”

　　阿诚还没明白过来，那边子璋早听到他们这里窃窃私语了。高声喝问：“你们几个在嘀嘀咕咕什么？”

　　四人吓了一跳，连忙出来行礼。子璋一看就明白她们是来送饭的。谁知小玉却道：“我们来给小姐和少爷送饭呢。”

　　子璋听了，眉心微动，面上却表情淡淡的。芳儿翠儿还有阿诚都偷偷笑了。海棠还没有省悟。他们将菜都布好，直到小玉将饭团递给海棠，悄悄朝子璋少爷那儿努了下嘴。

　　“小姐您，服侍少爷吃吧。”她低声吩咐。

　　海棠骂道：“死丫头。你在……”还没骂完，忽然被小玉这句给点醒了：对啊。又白送上门一个恶心陈大少爷的好方法。

　　于是海棠重新堆起笑容。

　　子璋正端起一杯茶来要饮，一面看见海棠那笑容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

　　“璋哥哥，来吃吃~”海棠拿着饭团朝他扬了扬。

　　“噗……”子璋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茶杯掉到了地上。阿诚赶紧过去捡，他身上都溅湿了。

　　“你说什么？？？”

　　“吃吃啊~”海棠口中含着一口饭团，还要将剩下的递给他。

　　“够了！海棠，别发疯了。我抄完这本马上放你回去……”子璋抹了一把冷汗。

　　“诶，你该吃饭了。我都饿了。来来来，吃吃~”海棠又从盘中捡起一片饼干来递给他。

　　“我在写字。”

　　“人是铁饭是钢嘛。先吃再继续写。”

　　子璋无语。不理她，低头继续抄录。感觉自己拿笔的手都有点哆嗦。

　　海棠看着他这狼狈样子简直是要笑死。——抄的不工整可是要重抄的喂！

　　“害呀，要不然，我喂你嘛？”

　　“……千万别。我马上就抄完了。”

　　“还害羞。”海棠笑道，于是又坐过去，将饼干直接递到他嘴边。子璋正写字呢，不耐烦地抬头又要对她讲道理，结果迎面就撞上她的手……

　　海棠的手指感觉碰到了一个软绵绵温热热的东西——是他的嘴唇！

　　救命！！

　　她当即脸就红了，目瞪口呆，饼干也掉了下去。飞快地缩手。子璋脸也红了，赶忙转过头去，还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中。

　　“你……你快回去坐好！我吃便是了。”子璋嗫嚅着道。

　　海棠悻悻的坐了回去。此时子璋已经方寸大乱，哪还有心思抄书？他拿起饭团来，一口都没吃，脸红了半边。海棠也不敢看他，自己倒是胡乱吃了几口。这时候子璋忽然一下子站起来了。

　　“小玉，芳儿翠儿。”

　　“是。”

　　“送你们小姐回去。”

　　海棠：“啊？？可是我还没吃完哪？？”

　　“吃什么吃？路上吃！你不是一直就想要走了吗？还不快走？”子璋怒道。

　　“？？？莫名其妙。好心当驴肝肺。”海棠小声嘀咕。“伺候你反而还不乐意了。”

　　“阿诚，你护送小姐他们回去。”

　　“是的少爷。”

　　海棠被阿诚小玉等接出去，一出门就就惊呼一句：“哇，好大好圆的月亮啊！”只见明月高悬，晚空如镜，繁星点点，春风无限。

　　“这么好的月亮，真是白瞎了今天晚上了。有些人，真是无趣至极。阿诚啊，”

　　“是，小姐。”

　　“你知道卫先生的书房在哪里吗？”

　　“？为什么要去找卫先生？”

　　“咱们去看看小武同学啊。他不是被单独辅导呢吗？”

　　阿诚听了，就吓得不敢吭声了。转头去瞧少爷，果然他已经背着手站在门口了。海棠就知道他会跟着出来——她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转头去看，只见他铁青着脸呢。也是不出所料的表情。

　　“阿诚，快点带你小姐回庄子。”

　　“好的少爷。”

　　“我要去找小武。”

　　“你哪儿也不许去，赶紧老实回庄子歇下。”子璋瞪着她。

　　“真没意思的人，哎，太无趣了实在是。”

　　子璋挑挑眉，看了一眼那明月。“你若是喜欢赏月，那以后多的是机会。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什么意思？”海棠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

　　子璋也懒得解释：“快走。”

　　随机转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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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果然乖乖回去了。子璋在门口站着，抬头看着那明月，远望已经走了的那人，脸上这才浮出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