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偶居桐溪闲学书院又生波澜 混账话！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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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海棠随着王家三姐妹和德琳小少爷一起去了桐溪卫先生书院跟学。那新月本来也不愿意和这些小姐们在一起，于是借口称要照顾沐夫人，仍旧留在清河。
王家在桐溪找好了庄子。是个挺大的院落，有五间起居房，能够三姐妹并海棠加上德琳公子入住，还有一间是临时的客房，预备给子璋辅导用的。他们白天去卫先生的桐花书院念书，晚上下了学，便有仆人来接回庄子上住着。小玉、芳儿和翠儿都跟着海棠来了，三姐妹一人则带了一个丫鬟，有四五个书童和家丁跟着伺候兼照顾德琳小少爷。
来了书院他们方知，霍剑心也是桐花书院的学生，只是程度高一些（虽然好像也高不到哪里去，在他们那个学堂是程度最差的）。霍剑心在镇上也有自己的住处，白天上学，晚上下学，下了学便叫着海棠出来，到桐溪城里闲逛。
至于陈子璋呢？他是住在书院里面，阿诚也跟着他。但是晚上他要在王家的庄上给王家四个孩子辅导功课，过后再回去。其实陈子璋本盘算着要增加和海棠的见面机会，怎奈海棠一直躲着他，晚上直接和霍剑双宿双飞，简直大失算——本来是他提议的事情，最后又便宜了霍剑心！子璋暗地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但他是个极认真负责的性格，既然答应了要帮王家辅导，那就定要一心一意去做。
海棠一直在躲着他，他能感觉得出来。如今甚至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在书院里是这样，在庄子里，也是打个照面，招呼都没有一声，便匆匆走开。子璋甚至都没有机会同她说话。
其实也不怪海棠。毕竟每次他看见海棠和霍剑心同行，脸上就一副阴沉沉的样子。谁看了这耷拉脸的人会开心？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七天，陈子璋白天上课，晚上辅导，还要生闷气，简直是心力交瘁，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至于海棠呢？其实她也在煎熬着。这桐溪镇不大，他们没有几天就全逛过来了，根本没有霍小武说的有那么好玩。甚至可以说是穷乡僻壤。不要和江都比了，连秀峰城都差着老远呢！至于霍小武说的什么“去山里打猎”更是没有影的事，他如今功课很差，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在书院，完全没有机会带她去山里。
讲起来也是奇怪，如今霍小武对学堂书院的事情分外上心，不知他是哪根筋搭错了，以前他可是跟海棠一样，看见字都会犯困的。
更重要的是，陈子璋每天都在她眼前晃，从书院里晃到庄子上，晃得她整个人很是心焦。其实她有时候也想和王家三姐妹一样守在那里，听听子璋讲课的声音，但是她决不能。因为如果这样听从了本性，就好像是输给陈子璋了一样。
他什么表示都没有，到现在还不清不楚的，凭什么要让我去低就他？若是真有心意，早就应该爽快对我说明白了，那我自然对他好。
她海棠是个什么都要正大光明、磊落坦诚的人，却又是个从不肯吃亏、委屈迁就别人的人。
但正是因为这样纠结的情绪，海棠即使出去玩了，也不能尽兴。她的心思始终被那个人牵纵着，人在这城里，心仿佛切了一半还留在庄子里，还有一小半落在了半路上，只剩下一小半跟着她自己。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也搞不明白。人的感情真是很难说清楚。遥想当初刚到江都的时候，她和陈子璋明明约定好的就是：共同努力促使这门婚事黄掉。这是他们坚定的共识。可是谁知才经历了几件事，形势发展就完全失去了控制，甚至是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突飞猛进、完全不管人的理性牵引。
简直成了笑话。她海棠怎么拉得下这个脸来，承认这种事？
更讽刺的是，如今她和陈子璋的婚约已经成了一纸空文。因为自从家门变故之后，这婚约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坚定了，只是两家都没有确认。这意味着，他们之间命定般的牵绊似乎不存在了。然而感情却已经在原本的牵绊之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就更让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变得复杂难解。
可是陈子璋可不会坐以待毙。他这次辛苦来趟桐溪不容易，绝对不能让霍剑心这“纨绔子弟”占了便宜。他决定再次出手。
※※※※※
桐溪镇每到初一和十五，就会有大集。集会一直持续到晚上，非常热闹。海棠他们自从来了桐溪之后，终于等来了一个大集。
这日正是十五之日。如此好事，海棠怎么会错过？于是这天晚上她和霍剑心老早就约定一起出来逛夜市。两人在书院就商量得热火朝天，还让陈子璋给撞见了，海棠也不避讳。
就让他知道又能如何？反正这种事他也管不了。
虽然对桐溪已经很熟悉了，但这四方人流如织的夜市，还是和平日不同。附近村镇的人、货、物全都来了，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玩意儿，甚至还有霍剑心说的那些山上的动物，被猎人捕来，有的做成标本，有的当成宠物装在笼子里。
两人一路边走边逛，沿着桃花溪正好有一片集市。他们走了一会儿，发现这边大多是一些古玩、字画、古籍之类。霍剑心突然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宝刀古剑之类的宝贝，于是也专心在这些摊子上看。
“老兄，这些地方都是书和画了，看起来和我们两个人的路线不太搭啊……”海棠觉得有点无聊。
“别急嘛，再往前找找看看。”
正说着，忽然海棠两眼一瞪，拿扇子指着前方：“天哪！你看那边！！”
原来是卫希闻卫先生，正在前面一家古籍摊子前站着呢！两人慌不择路正想着要躲开，但此时卫先生正好也转身往这边看，当真眼神灵光，老头子偏偏一眼就撞见了他们。
“糟糕了！！”霍剑心惨呼，想要拉着海棠跑，可是已来不及了——
“站住！是你们两个？？！！”卫先生远远指着他俩，做出类似侠客点穴一般的姿势。
海棠定睛细看，只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居然是陈子璋！！！
“救命啊，怎么还有陈子璋？？！！”
卫先生穿得和一位古代智者差不多，峨冠博带，宽大的高顶帽，长袍广袖，十分儒雅，信手而来。身后的陈子璋也是一身褚红色长衫，英俊秀拔，看起来心情很好。
霍剑心连忙拉了海棠，正一正衣襟，向卫先生正儿八经行了礼。海棠见先生更多是怒目而视着她，隐约预感到有点不妙。
“很好啊，今天十五夜市。你们两个也出来了吗？”卫先生背着手道。“我今天这是和子璋一起出来想看看珍本古籍，不成想，还能碰见剑心哪。”
“是是是。老师，您买到什么好书了么？”
“没有呢。我这不正在看么？”
“是是是。”
“剑心啊，你白天在书院学到最后一个才走，晚上还要来这夜市，还有美人相伴，你这精力，我看挺充沛的嘛！”
“是是是。老师过奖了。”
霍剑心刚说完这句，陈子璋在旁边就嘴角抽动，开始暗笑了。果然那卫先生就跌下脸来：“哼，是什么是？！我听说你们两个天天晚上都要往这桐溪城里跑？剑心，你是正经来桐溪念书的吗？！！啊？？”
霍剑心被骂得一声不敢吭。低着头弯着腰开始出冷汗。
海棠一直还没有机会插嘴，这时候才忍不住说了几个字：“先生，我们……”
“什么你们你们的！为师问你了吗？？”
“……那我也不能不说话了呀。”
“好。那你说吧。我听着。”
“……我和小武……和剑心是经常出来玩，可是我们两个就只是逛，从没做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海棠貌似有理地陈述着，正好瞥见陈子璋，他正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背着手，微颔颈，凝神谛听呢。
这人太可恶了！
“海棠啊，既然你知道要合规矩，那就应该明白，一个大家闺秀，天天和外男在一起，穿街过市、抛头露面的，像话吗？？？那是十分不成体统的！”卫先生袖子频频挥舞，都快生风了。
这老人家整天在书院里几乎不出来，也不打听他们这些学生的事情，怎么会知道海棠和小武天天晚上出来玩？
这不用想肯定是陈子璋这没良心的暗地里告状。
简直是卑鄙！
海棠想到这里就是气。“外男？不，小武可不是什么外男。”
“小武是哪个？”卫先生一呆。
旁边陈子璋咳嗽了一声，换换脚仍旧站着。仿佛知道海棠接下来要说什么。
“小武就是我的小名。老师。”霍剑心赶紧嘻嘻笑着解释。
卫先生愣了愣，捋了捋胡子。“嗯。怎么就不是外男了？他姓霍，你姓沐，这是一家人吗？不知所言！未出阁的女儿，要么由父亲带着，要么由兄长带着，否则不可独自外出。”
海棠得意地笑了笑：“但是小武他其实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两个已经订了亲了。他带我出来，如今便没什么不妥吧？”
此话一出，霍剑心都惊呆了。不独霍剑心，连卫先生也呆了。身旁的陈子璋也是神色微变。——海棠这是现学现卖，但是她什么时候和霍剑心定的亲？？分明是她自己胡编乱造。
反正她撒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若是要陈子璋此时否认说：她先前订亲的人其实是我，他又绝难开口。他的性子怎么肯说这种话呢？？
卫先生想了几秒，才说：“胡说。……你的未婚夫明明……先前另有其人。”
“您怎么知道？”海棠故意问，她想套出陈子璋来，趁机大骂他一顿。
但卫先生很快就转了个弯：“嗯。为师自然知道。……你父亲给我的信中，也没说你的未婚夫是剑心这件事。可见是你信口雌黄。”
海棠不服气：“虽然如此，但此刻我们已经下了学了。难道下了学之后的事，先生您还要管吗？”
“混账话！君子慎独，不知道吗？修身养行、学贯终身，不管在不在书院，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怎么能指望为师一直看着你呢？”
海棠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的，一阵懵：“什么‘君子慎独’……”
霍剑心生怕海棠再和先生吵起来，那就不是小事了，到时候闹到他父亲那里，还不知有什么祸端。于是赶紧说好话、赔不是，一面劝海棠要尊重先生。海棠本来也没有真的和卫先生置气，尊师重道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让他这么一劝，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只是气陈子璋背后乱嚼舌根，虽然他这会子从头到尾没什么话。但她很清楚，这人早事先安排好一切，如今只是等着收网看戏。
不想陈子璋这时候却忽然发话了，装模作样地温言道：“老师，霍兄和海棠妹妹已经知错了，您还是不要再生气了，今日正好是良辰吉日，我们还是继续看看那几本善本能不能找到吧！”
霍剑心听了连连附和。“陈兄说得是啊！！”
海棠哼了一声，看陈子璋那样子——他笑得春风满怀，还对她挑了挑眉……
这是在挑衅吗？？简直太可恶！海棠气得直瞪眼。
卫先生道：“罢了罢了。多余的话，为师也不说了。虽则如此，那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啊？？？”霍剑心听闻大惊失色。“还有活罪？？”
卫先生捋着胡子道：“说起来，如今我正带领着桐花书院的门生故交们整理《桐溪名人谱》，广泛搜罗本地名人贤士的诗歌词赋，文章论辩，编纂为集，再为他们写传作序。这事，你们应该知道吧？”
“——知道。”
“——不知道。”
海棠和霍剑心几乎是同时回答，区别是霍剑心知道，而海棠所在的学堂程度比较低，还接触不到这种事。她怎么会知道？
“到底有没有啊？”她和霍剑心对望一眼。霍剑心吓得都不敢回答了。
看这场景，旁边陈子璋又偷笑了一下。那卫先生倒是也不以为怪。继续道：“嗯。不知道如今也知道了，就是这件事。海棠，那么你来帮忙吧！”
“？？啊？？？”海棠都蒙了。这怎么先安排上她了？？
“啊什么，去帮忙整理这些文集！”
“……可是老师，我、我、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呢？这些我一点也不懂啊……”
天可怜见，她方才连先生说的那些什么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的都没听明白。
“嗯。无妨。为师已有计较。这样吧，你明天下了学之后，就早些去找子璋。他会告诉你要做什么事情。”
？？？？？
闹了半天果然还是落到这上面来了。海棠整个一大明白。她恨恨地盯着陈子璋，陈子璋则仍旧是满面含笑，客气而疏离的样子。那卫先生还征求他的意见呢：
“子璋啊，你听到了吧？”
“是。老师。”
“明天就按计划继续进行吧。”
“是。”
“按计划继续进行。”啊这……是什么计划？？？？海棠无语问苍天。她恨得牙痒痒，直勾勾盯着陈子璋。
卫先生一切安妥停当，便叫着子璋转身要走。霍小武赶紧举手自荐，追上去喊道：“老师！海棠的任务，我也能帮忙！”
“你住嘴吧！你一个读书士子，要拿女儿家的标准要求自己吗？明天下了学来找我！！！”卫先生咆哮着把他给怼了回来。
这边陈子璋对海棠又客气而疏离地笑了一下（可惜只是皮笑肉不笑），转身也要跟着走。
“等会儿！你站住！不许走！！”海棠忿然。
陈子璋停住脚步，十分有耐心地笑：“怎么啦海棠妹妹，难道来不及这便要提前问我明天的事吗？”
“呸！如今你可得意了，说人坏话有意思吗？卑鄙！！”
“诶，冤枉啊！今天晚上我可光给你和霍兄说好话了，你方才也听到了，其他的我可一个字没讲。”
“我呸！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这机关算尽的小人！早晚出门坐船掉水里！”
陈子璋强忍住笑，转身往前，肩头还在乱颤：“大小姐，可惜这儿不是江都，咱们出门不用坐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偶居桐溪闲学书院又生波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