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熟》有南星

11、过熟

　　郝眉忽然说让她先进去，自己还有点事。

　　孟湘隐隐感觉刚才那人嘴里的“顾哥“多半是眼前这个人，两人私下有话要说，孟湘没有多问，独自朝包间走起。

　　里面正喝得热火朝天，满屋子酒气和烟味熏得孟湘下意识地皱眉。

　　傅云峥撑着桌子正起身，却因为脚下不稳差点踉跄绊了一跤。

　　“云峥。”孟湘走过去伸手扶了一把傅云峥，眉头紧拢，傅云峥身上的酒气分明比刚才更重了。

　　旁边的人立刻将自己摘干净，“我们可没灌小傅同志。”

　　秦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时掠过阴沉。

　　孟湘目光扫了一圈，大概也猜到了是谁。

　　幼稚。

　　但她还不至于把个人情绪撒在这种场合，找了个借口想扶傅云峥先去休息。

　　“酒还没喝完。”

　　秦治食指轻敲杯沿，眼神径直投向孟湘，“不喝完再走？”

　　“老秦，为难一个小姑娘就不厚道了啊。”

　　连旁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人家身份摆在这里，能陪他们吃顿饭都不错了，项目谈得也不错，不能让人这么下不来台吧。

　　郝眉和男人恰好走进来，见状率先走进去说道，虎着脸佯怒,“行了啊秦老板，别吓跑了我这俩高材生。”

　　“什么酒非要人喝，我尝尝？”说着正要接过那杯酒，但秦治冷脸按住杯子，显然不买账，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郝眉也不是第一次跟秦治打交道了，正因为跟他打过交道，知道碰上的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偏偏这里好几个投资商都是看在他面子上来的，惹不太得。

　　傅云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歪歪斜斜大半个身子倚着孟湘，浑然已经不知道眼前这个局面因谁而起。

　　秦治神色更幽深几许，腮侧收紧，脸颊轮廓线条硬而锋利，目光锋利笔直地看着两人。

　　郝眉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孟湘：“你跟他有过节？”

　　“算有。”

　　“……”

　　真是大白天碰着活阎王，见了鬼了。

　　孟湘抿了唇，“可以，我替他喝。”

　　郝眉还没来得及制止，傅云峥的半边身子就往她身上压，扶住傅云峥，反应过来时孟湘已经走过去接下秦治那杯酒一饮而尽，将杯子倒扣在他面前：

　　“够吗？”

　　秦治下颌绷紧，沉着脸色紧盯着她，没有说话。

　　孟湘拿起旁边那瓶开了小半的酒，在众人惊讶的目光直接仰头对瓶吹。

　　仰起的颈线皎白秀美，让人很难忍得住不将视线放在上面。

　　大动脉处皮肤薄透隐约可见血管仿佛在无声跳动，这个动作将脆弱的喉咙暴露无遗，引人嗫入，食髓吸血。

　　郝眉没想到孟湘这么猛，眼看着大半瓶见了底，一时有些愕然。

　　孟湘喝得越多，秦治脸色就愈发难看，最终在她伸手拿开瓶器开第二瓶的时候伸手将酒从她手里夺过，低声喝道：

　　“够了。”

　　孟湘眼波晃荡，手中的酒被抽走重重砸在桌上，一抿嘴角，口腔内全是苦涩的酒味。

　　……

　　孟湘起身时身形还有些晃悠，站在酒吧外面扑面的晚风将脸上升腾起的热意吹散了一些，人也清醒了一点。

　　郝眉和开始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对方将车子开到酒店楼下。

　　“上车吧，一块送你们回去。”郝眉将傅云峥丢进后座对孟湘说道，这个点打不打得到车不说，孟湘这样一个人自己实在不放心。

　　孟湘摇头，微笑道：“你送他回去吧，有人送我。”

　　见她坚持，郝眉也不好再说什么。“那行吧，我走了，你一定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条信息。”

　　“好。”

　　郝眉坐进副驾驶朝她告别。

　　孟湘站在街道边目送车子离开，夜深路上车流已经稀稀拉拉看不见几辆，几乎都是从酒店出来的客人。

　　干燥的唇瓣轻轻吐了口浑浊的气息，肩膀忽然被人撞到，纤瘦轻盈的身躯一个不稳向前跌，宽大有力的手掌拢住腰际将她稳稳抓回来。

　　熟悉的温热气息灌了个满怀，孟湘刹那间一阵恍惚，站稳脚后跟立刻转身往旁边挪了一步，与身后的男人拉开距离。

　　用这种小动作，以表达对刚才的事情不满。

　　秦治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将手揣回口袋，“回去。”

　　孟湘没动，秦治回头看她。

　　“干嘛？要我请你？”

　　孟湘挺直着背，没搭理。

　　一个硬拗骨头，一个逐渐失去耐心。

　　身体突然腾空失重，孟湘双脚离地被男人打横抗在肩上，动作毫不温柔，柔软的腹部抵在男人硬邦邦的肩膀上，胃里顿时一阵翻搅。

　　“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她的小腿不舒适地乱踢，不轻不重地踹到秦治身上。

　　“你敢吐试试。”

　　秦治压住她的裙角冷声威胁。

　　被秦治塞进副驾驶，坐在位置上孟湘翻江倒海冲撞的胃才重新回归肚子里，也懒得再作，闭着双眼死尸似的靠在椅背上。

　　“不是挺能耐么？就这点本事？”

　　秦治冷嘲热讽。

　　坐回车里，踩下油门发动车子的动作间都明显能感觉到他的不悦和烦躁。

　　“秦治，你真混蛋。”

　　孟湘冷不丁的话让秦治手掌捏紧方向盘，目光直视路面，手背筋络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半天没有吭声。

　　“能跟混蛋生活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唇枪舌战成了两人的相处模式。

　　“停车。”

　　孟湘忽然嚷着要停车，秦治本以为她的臭脾气又犯了，转头看见她不对劲的脸色，猛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车一停下孟湘立马开门踉踉跄跄蹲在路边大吐特吐。

　　吃下去的食物混着酒全部吐了出来，整个口腔里泛着胆汁的苦涩，但喉咙里恶心发腻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一点。

　　秦治从后备箱拿了瓶水拧开，走到孟湘的身后递过去。

　　孟湘接过漱完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甩开秦治伸出过来扶她的手。

　　“孟湘你又犯什么毛病？”今晚上已经给他甩过好几回脸色了。

　　“我犯不犯病，你别管我不就行了。”

　　孟湘冷眼睨他，路灯下双眼清亮幽淡，天生浅瞳，看人的时候仿佛找不到焦距，空灵灵的，蒙蒙的雾气仿佛溢满整个眼眶。

　　秦治顿时哑口无言。

　　孟湘推开他一路往前走。

　　“不就是欺负了那个小白脸么，至于跟我生这么大的气？”更何况他都没劝，那小子自己要喝的。

　　连秦治自己都没察觉出这话酸溜溜的意味。

　　“他不是。”

　　这个时候了还维护那小白脸，秦治说不出来一口气堵到了哪里，“行，他不是，能回去了？”

　　孟湘明显是有点醉了，这么来回折腾一番，一上车闭着眼靠着车窗就睡了过去。

　　车内暖风吹着，孟湘呼吸温热清浅，眉眼恬静，睡着了之后明显可爱多了。

　　醒着的时候只会气他。

　　秦治脱下外套兜头将她盖住，再次发动车子。

　　车停在巷口，转过头，瞥见她熟睡的侧脸，忽然就不想那么早叫醒她。

　　其实他们也不是一直这么剑拔弩张，曾经有过一段相安无事的时候。

　　在秦治看来，对孟湘的初印象就只有模模糊糊的，城里小孩，白瘦、话少，经不住风的样子。

　　明明怕他，但每次看他的时候却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轻慢。

　　她看不上他。

　　秦治一点也不意外。

　　整个巷子、或者说整个理云镇没几个人看得起他秦治。

　　那时的孟湘还收敛着点，没有现在这么张牙舞爪的性格。

　　如今两人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燃，秦治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打开副驾驶的门。

　　孟湘睁开眼的刹那间和他对视，扩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似乎才迟钝地认出是他，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干什么？”

　　“钥匙，放哪儿了？”

　　警戒解除，孟湘浑身的防备又软了下来，抬手压了压酸胀的太阳穴，盖在身上的外套顺着动作滑下，身子挪了半分余地，“口袋里。”

　　“……”

　　秦治俯下身在她的外套口袋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钥匙。

　　他垂眼，孟湘已经再次睡了过去。

　　淡色的双唇紧闭，凌乱发丝掩盖下侧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让整张透白的脸有了点血色。

　　鬼使神差般地没再叫醒她，而是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来。

　　两条纤瘦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仿佛是出于本能，菟丝花似往身上缠绕，秦治身形微微一僵，大步朝屋内走去。

　　短短几步的距离，秦治已经出了一身热汗，将她丢在床上，关上灯就走出了门。

　　房间恢复黑暗，男人的脚步声有些急迫而闷躁。

　　孟湘缓缓睁开眼，黑暗当中眼底朦胧的醉意已清明许多，淡色眼瞳在月光萦绕下却显得模糊不清。

　　重新闭上眼，孟湘翻身将脸埋进枕头。

　　秦治冲完澡出来，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紧的柔软热度仿佛犹然未散。

　　混了这么多年，几分真醉几分假醉秦治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也不可能看不懂孟湘的主动。

　　差点，擦枪走火。

　　他眼神一黯，抬脚踢翻案几旁的垃圾桶。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