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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予安与月娘 ...
崔豫这人,不解风情的时候,和木头没什么两样。
以前,傅清漪捏着他的衣袖撒娇,都会被他板着脸呵斥为妾室作派。
现在他伏在她身上,问她愿不愿意继续。偏还问得一本正经,简直让人心里冒火——她是女郎,脸皮薄,就算贪恋这种温柔,也不好意思宣之于口啊!
她已经想踹他了,腿动了动,发现被他压住了,叹了口气,作势推他,“我怕热,你起来。”
他没有动,反而带了些委屈的意味,低声道:“外边在下雨,凉爽得很,一点都不热。”
这下连天意都在成全他了。
傅清漪闻言,长长的眼睫慌乱地颤了几下,不敢再看他灼灼的目光。抵在他胸前的手,悄无声息松了劲,指尖无措地攥着他衣襟。
她的耳朵烧得滚烫,一路蔓延到脸颊,抿紧了嘴唇,不肯再吭声。
崔豫看懂了她藏在矜持下的默许,眼底的灼热瞬间化开,俯下身吻在她的唇上。
窸窸窣窣,解开的衣裳,被一件一件剥落,坦诚相对时,恰好窗缝吹进来凉风,瞬间肌肤生粟。
她躲进他的怀抱,察觉他光滑的皮肤,已经热得发烫。
这段时日,也曾依互依偎、拥抱,但是隔着薄薄的衣裳,和此时的清晰透彻,是不一样的感觉。
既让人惊奇,又让人羞涩。
在他缠绵的亲吻和拥抱中,她呼吸急促,心随着他的抚触,又跳乱了章法,不得不拉长了颈项,依然呼吸不畅。
偏偏他还牵着她的手,在他身上一次次抚过,他的唇也在她身上,耐心描摩,嘴唇每到一处,都激得肌肤颤栗,最后汇成一片心火,将她卷入其中,彻底点燃。
最终被他手脚并用地缠住,她口干舌燥地挣扎着,寻求纾解,“夫君……”
他在她唇边亲了又亲,哄道:“唤我的予安。”
他在归宁时,许下的誓言,是予安与月娘,白头偕老。
她带着哭音,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迎上去,“予安……你轻些……”
他的手托在她腰下,低头吻住她的唇,把她口中溢出来的惊呼吞没。
他的动作确实轻缓了许多,她抓紧他的肩膀,缓了片刻,发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疼,微微松了口气,仰脸回应他的吻。
他身上渗出一层薄汗,额上也露出了青筋,连呼吸都带透着隐忍,竭力克制翻涌的情绪。
过了片刻,他闷声轻叹,吻了吻她的鬓发,带着无限的珍惜,轻轻拥着她,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傅清漪的心跳也归于沉缓时,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未散尽的软哑,“该起来了。”
结果崔豫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吻着,问道:“疼吗?”
“起初……”她错开眼神,赧然道,“并不是很厉害。”
“书上说要循序渐进。”他与她耳鬓厮磨,语气中有克制的哑意,“方才不过是勉力试之。”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话里的意思,他的吻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像先前那样,蜻蜓点水般的轻柔试探。呼吸交缠在一起时,痛意漫上来一点点攥住她的心,连呼吸都暂停了,才懂得他那句“勉力试之”是什么意思。
窗外的天色,似乎比方才更沉了些,原本的和风细雨渐渐失控。
起初雨点稀疏打在瓦片上,敲出滴答地清韵回响。片刻后,雨成倾盆之势,万千雨线划破天幕,重重砸在下瓦片上,窗棂上,溅起水雾,遮住了室内所有的暧昧声息。
这场雨来得急,去得却慢。待到风止雨歇,天光彻底大亮,透过窗纸,映入室内,驱散了昏暗。
崔豫轻轻抚着怀中人圆润的肩头,低头吻了吻她红晕尚在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住,是我失了分寸,你还好吗?”
她闭着眼睛摇摇头,手抚过自己的腰腹,低声问道:“是不是很快就会有一个孩子了?”
“不会的。”崔豫轻声道,“我服了药,暂时不会有孩子的。”
傅清漪讶然,睁开眼睛看向他。
“生儿育女,对母体损耗甚大。”他眼中露出怜惜的神色,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呢喃道,“你随我来壶阳,吃了不少苦,身体一天比一天瘦,不适合生育。况且,生不生,是由你来决定的,我不会食言。”
她听了不免动容,一头扎进他怀里,手却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嗔道:“原来你是早有预谋!”
虽然拧得并不疼,他还是缩了缩腰,抱住她低头笑道:“夫妻和睦,情之所致,阴阳调和,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早做准备,真到情不自禁时,是让你满心失落,还是承担风险呢?”
反正他怎么说都有他的道理,傅清漪也不争辩,闭起眼睛决定小睡片刻。
壶阳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没有规矩约束,想睡到什么时辰,都能由着她。
不过崔豫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陪她躺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了。
他现在是壶阳的大忙人,除了日常讲学,经常早出晚归,最近又在对着古籍,研究用“淤灌压碱,深翻换土”的方法,把河滩上的盐碱地,变成良田。
他晒黑了许多,眼睛总是亮的,倒比在上京城做官时,更有生机。
这一日清晨,崔豫才走没多久,便有人敲门。
傅清漪以为他忘带了东西,打开门不禁愣住了。
门外是三个陌生人,衣着华贵,佩着刀剑,神色冷硬,眉眼间是久居上位者,看位卑者的轻蔑。
定睛细看,似乎都是女扮男装。
敲门的人,往旁边一让,抬手朝身后的人比手,面容冷淡地对她说道:“松阳县主在此,快快行礼。”
傅清漪仔细认了下,讶然地发现,来人真的是松阳县主!
不过县主穿的是男装,一身梅子青联珠小团花纹绫长袍,头上挽着男子发髻,用一根卷草纹银簪挽着。
她一如既往的满脸倨傲,手中轻轻摇着一柄白檀洒金山水绸扇。
傅清漪心里虽然惊讶,依然恭敬地行礼道:“民妇傅氏,拜见县主,县主万福。”
松阳县主没理会,目光扫过土墙小院,瓦房菜架,皱了皱眉头。
先前敲门店的婢女,又道:“把门打开,请县主移步。”
傅清漪不知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开门,请她们入内。
松阳县主站在院子当中,皱着的眉头没有舒展,目光又带着嫌弃,把整个院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土墙小院,院角种着青菜,养着鸡,处处都是烟火气,也处处露出清贫气息。
傅清漪倒了三盏凉茶,放在石桌上,“乡野农舍,没有好茶好水,让县主见笑了。”
松阳县主连眼皮都没抬,只在婢女擦过的干净竹椅上坐下,轻摇团扇,语带嘲讽地笑道:“放在从前,说出去定是不会有人相信,崔二郎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能睡在这样粗陋的地方。今日一见,才知‘落魄’二字,果真能磨平人的棱角。”
傅清漪低着头,没接话。
对方是县主,自己现在只是一介民妇,身份悬殊。况且县主与崔豫之间,有些微妙,如今人家纡尊降贵找上门,绝不会是为了叙旧。
果然,松阳县主没有耐心同她浪费唇舌,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日来,是要办一件事——崔豫贬居壶阳,治水改田,惠及一方,有功于当地百姓,朝廷予以嘉奖,拟授山荫县令。”
山荫县在剑州道,距此千里之遥,官职再小,也是一个重回朝堂的台阶。
傅清漪心中一阵悸动,她比谁都清楚,以崔豫和才学和抱负,不该困在壶阳县做庶民。
她很快又冷静下来,抬眼看向松阳县主,“多谢县主带来的好消息。不过,民妇不知,为何是县主来传达上命,可否请县主明示?”
朝廷要叙用,自有吏部传牒,断然不会让宗室县主,屈尊传话。
松阳县主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因为这个机会,是本县主替他求来的。”
松阳县主是纪王之女,陛下的堂侄女,背后又有成阳王,她想为崔豫谋一个官职,并非没有可能。
只不过,崔豫的官职,是当今陛下免去的,想要叙用,也得陛下点头才行。
崔豫不肯归附成阳王,松阳县主不可能为他,得罪成阳王,亲自求到陛下面前,这中间想来费了一番心思,那么这份“恩情”,必然也要价极高。
傅清漪攥着衣袖,轻声问道:“县主有什么条件?”
松阳县主看她的目光,多了些欣赏,“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条件很简单——他想叙用,就要休妻。”
饶是傅清漪心里有准备,还是被松阳县主的话吓了一跳,“休妻?”她很快稳下心神,笑了下,“县主说笑了,他是不可能休妻的!”
“为什么不可能?”松阳县主笑出声,语气里尽是嘲讽的快意,“傅娘子,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崔家世代为官,他生来便被灌输着,为家族而生,为门楣而活,一身才学,满腔抱负,你真以为他甘心在泥土里,待一辈子吗?”
她的目光掠过长空,看向高飞的燕子,带着过来人的狠戾,“你以为,你真的了解他吗?他在这里修水车、防山洪、改河田,是为了用虚名,换米换菜吗?当然不是!他是在攒政绩,等机会。”
松阳县主笑容犀利,又满含嘲讽,“如今机会来了,而且是他唯一的机会,你觉得他会选你,还是选他的仕途呢?”
这番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傅清漪心中最深的顾虑,她见过崔豫谈起政务时,眼底的光,也知道他对于仕途的野心。
在壶阳,她被他面对民生时的真诚打动,也被他对她的情意打动,告诉自己,他是真心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可是此刻,被松阳县主毫不客气地点破,有另一种选择的时候,那些安稳,就成了飘在水上的纸,一戳就破。
傅清漪咬咬嘴唇,强撑着开口道:“县主的话有道理,但是为何一定要他休妻呢?难道县主,见不得他和民妇过得开心?”
东莱侯夫人说过,松阳县主和夫婿丁俨,感情不睦,甚至动辄将人打出门。
很难不让她怀疑,县主自己过得不好,也不愿意崔豫过得好。
县主身后的婢女喝斥道:“大胆!”手中的刀已经拔出了寸许。
松阳县主抬手制止了,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随你怎么想。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他已经答应了。”
“不可能!”傅清漪瞬间白了脸色,摇摇头。
松阳县主语调轻松且笃定,“你不信也不行,男人都是这样,前程面前,儿女情长算得了什么?”她忽然咬牙切齿,眼底的恨意呼之欲出,“我父亲是堂堂纪王,我的堂伯父是当今天子!他当初为了前程,一句‘政见不合’便弃我而去!你又是什么身份,值得他放弃官位选你?”
望着她充满恨意,又充满报复快感的眼睛,傅清漪的心弦忽然崩了,松阳县主的日子不如意,自然也不愿意崔豫过得好。
他们有过旧情,也都有各自的政见,最是了解彼此,她只用一个小小县令的官职,便能打破他的家。
她惶然看向大门,早上崔豫离开时,还是一切好好的,她不甘心地地摇摇头,“不,他会回来的。”
县主身后的婢女上前,将一份文书放在石桌上。
“这是通关路引,已经有户部的签押,去向空着,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松阳县主敛去锋芒,换上一幅漠然地笑,站起身往外走, “你若愿意,明日辰时,沉河畔的壶阳渡,我安排了人,可以送你离开,过时不候,你自己想清楚吧。”
临到门前,她又转回身,露出施舍似的怜悯,“同为女郎,我看你可怜,才来跟你多说几句。与其等他亲口说休妻,丢尽脸面,不如自己体面地离开,你是聪明人,应该懂。”
院中只剩下傅傅清漪一人,她站了许久,心底的声音反复在问:崔豫不可能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么走了。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选了前程,羞于见她才不辞而别呢?
她不肯信,回到房间里,他的物品依旧摆在该在的位置。
他的东西还在,不会就这么走掉的!
抱着这个念想,她立刻去了他传授课业的地方,门上的人说崔郎君今日没来,也没托人带话,她便替他告了假。
她去里正那里,里说这两天没见过崔郎君。
她又去了各处的田地,逢人就问,所有人都摇头。
日头一点点往西移,她一直走到午后,脚底都磨疼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天阴沉得厉害,风里卷着潮气,雷声闷沉沉地滚过天际,又在酝酿一场大雨。
她坐在门前,望着大门的方向,想着他或许是去忙别的了,又或是在她找的时候,与他错开了,但是天黑了,雨要落了,他总是要回来的。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到了掌灯时,果真落了雨。
先是零星几点,很快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黑,四下里黑沉沉一片,始终不见崔豫回来。
她茫然地坐着,闪电划破夜空,照亮空荡荡的院子,紧跟着雷声炸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她抬头摸了摸脸,满手都是湿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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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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