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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求而不得 ...
手指被崔豫握住的一刻,傅清漪本能地想缩回手,但是指尖动了下,很快被她按捺住这个想法。
白日里婆婆才给了三十贯钱,话里话外都是“你们夫妻要和睦”的意思,摆明了是帮他递台阶。
太过固执,既驳了婆婆的面子,也会把关系闹僵,对她在崔家立足没有好处。
所以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
任由他握着,轻声笑道:“夫君言重了,那日的事,本就是妾身浅见,不识其中利害,幸好有夫君及时提醒,才没有铸成大错,妾身已经知错了。”
以崔豫的了解,她口齿伶俐,又不肯轻易服软,驳斥他一番才正常。没想到恭顺的话,张口就来,这可以从任何一位世家女郎口中说出来,但不该出自傅清漪口中。
她说她知错了,并非是她不生气了。
崔豫抿了下嘴,心头五味杂陈。
走到春萦斋的门口,傅清漪自然而然地收回手,拎起裙摆,迈过门槛。
崔豫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走到廊檐下,一边是通向后院,另一边通身书斋。
傅清漪驻足,唇边噙着浅笑,语气平和道:“夫君今日劳累,早些安置吧。公务要紧,也非一日之功,还请保重身体,免得母亲忧心。”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往后院走。
崔豫呆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曾经说过,再晚都要回卧房休息,新婚分房而居,会被府里的人议论的。
她现在已经不在意被人议论了吗?
原以为她就算还在生气,面上也会维持夫妻和睦,不想竟会客客气气地把他“挡”在前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转角处。
这个女郎,真是棘手!崔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既感到失落,又感到窘迫,转身往书斋走去。
第二日一早,沐浴更衣,告庙拜祭先祖,府中设筵庆贺。
崔豫擢升礼部侍郎,族中长辈、旁支兄弟,早就知道消息了,正好趁这个时机一聚,席上少不了道贺劝酒,推都推不掉。
女眷们更多的是在聊家常,不知谁先起的头,说到了容秋月的婚事。
傅清漪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觉得是容秋月的良配。
江夏黄氏也是当世望族,郎子是五郎娘子黄氏的族弟,今年十八,年纪上相配。据说相貌堂堂,性子敦厚温和,又是个读书明理的人,已经过了乡试,准备来年参加春闱。
若是明年再过了春闱,便能有大好的前程。
长辈们也觉得满意,尤其是容氏,让黄氏找机会把人约到府上,给大家相看一番。
黄氏满口应承,答应这几日就找个时间,把人叫人来。
容氏露出一丝苦笑,对众人道:“如今这丫头倒成了我的一桩心病,她父母把她托付给我,年岁一天天大起来,若是耽误了,岂不是愧对她的爹娘。”
卢夫人没有说话,谢夫人应声说道:“说的是呢,姑母不比亲娘,你可要好好给人家掌眼,觉得合适了,再让女郎相看,往后过日子还长着呢,总要选个合眼缘的。”
这边说着闲话,慢慢熬到了散席,有人进来传话说二郎君醉倒了。
傅清漪立刻看向卢夫人,卢夫人面上露出忧虑,朝她摆手,“你快去看看,先将人扶回去吧。”
傅清漪起身告退,从庆余堂出来,崔豫已经被人扶进肩舆,一路送回春萦斋。
他这回醉得厉害,人事不知的模样,随便让人摆弄。
傅清漪吩咐人为他更衣,擦脸,忙到一半卢夫人突然来了,她便接手自己亲力亲为了。
卢夫人看着崔豫,直皱眉,“好好的,怎么喝成这样?”
傅清漪为他周全道:“这段时日,夫君一直早出晚归,心思全用在公务上,兴许是累着了,昨晚我看他眼下有些发青。喝两杯酒,借着酒劲儿,正好踏实睡个大觉,补一补神。”
卢夫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赞同地点点头,“到底身边有要个知冷知热的人才行,那就让他多睡会儿,别打扰他。我回去,给他熬碗醒酒汤。”
傅清漪笑意温婉,“母亲把这件事,交给儿媳做吧,不仅要备醒酒汤,也准备些粥和小菜,喝这么些酒,醒过来怕是肚子里也不舒服,喝碗暖粥会妥帖许多。”
卢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在她手上轻轻一压,“那便偏劳你了。”
“母亲说哪里话,这都是儿媳应当做的。”傅清漪把手里的巾帕交给丫鬟,抬手扶住卢夫人的手臂,“儿媳送您出门。”
卢夫人摆手,“不用送,你看顾好二郎,我这里有人陪着,不必你费神。”
卢夫人带着金嬷嬷等人离开,这边崔豫也没什么可以费神的,他闭目醉卧,醒来多半也要到傍晚了。
醒酒汤和粥熬好了,放在红泥小炉上温着,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用。
傅清漪把对着内寝的小榻收拾出来,坐在上边习字温书,一直等到晚间用过暮食,崔豫还在沉沉睡着。
崔豫醒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胃里火烧火燎般难受,口干舌燥,嗓子干得冒烟。
他张口想唤人倒水,忽然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原来夜已经很深了,外边的雨滴密集,打在树叶上、瓦片上,声响连成一片,衬得夜晚愈发寂静。
又清醒了些,发现睡的不是书斋的素色床榻,而是内寝里还挂着红罗帐的卧榻。想起席上被兄弟们劝酒的事,想必自己喝醉了,被抬回内回卧房安置了。
扭脸看向身侧,衾被平整,傅清漪不在这里。
隔着一扇屏风,外间有朦胧的灯光,但是不见人影。
他撑身坐起来,披衣绕过描金屏风,脚步一顿,因为他发现傅清漪睡在窗下的小榻上,手中还握着书卷。
外边落了雨,凉意浸染,室内也随之凉了下来。
她斜靠着枕头,蜷缩在小榻上,被子只搭到腰间,露出素色中衣,右手握着书卷压在被子上。想来她是睡前看书倦了,不小心睡过去了,所以被子都被没盖好。
灯笼的暖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灰影,眉头还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圆润的脸颊消瘦下去,下颌也尖得明显了,他心里瞬间软了一下,这是吵架后,第一次安安静静地看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她指间抽出书卷,搁在一旁的矮几上。又轻轻地抬起她的手臂,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她的肩上。
他怕吵醒她,更怕她醒过来,又是那副客客气气,疏离淡漠的样子。
他心里想同她亲近,但是现在只能帮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倒了杯水慢慢喝下去,喉咙里、肚子里才觉得舒服一点。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还起了风,卷过院中的花木枝叶,哗啦作响。窗子没有关严实,被风吹得来回晃,“磕托”直响。
崔豫只好褪了鞋上榻,手还没有伸出去,窗户又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磕托”闷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床榻上的人猛然一颤,立刻惊醒了。
傅清漪迷迷糊糊掀开一条眼缝儿,忽然发现自己榻上有个人影,隐约是个男子,这一惊非同小可!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半梦半醒间没有多想,她挣扎起来,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扔过去,口中大叫,“啊!你是谁?滚开……快来人,救命……”
崔豫全无防备,她突然乱踢乱踹,他半跪在榻上身子不稳,一下子被她踢倒,慌乱中后背撞到了围栏,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顾不上疼,先去捂她的嘴。
傅清漪翻身下了榻,没能跑出去,冷不丁被他扯住肩膀拖回榻上,吓得叫声都破音了,“救命……”
崔豫把人按住,捂住她的嘴,气急败坏道:“闭嘴!你看看我是谁?”
傅清漪还在挣扎,口中呜呜叫着,他俯下身,淡淡的草木香气冲进鼻子里,视线对上他暗沉的眉眼,才猛地僵住,是崔豫!
她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心跳还是隆隆地响。
崔豫见她安静了,松开了捂着她的手,又气又急,“你喊什么?这是在家里,除了我还能是谁?”
隔着木窗,响起棋语急切的声音,“娘子,是你在喊吗?发生什么事了?”
崔豫叹了口气,扬声道:“无事,梦魇罢了,你退下吧。”
棋语应了一声“是”,脚步声远去。
缓了两口气,崔豫低头看向傅清漪。
她脸上一烫,满脸委屈地推开他,坐起来整理衣裳,嗔怪道,“黑灯瞎火的,你不睡觉,为何要爬到我床上,吓唬我?”
崔豫没说话,过去将窗子关好,插好窗闩。
傅清漪这才回过味儿来,想起自己方才又打又喊,脸上更烫了,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做梦了……以为有坏人呢。”
“做梦?”崔豫在榻上坐下来,活动着方才撞疼的后背,不相信地说道,“可真是巧啊,我上来关窗,你就梦到坏人。”
她披上了衣裳,与他并肩坐着,“是真的。我在梦里,和大家一起相看郎子,他原本是背对着我,怎么都看不清长相,我有些着急,就朝他面前挪,马上就能看到了,半梦半醒间,忽然就有人影朝我扑过来,把我给吓醒了,根本来不及看清。”
崔豫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眉头拧作一团,语气阴沉,“你我都已经成婚这么久了,你做梦还在相看郎子?你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她立刻打断了,“不是我,是帮容娘子相看。今天在席上,五弟妹想把族弟说合给容娘子,大家便说要先相看,我当时也想着要去凑热闹,所以晚上才会做这样的梦。”
她语气坦然,眼神清亮,想必没有说谎,崔豫虽然不说话,但是怨气未消。
傅清漪的目光在室内一扫,及时岔开话题,“你何时醒的?可有不舒服?我让人准备了醒酒汤和粳米粥,一直温在炉子上。这便去给你盛一碗,若是肚子里不适,喝一碗便可缓解。”
说着,她撑着榻沿起身,想去盛汤。
她还记得关心他是否不舒服,崔豫心里好受多了,抬手牵住了她的手,“不用忙了,方才喝了一杯水,已经好多了。”
夜深人静,凉意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她拢了下衣襟,崔豫见状站起身,依旧牵着她的手,往内寢方向走,“太晚了,先休息吧。”
她却站着没动,崔豫不解地望着她。
傅清漪笑笑,分寸得体,“夫君酒醉,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方便照看。时辰太晚了,夫君明早还要去衙署,我就不进去打扰你清梦了,留在这里,若是有事叫我也方便。”
崔豫看着她,眼中刚升起来的那点暖意,瞬间又凉下去。失落混着积压多日的郁闷,在胸膛里翻涌,带着克制不住的怒气,压着嗓音质问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压抑怒火,骤然沉下来的语气,让她心头一颤,立刻撤手退开,攥紧了衣襟。
崔豫冷笑一声,再次质问道:“我与松阳县主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早无瓜葛,在你这里,是不是永远也不能揭过?我在你这里,永远都是‘残缺’的,对不对?你现在对我已经厌恶到,不能分房就分榻,对吗?”
这就是郎子与女郎的差别,她在意的是,他想要得到她的顺从和真心,却没有付出应有的尊重。而他求而不得,就当她是在揪着旧事不放,无理取闹。
身份不对等,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彼此。
傅清漪颓然地摇摇头,尽量语气平静道:“说你的心‘残缺’不过是戏言,你不必当真。至于你和县主也好,公主也罢,有过多少次纠葛,是否谈婚论嫁,那都是你的事,我并不想同你争辩。但是松阳县主纵容孙五娘子刁难我,却是不争事实。”
崔豫一怔,随即点点头,“说来说去,你就是怀疑我和松阳县主之间有私。”他倨傲地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转身拂袖而去,不是进内寝,而是走向房门。
这会儿外边在下雨呢!傅清漪心下一惊,脱口问道:“你……你去哪里?”
她快步追上去,他霍然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边的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傅清漪打了个寒颤,拢紧了衣襟,眼睁睁地看着他也不回地扎进雨幕中。
风掀起他的衣摆,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背,不过几步的功夫,背影便模糊在雨夜里。拐过回廊的转角,彻底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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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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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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