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夫君紫微郎》晓时玥

37、第 37 章 体贴的贤夫

　　世上的许多事，都是此消彼长。

　　傅清漪大概摸清了崔豫的脾性，敢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浅浅捉弄他一下。他当真不悦时，她还是会识时务的。

　　譬如此刻，崔豫转头看向窗外，她的角度看不清崔豫的脸色，被握住的手不动便罢，一旦挣动，就会换来更紧的束缚，甚至勒得手掌生疼。

　　她便乖乖放弃挣扎，反正是拜过堂的夫妻，手握在一起，不算逾矩。只要她不动，表明自己已经老实了，过一会儿，他应会把手收回去。

　　不想他竟一直握着，他的手掌温暖灼热，直到把她微凉的手指，捂得潮热发暖，依旧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她有些受不住，指间出汗倒在其次，手臂一直僵着不敢换姿势，这会儿已经麻木了。

　　缓下来的马车停住的刹那，崔豫终于收回了手。

　　没了他的束缚，傅清漪酸麻的手彻底脱力，握在指间的铜镜忽然滑脱，恰在此时，羡鱼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郎君，娘子，已经……”

　　铜镜落在她脚边，打断了羡鱼的声音，在地板上蹦蹦跳跳，发出 “当啷啷”地刺耳响声，听得心都跟揪起来了！

　　傅清漪心头一慌，抬脚想把乱响的铜镜踩住，身子一晃，结果踢到了崔豫腿上！

　　“对不起……”她脸颊微热，懊恼地解释，“我是想踩镜子，不是有意的……”

　　崔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没有明显的灰尘，目光又落在铜镜上，“不捡起来？”

　　傅清漪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道：“这会儿手麻了。”

　　全拜他所赐，她正托着酥麻的左手，不敢动弹，一动酸麻劲儿更厉害。

　　崔豫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摆手示意她让开，她立刻把腿收到旁边。

　　他看准了位置，一手牵着衣袖，弯下腰时头偏向另一边，麻利地捡到手中，想要递还给她，但是看了眼她的姿态，将铜镜轻轻搁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你缓一缓，稍后把水精拿下来。”他起身先一步下车了。

　　傅清漪顺着经络，又捏又捋又揉，好不容易血脉顺行，驱散酸麻。拿上装有水精的盒子，随后也下了车。

　　崔豫在车旁等着，见她下来，朝面前的银楼比手，“这家铺子在上京城数十年了，手艺精湛，府里的东西，多是拿到这里来改制。”

　　傅清漪随口打趣道：“夫君对这里很熟，常来吗？”

　　崔豫面色一怔，“听大姐说的。”

　　大姐崔鸣珊早已出阁，这几日也没回娘家，他不可能打发人去问这点小事，想必是从前听到过，记在心上了。

　　店里的东家，是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自称姓闫，面相温和，透着聪慧。

　　傅清漪要的式样，简单一说，闫娘子立刻明白了，奉承道:“娘子是个有主意的伶俐人，您说得清楚，奴家听得也明白，您只管放心，保证不会出差池。不瞒您说，各家府里夫人、娘子们的，常用的首饰，大多都是我家打制的。三来两往就成了老主顾，哪敢不尽心。”

　　闫娘子噙着笑道：“娘子说的对，这块水精色简质纯，做成佩饰不宜太过花哨，否则便会湮没。奴家也是这样想的，用赤金作配，打制成细丝项圈，底下做缠丝花纹，将它坠在上边。戓是用色浅的水精珠、玉珠、玛瑙珠来配，既不喧宾夺主，又能让水精夺目。”

　　两下里想到一处，傅清漪点点头，“如此甚好。”

　　闫娘子又道：“奴家这便命人，按娘子的喜好式样绘成图，过两日送到府上请娘子过目，定准了再赶制。”

　　傅清漪嘱咐了几句，闫娘子一一应承。

　　她这边说定了，与崔豫回到马车上。

　　不等她问下一程，崔豫主动说道：“我们去拜访御史台察院苏成诵。他的姑母苏二娘是剑州道有名的女师，通诗书、晓文墨、擅丹青，曾在当地教授闺阁女郎课业。刚刚回京，若有机缘，我想聘她做你的西席，你可愿意？”

　　傅清漪闻言愣住，疑心自己没有听清，他是在说给她聘西席？还是位女师？

　　她脸上只有惊讶和疑惑，没有旁的反应，崔豫知道她没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解释道：“原应先同你商议妥当，只不过，我也是昨日才听苏察院说起，知道他姑母回京的，唯恐错过了，等不及回家同你商议，便自作主张与他约定了今日拜访。只是后来接连发生了许多事情，险些忘记此事……你是不愿意吗？”

　　“怎么会呢？”这回确信真有其事，她雀跃地险些跳起来，眉眼弯弯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要不是碍于他洁癖，都想抱他了！

　　她微张着手臂，满眼都是感激与欢喜，由衷地说道：“要有先生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不能去见行堂诗书，我可是难过了好久，万万没想到，夫君竟悄无声息的，帮我办成了这样的大事，简直让我不知如何感激你才好！”

　　崔豫看着她悬着的手臂，莞尔一笑，“也别高兴太早，苏察院的姑母，肯不肯点头，尚未可知。”

　　她甜甜一笑，“即便不成，我也感激夫君这份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扬，乌亮的瞳仁澄澈剔透，似落进了两颗星辰。

　　这样纯净又明媚的笑容，让崔豫有些恍惚，匆忙转开了脸，他记得上一次见她这样笑，是他答应让她去见行堂读书时。

　　那一次，没能如愿，希望这一次，不要再让她失望。

　　苏宅在外城，马车驶出内城，又走了一段，才在一户人家前停住。

　　苏宅住的是普通官员的规制的房子，座落在纵街侧畔，无雕梁，也无兽首鎏环，门楣素净，青瓦整齐。

　　羡鱼上前叩门，请阍者往里传话，不多时，便听到里边有脚步声，匆忙赶来。

　　崔豫自视衣衫没有不周之处，又看向傅清漪，目光停在她的裙摆上。傅清漪心领神会，立刻理好。

　　黑漆大门左右张开，里边走出一对年轻的夫妇，为首的男子，看到他们立刻笑着唤了一声，“予安。”步伐更快了。

　　“成诵兄、嫂夫人。”崔豫站在门外行礼。

　　苏成诵赶忙托住他的手，并未让他真的拜下去，崔豫歉意地说道：“今日休沐，我还来打扰府上清静，请成诵兄和嫂夫人恕罪。略备了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苏妻华氏笑道：“崔学士客气了。”

　　“跟我还客套吗？”苏成诵在他手臂上拍了拍，语气熟稔地调侃起来，“你平日里，满心满眼都是公务，若非休沐，你也不能空出心思，登我的门啊。”

　　崔豫腆腼地笑笑。

　　苏成诵又对女眷们说道：“我和予安相识多年，彼此相熟，总爱戏谑打趣，两位娘子面前不拘泥于礼数，勿怪勿怪。”

　　崔豫点点头，“往后常来常往，太过拘泥，反而生疏。”

　　说完，他为大家引见，傅清漪屈膝道万福，“妾傅氏，见过苏察院、华娘子。”

　　苏成诵和妻子还礼，笑着往边上一让，“不必多礼，快请入内叙话。”

　　郎子们走在前边说话，女眷落后两步，华氏仔细看了看傅清漪，笑道：“昨日太傅府的事，听大家说弟妹好胆识、好才学，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消息传得这样快，傅清漪并不意外，只是当面被夸，很不好意思，“嫂夫人莫要笑我，昨日是各位夫人和娘子们谦让，不然哪有我说话的余地？实在是献丑了。”

　　“弟妹不必自谦。”华氏笑意温婉，“今早姑母听说这件事，也很是赞同呢！”

　　想到华氏口中的姑母，正是她要拜见的女师苏三娘，傅清漪心里愈发忐忑，不知道苏三娘是真心赞同，还是华氏嘴上的客套言辞。

　　进了正堂，苏成诵请他们入座，“方才已经打发人去请姑母了，两位稍坐，先用茶。”

　　苏成诵笑着向他们解释，“实不相瞒，前几日予安打听先生时，姑母便在回京的路上了，因不知道她老人家如何打算，我不便多言。三日前姑母抵京，安置妥当，养足了精神，闲谈之中，得知她老人还有收学生的心思，我昨日在衙署中碰到予安，才敢提及。”

　　傅清漪便明白了，崔豫知道她不能去见行堂，又见她失落，才暗自为她留意，寻找合适的先生，他实在是有心了。

　　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太招摇了？她有些担心，抬眼看向崔豫。

　　崔豫并未留意她的眼色，而是望着苏成诵，诚恳地说道：“多谢成诵兄记挂在心，这份恩情，予安记下了。若蒙令姑母不弃，能够收下内子，愈发感激不尽。”

　　苏成诵笑道：“成与不成，看姑母与傅娘子的眼缘吧。”

　　因他与崔豫相熟，说完又故作高深地打量起崔豫来，“往日你除了公务，什么也不放在眼里，可知同僚们如何议论你吗？”

　　无非就是不通人情的木头，满眼仕途的单身汉之类，崔豫戓多或少听过，并不放在心上，此刻也是神情淡漠道：“都是些无聊言语。”

　　苏成诵颌首，“公务枯燥，闲暇之余，还是要说些无聊，又不伤大雅的闲话，才能解闷提神。他们诸多揣测，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初清冷孤高、不近俗世人情的崔学士，如今也是体贴的贤夫了。”

　　崔豫耳朵泛起红晕，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沉稳，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余光却瞥了傅清漪一眼，略带窘迫地说道：“成诵兄，休得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