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色》椰只

45、为什么 江北街

　　江北街，后街。

　　姜南祎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酸奶，步履从容地走着，时不时向旁边张望。

　　看方向，他应该是来这儿了啊。

　　到底去哪了呢……

　　她正想着，猝不及防被身侧不远处巷口传来的哀嚎声吓了一跳。

　　姜南祎步子顿了下，打开手机电话按下110，然后又义无反顾地向声源走去。

　　巷子里零零散散倒下几个人，约莫十七八岁，没穿校服，墙边站着两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年被另一个高一些的少年掐着脖子按在墙上，目眦欲裂动弹不得。

　　按住他的少年一身黑色连帽卫衣，鸭舌帽，精致出挑的脸上冷如冰霜，美到惑人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戾气，看得人头皮发麻。

　　被按着的少年痛苦地握住身前人的手腕，手中的触感柔软，脖子上被赋予的力道却坚硬，无奈之下只好认输妥协，“够了够了……我给你道歉。”

　　闻言黑衣少年才松了手，缓缓后退一步，姿态从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跌落在地的男生。

　　他懒洋洋看了会儿，又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嘲弄道，“脸上的伤好像不够明显啊，记得添两笔，把样子做足了再打小报告。”

　　眼看着地上双目通红的男生又要破防，地上鬼哭狼嚎叫着疼的几个男孩子都住了口，相视一眼站起身，很默契地一言不发溜走了，还不忘把他们喘不上气的老大带走。

　　一路上边后退边对着黑衣少年点头哈腰，说好话劝他消气。

　　“对不住珏哥，这次是我们不对，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珏哥别生气，我们一定滚得远远的。”

　　“对不起珏哥，都是我们的错，对不起。”

　　……

　　姜南祎往后退了一步闪身躲进阴影，握紧了手里的酸奶和手机。

　　不是说准备吃饭了吗？

　　结果是来这儿打架。

　　一时间，狭小的巷子里重归寂静，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湿冷的风吹散，半点痕迹不再有。

　　宋京珏坐在路灯旁的长椅下，双腿微敞，闭着眼靠上椅背。

　　细密的雨丝被风携来，冰冰凉凉的落在脸上，头顶的简易塑料棚在夜色里飘飘荡荡。

　　耳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消失，雨打在脸上的湿凉跟着没。

　　有人撑伞在他头顶。

　　“滚开。”

　　他没往旁边看一眼，身子前倾，垂眸望向地面。喉结轻滚，两个字带着冷倦和躁意，不留情面。

　　撑伞的少女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依旧，语气甜软似撒娇似抱怨。

　　“好凶啊，宋京珏。”

　　少年有短暂愕然，而后侧目看过来。

　　视线缓缓上移，从女孩儿细白匀称的腿，到黑色的裙摆，再到她漂亮清冷的脸。

　　她逆光而立，干净明媚一尘不染，跟身后的背景有极大割裂感。

　　是梦吧？

　　宋京珏这样想。

　　下一秒，念想被打破。

　　“你在干嘛？”

　　没得到回答，姜南祎微歪着头继续道。

　　“宋京珏，几天没见，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哎，撒谎和打架信手拈来嘛。不是说很忙，不是说准备吃饭了吗，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过来打架，徐于周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你……”

　　宋京珏黑眸锁着她，在听到“徐于周”那三个字的时候有不悦划过。

　　只看着他一个人不行吗？怎么能容许她把注意力转到别人身上。

　　“嗯？”

　　猝不及防被拉住手腕，姜南祎还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坐到了椅子上。

　　手中的伞应声落地。

　　手腕还被紧握着，脸上脖子上都被细雨滋润，明明周围这样冷，她却无端觉得热。

　　因为此刻，她跟旁边的宋京珏紧紧挨着，腰都快贴到他身上。

　　太近了。

　　“那个，宋京珏，你能不能先松下手，这个姿势我有点难受。”

　　姜南祎挣扎无果，只好看着他开口。

　　这么近距离一看她才发现，她同桌好像有点不对劲。

　　眼尾很红，眼神都有些不清明。

　　这任人欺负的凄美小可怜样，让姜南祎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试探着把尚且自由的手贴上他额头，皱起眉头。

　　他发烧了。

　　发着烧还能以一敌五，把人家打得连连求饶，真的很有实力。

　　亏她以前还以为少爷娇生惯养性子傲，不屑打架呢。

　　但今天这架势，都熟能生巧了吧。

　　“你发烧了。”

　　姜南祎把他的帽子戴回去，“那条短信我就当是你不清醒发的，等你退烧再跟我解释。”

　　她站起来，想拉着宋京珏一起走，但是没拉动。

　　反而再次被拉到他旁边坐下。

　　“你干嘛？”

　　或许是发烧使得脑袋昏沉，增长了他的恶趣味，宋京珏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她小猫炸毛的模样，摇摇头好心情道，“我就是故意的，故意骗你。”

　　要是在得知离别噩耗之前被她发现自己阴暗的一面，他一定会担心会隐瞒，会努力维持自己在她心里风光霁月的形象。
　　但现在不同了。

　　“你……”

　　姜南祎白净的脸上染上淡淡绯色，被气的。

　　手腕上的温度那么温暖，存在感那么强，可眼前人的视线却嘲弄又凉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最讨厌他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目光。

　　这几天的隐忍和欲言又止累积成山峰，在这一刻被击溃瓦解。深深无力感携着雨丝把她淹没，姜南祎鼻尖一酸，泪水跟着砸下来。

　　哭什么啊姜南祎，丢脸死了。

　　她扭头看向别处。

　　哭了？

　　宋京珏有短暂错愕，握住她手腕的手松开。

　　“抱歉……”

　　明明只是想让她讨厌自己，没想过惹她哭。

　　心脏仿佛被数不清的针刺穿，又痛又麻，叫他快呼吸不过来。

　　少年叹了口气，把帽子给她戴上，声音很轻。

　　话里的无奈和力不从心比雨丝更凉更冷。

　　“求你了姜祎祎，别哭。”

　　这样让他怎么走。

　　姜南祎被他捏着下巴转过脸，眼尾嫣红，眼睛湿漉漉。

　　她哭起来也很漂亮，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气哭了，这么讨厌我？”

　　宋京珏抬手为她拭泪，放轻了动作还是无可避免地把她皮肤蹭红。

　　“嗯。”

　　姜南祎抬眸看他，皱眉凶巴巴重复，“讨厌你。”

　　烦死了，凭什么他总能轻易地左右她情绪。

　　话虽然那么说，但眼神里却一点要推开他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想说的不是讨厌，而是喜欢。

　　“对不起，给你道歉。”宋京珏把她帽子拉低了些，“不是故意骗你的，真的。”

　　发烧让他觉得冷，可心脏在不耐躁动。冷热交替，他头要疼死了。

　　脑子本来就有点转不过来，刚刚被她那样看着，差点没忍住亲她。

　　“回去了，雨要下大了。”

　　宋京珏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鼻音有些明显。

　　先她一步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给姜南祎看懵了。

　　“宋京珏！”

　　被他腰间的白晃了眼，姜南祎立马扭头看向别处，耳朵通红。

　　这人真是不守男德，腹肌和腰是能随便露的吗？！

　　好看也不能露！

　　控诉未完，下一秒，帽子被取下，她眼前一黑。

　　他身上的卫衣被套在她头上，带着温度，质感很好可见价格的昂贵，有清冽干净的白茶香。

　　“你干嘛？”

　　姜南祎不解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里面传出来。

　　“不干嘛。”

　　宋京珏勾着唇角，慢条斯理地把卫衣给她穿上。

　　还算合身，衣摆差不多到她裙摆往上一掌距离。

　　“走吧。”他微微使力，把姜南祎从椅子上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