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予春》误野

3、数落

　　长条餐桌旁已经坐了三人。

　　秦峰和陈舒叶坐在一侧，秦洺倦坐到离他们最远的位子上，自顾自拨弄手机，没给自己名义上的家人们多投去什么视线。

　　余筱鱼也低头扒饭，但时间没过多久，话题就不可避免落到她身上来。

　　“这次回来，你小子给我好好抓抓成绩，”秦峰说着指了指余筱鱼的位置，“有空多向你妹妹学习，别总折腾那什么田径跑步，就你那点小打小闹有什么用！”

　　被点到名的秦洺倦看上去并没有想要回答，沉默地吃了几口饭就起身走人，红木椅子在地板上刮出“滋啦”一声。

　　余筱鱼被声音刺激到下意识抬眼，刚好和秦洺倦四目相对，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里冷淡无波，没有丝毫喜悦，可也算不上讨厌。

　　像是在看同病相怜的动物。

　　视线在空中相触半秒，余筱鱼为了不引起注意低头收回视线，这时刚好秦峰摔了筷子，骂骂咧咧道：“现在话都不听了，你跑，有本事以后都别回来了！”

　　“好了好了，小洺他可能就是一时叛逆，现在回来读书就好。”陈舒叶连忙解围，温柔小意道。

　　这话自然是火上浇油。

　　秦峰本来就对于儿子不理自己让他丢了面子感到很不爽，这话给他架在那里，更加不想下台阶。

　　“我哪说错了？！他那搞来搞去，见到什么成绩了？还不是到头来半个字都学不会！”

　　他见秦洺倦不乐意听，越说反而越来劲，撸起袖子就往二楼主卧旁边的房间走。

　　余筱鱼一边咀嚼青菜一边想着，那里应该是秦洺倦的卧室。

　　很快还在吃饭的众人就听见卧室里一阵叮呤咣啷的声响，其他人被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顿饭大家不欢而散，秦峰点了支烟就摔门出去，陈舒叶拿过门口衣架上的褐色皮质外套给人披上，说了些一路平安的话，秦峰冷淡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下来，点点头出门去了。

　　余筱鱼也待不下去，草草吃了几口就要离开餐桌，回卧室的时候路过秦洺倦的房间。
　　屋门敞开着，里面是被砸碎一地的奖杯碎片，在耀眼的日光下反射出熠熠光辉。

　　她有些不忍看下去，趁着没人上来，轻手轻脚踏入了房间，小心翼翼跨过满地的碎片，捡起了唯一幸存的铜制奖牌。
　　上面写着的是初中男子组长跑第三名，看时间应该是几年前了。

　　余筱鱼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走回门边，把这块奖牌在木桌上放好，捡起屋子角落里的笤帚，用尾部扫起了一地狼藉。

　　桌子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有几块碎片，用扫帚试了几次也够不到，余筱鱼打算伸手去够。

　　前面几块倒没什么问题，去捡最后一块的时候玻璃的侧面过于平滑，收回手的中途滑了一下，余筱鱼一惊，下意识加大了点力气。

　　下一秒食指指腹就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最终还是把那片玻璃碎片从桌底捡了出来，但被划伤的食指指尖已经开始往外冒血珠。

　　“你在做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余筱鱼抬头望过去，看见秦洺倦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二楼，正站到卧室门口，挡住了一点从楼下透过来的刺眼的光亮。

　　“我想帮忙收拾，”余筱鱼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解释目前的情况，“抱歉，我不应该随意进你房间……”

　　余筱鱼说完发现秦洺倦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反应了一下急忙走出了卧室。

　　门被砰一下关上之前，余筱鱼听见屋内传来少年冷冽的声线，“以后少掺和这种事。”

　　她呆在门外，良久准备转身离开，指尖的伤口依旧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彰显着存在感。

　　回到卧室，余筱鱼关灯上床，拉起被子。房间安静得出奇，墙壁薄得能听见楼下电视的回音。

　　脚边还放着那个旧旧的行李箱。她懒得收。反正也不知道会在这个家待多久。

　　门口忽然有细微响动。

　　是她的卧室门被轻轻推了一下，但马上又退了回去。

　　余筱鱼僵住片刻，拉高被子，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等到最终声音消失，外面恢复了一片寂静之后，余筱鱼才轻手轻脚下床开门，小心翼翼地望向幽暗的走廊。

　　她没有看到人停留，下意识想要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往前迈了一小步。

　　脚边忽然踢到了一个塑料盒子，余筱鱼蹲下身去捡起来，发现是个小药箱，里面装着不少日常用药，盒子顶端还有着“田径队纪念”的标志。

　　余筱鱼下意识往左侧看过去，黑暗中秦洺倦的屋门依旧紧闭着，只能从门缝里依稀看到一点点光亮。

　　但她的心情没有刚才那么糟糕了。

　　处理完伤口后，余筱鱼盯着食指上玉桂狗图案的创可贴，肚子忽然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估计身体终于从刚才窒息的氛围里缓过来了，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自己之前没吃什么东西，有点饿。

　　余筱鱼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翻找起来，终于找到当时被自己塞到边缘的面包，袋子已经被压扁了，但撕开还能闻到面包的香气。

　　勉强填饱肚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歇了一小会儿，余筱鱼嚼着面包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对于秦洺倦并没有什么了解，不管是他的事业还是生活。

　　他们现在严格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除了被安排到同一所学校学习，其他的毫不相干。

　　余筱鱼忽然很想了解一下这个所谓的“哥哥”，她拿出被藏在抽屉里的手机，输入了秦洺倦的名字。

　　在铜陵育英中学的简陋网页上，用红色大字写着“恭贺我校秦洺倦同学荣获青年男子组长跑第一名”，往下翻了好几页都是相关荣誉。

　　附上的照片里秦洺倦侧对着镜头，看上去拿了奖也没什么高兴的劲头，目光冷涩。

　　余筱鱼往下翻了好久，发现有关的消息不多，最后的一条消息就是“秦洺倦带伤退学修养”，评论惋惜体育界就这样失去了一颗新星。

　　论坛评论里还夹杂着许多其他的消息，其中还有些提到秦洺倦是被同伴故意绊倒受伤，但因为拿不出确凿证据，很快就被刷了上去。

　　最后也没找到其他的消息，余筱鱼感觉上下眼皮打架，收回手机躺下去，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