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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天将明未明时,雪终于停了。

      金流睡眼朦胧的趴伏在窗棂上,夹着雪气的寒风飕飕刮过面颊,混沌不明的思绪逐渐清明。

      接过阿飞递来的热帕子敷在脸上,她瓮声瓮气埋怨。

      “世间最可恶的就是半夜扰人清梦的人。”

      几乎一夜未眠的陆小凤顶着两个青黑眼圈,看她这副懒散模样,不由得恨恨咬牙。

      “真是抱歉啊。不过要是某位大小姐愿意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也不是非要闲着没事干,大半夜冒着风雪来来去去,扰人清梦。”

      好像的确是自己不占理,金流也不敢再顶嘴,扯下帕子,眼珠心虚乱转,干咳几声,扯开话题。

      “嗯……那个我们今早吃什么?”

      饭厅中,侍女们正将早饭往桌上摆,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为了隔绝雪后的寒气,所有饭食都贴心的用盖子遮盖的严严实实。

      眼见客人们落座,侍女才一一揭开盖子,喷香热气顿时氤氲不散。

      最后一道汤羹尤其烫手,侍女隔着布帕缓缓揭盖,眼前却突兀的出现一抹血红。

      “啊!”

      被惊叫声吓了一跳,金流飞快咽下嘴里的包子,下意识的用胳膊圈住面前的饭食。

      一点红反应最快,剑尖轻挑即将落地的瓷盖,右手稳稳当当接住,放回桌面上。

      陆小凤将侍女拨到身后,用筷子挑起汤碗中的东西。

      轻飘飘,晃晃荡,红的刺眼,红的古怪。

      他立刻认出了这样东西,眸色一沉。

      安抚好受惊的侍女,又将她们全部支走后,陆小凤将那方红盖头交到金流手中。

      金流捏着这片红布,眯着眼睛反复查看,最后得知出一个结论。

      “有钱,真是有钱。”

      赤红的布料丝滑柔顺,更别说上面用金丝银线细密织绣成的华美花纹。

      她嘴里啧啧称叹,指腹流连在金灿灿的丝线上,心想这要是拿出去卖能换多少银钱。

      摸着摸着,突然察觉一丝异样。

      雪后初晴,窗外日光略显惨淡。

      金流举起手中的红盖头,对着不甚明朗的日光。

      红布之上,金银两色花纹交织错落,乱中有序。

      陆小凤也凑过来细看,犹豫道:“好像是……一朵花?”

      “不止。”金流摇头,指尖顺着金线行进的方向游走,最后停在一处金银交汇之地。

      “还是一幅地图。”她心下了然,挑眉一笑,“有人约我们在此地一会。”

      明知送来盖头之人不怀好心,众人再三商议,还是决定赴约。

      好不容易得到线索,就算前方有坑,也得去试试深浅。

      盖头上指示的地方在瓮城最南端,荒芜僻静,四周满是被雪埋了一半的低浅灌木和残垣断石。

      阿飞行在金流身前,为她踩出一条小路。

      陆小凤刨开积雪,翻开倒塌的院墙石块,仔细端详指尖上的黑灰。

      “这里起过一场大火。”他起身四望,只见雪白一片,“之前应该是座大宅子,不知为何被一场火烧了个精光,瞧这样子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人引我们到这干什么,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金流嗤笑,“他要是有这个胆子,也不会每次见到我们就跑。”

      一直抱剑不语,默默跟随的一点红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金流探头问。

      一点红皱眉,“风声不对。”

      金流凑过去,学着他的模样静心聆听。

      风吹过雪地,扫落细雪,悉悉索索……

      不对!

      她朝前快走几步,风声越来越沉闷,鼻尖的清凉的雪气渐淡,一点点霉味顺着风吸进肺中。

      瓮城四面环山,此地逼近城外,地势起伏巨大,此刻脚下踩着的还是平地,若往前几步便成了拔地而起的山林。

      几人顺着风声向前,走到一处山壁,拨开积雪灌木,眼前赫然出现一处洞穴。

      穴口挡着的石块已经坍塌了一大半,风声和霉味正是由此传出。

      陆小凤投石问路,很快洞里就传出石块敲击墙壁的声音。

      “应该不深,我先进去看看。”

      火折子的微光映着鲜红的披风,越走越远,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先是平地,而后向下,好一会儿才从洞中传来声音。

      “你们快进来!”

      金流几人也举着火折子向前,小心走下湿滑的楼梯,经过一处急转弯道,手中的火光却忽然变小。

      “嚯!”金流忍不住惊呼,“真是好大一个洞!”

      原来不是火光变小,而是洞忽然变得开阔。

      窄小石梯之下,是一间及其广阔的石室,比他们客居秋府的院落还要大一倍。

      陆小凤往里走了很深,此刻正在前面对他们挥手,微弱的火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浮动摇晃。

      “你们往这来,来看这个。”

      几人走到近前,才明白他在惊讶什么。

      原以为已经很大的石室,其实还有几条通道。通道狭窄幽深,不知连接着何方。

      “一、二、三、四、五、六……”金流手指一顿,“七。”

      “我倒想见识见识他使了什么手段,设下了什么陷阱。”她看向其他人,跃跃欲试,“一人一条?”

      最爱凑热闹的陆小凤当然鼓掌同意,一点红也没什么意见,阿飞却扯着她的衣袖,面色沉郁。

      “我跟你一起。”

      “啧啧。”

      见阿飞循声瞪向自己,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小胡子,笑着揽过他的肩膀。

      “阿飞小兄弟果然还是年少,让我来教教你,男人太过粘人可是会被厌烦的。”

      阿飞才不想听他自以为是的经验,固执的看着金流。

      “我想跟你一起。”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被美色迷倒的金流自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四人分成三组,各选一条通道进去探秘。

      金流和阿飞选了最中间的那条,陆小凤选了最左边的一条,一点红选了最右边的一条。

      越往里走,腐败的霉味便越浓重。

      金流揪着袖口捂住口鼻,一步步谨慎向前。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湿滑泥泞,两侧的石壁上满是青苔,偶尔能听见小动物受惊后或爬或飞的响动。

      走了好一会儿,面前又出现一条岔路,金流随便选了一条准备往前,却被阿飞拽住。

      自发现这个石洞开始,一股怪异的熟悉感便萦绕在阿飞心头,越来里走,这感觉便越深重。

      他一定去过和这里相似的地方。

      霉味之下,似乎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气味。

      他冥思苦想,直到此刻脑中才灵光一闪。

      “地窖!”

      是秋府地窖!

      同样的阴暗潮湿,四通八达,而且那股浓烈的霉味下,是淡淡的紫烟香味。

      金流一点就通,“紫烟香制成后需要密封窖藏一月,才能成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废弃的藏香洞。”

      瓮城只要是制香的人家,基本都有这样一个藏香洞。

      小门小户可能就在后院挖个地窖,大户人家每年藏香成千上万,挖个这样大的山洞也不足为奇。

      两人先往右走,又是一条狭长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不大的石室,里面放着好些空罐子,凑近了还能闻到罐子里残存的紫烟香香气。

      没什么收获,二人便又原路退回,走向左边的通道。

      仍旧是一条漆黑狭长的道路,走到尽头时,举着火折子的金流“咦”了一声。

      眼前不再是毫无遮拦的石室,而是一道厚厚的石门。石门雕刻有把手,阿飞扯着把手用力往里一推,石门发出咯吱响声,缓缓打开。

      石门完全打开,内里漆黑一片。

      在通道里随手捡了块石头抵住门后,金流才继续往前探索,走着走着脚步逐渐放缓。

      石室最里面,漆黑无光的暗处,有一道人影靠墙站的笔直。

      紧握着铁片似的长剑,阿飞浑身紧绷,下意识侧身挡在金流身前。

      金流从阿飞身后探出脑袋,把火折子举近点,最先看见的是那人身上鲜红的长袍,火光慢慢往上,露出更多。

      “怎么是你?”

      怎么会是这人?

      金流有些不敢置信,秋府四人,她其实第一个排除了这人的嫌疑。
      毕竟聪明的恶人和愚蠢的恶人,实在太好分辨。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鬼新郎?”她脸纠结成一团,“秋武里。”

      微光明灭,角落里的秋武里半身处在黑暗中,瞧不清神色。

      面对金流的质问,他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恶狠狠的瞪着二人。

      金流绕开阿飞走到正前方,不渝道:“什么意思?把我们约过来又不说话?”

      眼见金流逐渐逼近,秋武里很慢很慢的低下头,身上的新郎红袍华贵繁琐,高高的领子掩住他向来桀骜的下巴。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脆响,秋武里身子猛地向前,朝金流扑过来。

      阿飞的剑快的在暗色中划过一道银光,剑气激荡,直指秋武里。

      剑尖刺破了他的心中,却没有停住,而是不断往前,往更深处去,直到“噗嗤”一声,穿透了整个身体。

      只是还没停,秋武里不断往下倒,身体划过整个剑身,直到金流伸手抵住,才终于停下。

      “滴答、滴答……”

      冷而腥的水珠一滴滴落在眼角,又滚落到鬓发之中,金流往侧边一个丝滑的扭身,从阿飞和尸体的夹缝中挣扎出来。

      火折子仍在她手中,只是被突然袭来的气流熄灭,她吹了几下,火光再次亮起。

      看清面前的状况后,她苦恼的扯了扯辫尾。

      事情突然复杂起来。

      此刻,一些秋武里正服服帖帖的插在阿飞剑上,一些秋武里却还靠着石壁恶狠狠瞪着他们。

      小心翼翼的为金流擦干净滴落在面上的血迹后,阿飞仔仔细细的探查了整个石室。跟旁边的一样堆满了空罐子,不同的是靠门的角落放着一块用来整理配香的巨大石台。

      把剑从尸体上拔出来还需要耗费一些气力,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像烤肉串一样刺到了剑柄。

      金流围着墙边的脑袋绕来绕去,啧啧称叹。

      “看起来刚死不久,脖子上的伤口还挺新鲜。首身分离,砍了不下七刀,下刀的人没啥力气啊。
      原来是在耳朵和头顶各打了两个洞,用红线穿过把脑袋挂在墙上。”

      阿飞翻看完倒在地上的身体,补充道:“身上没有致命伤,后背衣服上有水渍和碎冰。”

      “下雪天冷,用水凝成冰把人定在墙上,还挺有想法。”金流忍不住鼓掌,动作间,忽然察觉到异样。

      她翻看着手掌,又凑近了嗅闻。

      腐败的霉味和腥臭的血味,掩盖着另一种奇异的味道。

      是香味?

      又跟那些空罐子里残存的香味不同,更香甜,更馥郁,更……

      一只手沉沉搭在肩上,扰乱了她的思绪。

      金流回头看去,阿飞重重晃了晃头,继而歪头靠在她另一个肩膀上。

      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落在空气中,火花般绽放又熄灭。

      阿飞耷拉着眼皮,视线被那朵红山茶占据。

      “怎么了?”金流挠挠他的下巴,偏过头碰碰他的额头。

      阿飞呼吸一窒,很快又吐出一口气,哑着嗓子,声音很低。

      “不舒服。”

      金流没有问他哪里不舒服,因为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异样。

      越来越浑浊的意识,脚踩云端的飘忽晕眩,流窜在体内的热意与痒意。

      她瞄了一眼墙上的头颅和地上的身体,心下了然。

      看来是有人在尸体上动了手脚,正好借血腥味做掩饰异味。

      不过怎么不弄点见血封喉的毒药,净整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借着幽暗火光,阿飞望着金流,想从她眼中窥到允许的意味。

      他脑子有些糊涂,记不清此刻是在何时何地,可偏偏一撞上金流的眼睛,就又清醒的想起许多事情。

      这些日子出现了太多变化。

      从前或行于深山,或跋涉荒漠,孤寂也好,热闹也罢,总是她与他一起。

      可近来,她的注意被太多人分去,就算坐在她身边,也很少能从那双眼中见到自己的身影。

      他有些不安,甚而惶恐。

      “我可以,做得更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金流混乱的脑袋更加糊涂。

      “做什么?”金流偏头,推开他在脖颈间摩挲的脑袋。

      察觉到一丝拒绝,阿飞沉默的僵住,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我的舌头,很暖和。”

      金流瞳孔蓦然放大,她完全没想到会从纯情小剑客嘴里听到这种话。

      然而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听起来又格外有诱惑力。

      洞口的门只用石头抵出一张大的缝隙,里头的血气萦绕鼻尖,久久不散。

      火折子丢在一旁,无人照管,早就只剩星星点点的余火。

      眼睛看不见后,体感就愈加分明。

      湿软游走搅动,轻抿吞吐,生疏但卖力。

      金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垫在身下的外衣被抓出道道褶皱。

      阿飞跟他一样不大会束发,因而总是有一些发丝乱蓬蓬的支棱。发丝扫过的细微痒意让她忍不住发笑,颤动间,感受更加深刻。

      手指插进发根,用力攥紧,阿飞顺着力道抬头,胸膛急促起伏震颤。

      “呼、呼…”

      听着他一声快过一声的呼吸声,金流揉了揉他微凉的耳垂,将人再次按下。

      “你在哪里学坏的?”

      坏?

      阿飞只听懂这一个字,自卑懊恼瞬间喷涌而出。

      是他太差劲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自然比不上其他人。

      乖乖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搅握,双膝往前蹭着,直至抵在石块上,再不能动弹才停下。

      他会更努力。

      别抛下他。

      多看看他。

      更加激烈的动作,带动更高涨的起伏。

      金流垂眼,仍有快意流淌。

      黑暗中,忽然远处传来声响。

      是脚步声,很轻。

      痴迷其中的阿飞完全没察觉,金流却分心数着彼此的距离。

      是在洞穴分叉处,停留,判断,选择。

      脚步声渐渐清晰,看来是选择了通向此处的道路。

      金流附身,下巴搭在阿飞头顶,声音轻的近乎叹息。

      “停下。”

      阿飞抬眼向上看,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听见了她的话,却辩别不了是什么意思。

      潮水在他脑中翻涌,一浪一浪,天翻地覆。

      他尝到甜意,渴水般更加急切。

      抵门的石块发出咯吱一声,一点红动作稍顿,滞在原地。

      他听到一些声音,急促压抑,粘稠混浊。

      还有……水声?

      “金流?”出声的同时,手也用力往里一推。

      刹那间,一切静了下来,什么都没有。

      阿飞晕了过去。

      金流目光有些涣散,慢吞吞的看向一旁被推开的石门。

      一丝昏黄的光从门后投射进来,她们所在的石台正好隐匿在门后的阴影中。

      一点红眉心堆叠,屏住呼吸。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浓的过分,其间还夹杂着怪异的甜味。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金流微哑的声音。

      “熄灭火折子。”

      为何?

      他心下疑惑,手却不受控制的动作。

      火光消失后,他才扭头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两道呼吸,一道沉重杂乱,一道绵长飘忽。

      一点红似有所感,面色冷的可怕,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听见一声轻笑,衣裙磨蹭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揉揉依旧深埋的脑袋,金流抬脚踩着阿飞的肩膀,双手后撑,身子向后倾倒。

      看着门口那道模糊身影气势汹汹的靠近,她好心告诫。

      “你最好屏住呼吸,我今日的好兴致可全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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