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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云泷一言不发走得飞快,淮鸢努力追上她的步伐,可她的个子高,迈的步子又大又快,淮鸢赶也赶不及,险些将自己绊倒。
      待走到巷子里,云泷方停下。

      “对不住。”
      云泷没转过身,声音带着哭腔。

      果然。
      淮鸢顺直了气,轻轻牵起她的手,走到她面前,温声道:“有什么好说对不住的?”

      云泷看见她因追赶自己,满面微红,额头泛着薄汗,又感动又懊恼,瘪着嘴眼泪就要流下。
      眼前雾蒙蒙的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俯身一把抱住淮鸢,脸在她脖颈蹭了又蹭,声音含糊不清。
      “淮鸢,你真好啊!真好真好!”

      淮鸢按捺心中不自在,循着记忆中母亲的动作,抬手轻拍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云泷哭得一塌糊涂,到后来甚至嚎啕大哭,全身抽动。
      过往人纷纷侧目。
      淮鸢抿了唇,眼睛有些酸涩。

      哭了好一阵,云泷方缓缓停下。
      她抽着鼻子,从怀里掏出个钱袋,边哭边道:“这是从成珺那里拿的,我们用他的钱潇洒去!”
      谁惹的,谁花钱!如此方能解气!
      淮鸢瞅着稍微估量了下,笑意真切:“好啊。”

      出了巷子,绕回大路,花香弥漫。
      云泷走在前头,不经意侧目,倏忽脚步一顿。
      一女子跪在紫罗花下,通身素衣,头带白帽,身前白纸上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父。
      旁侧白布盖着麻席,里头应是她的父亲。

      往来人群匆匆,或觉晦气,竟无一人停留。
      繁花似锦间,无疑是个极为突兀的景象。
      云泷俯身,道:“多少银子?”

      女子抬眸,见竟是女子同她搭话,有些错愕,懦声道:“十两……”
      “好,我给你。”
      云泷说罢,将钱袋打开,取了大半银子出来递给她。

      女子怔愣着,抬头呆呆望着她。
      淮鸢走近,温声道:“你不是需要银子埋葬父亲吗?怎么不收?”
      云泷面色如常,道:“我不用你卖身于我,你拿着剩下的钱好好过日子就成。”

      女子啜着泪,缓了许久方边哭边说:“姑娘大义,我无以为报……”
      未收银子,倒先重重磕了三个头。
      云泷目光微动,叹了气,轻轻将她扶起,将银子塞到她怀里,便一言不发离开了。

      待走远,口中涩味消散,云泷方回神笑着道:“哎呀,现在银子不多了,只能一般潇洒了。”
      “那也够潇洒许久了。”淮鸢款步上前,日头光亮,照在她们二人身上。
      总之是成珺的钱,或多或少,都是赚的。

      云泷熟门熟路带着淮鸢走到幢三层高楼前,门匾作“悦来楼”三个大字,还未进门,已闻到浓醇酒香。
      没料到云泷竟是带她来喝酒,淮鸢勉强笑了笑。

      天知道她这辈子就只喝过一次,明明喝得极少,却是醉得天翻地覆。
      那是她十四岁生辰,父亲瞒着母亲,偷偷将埋在院前树下的女儿红挖了出来。
      他道:“鸢儿再过几年就得嫁人了,到时候这女儿红却不一定喝得到,多不公平。”
      于是为了让她尝到自己的女儿红,淮昀道每年生辰都偷偷挖出来给她尝一口。

      然就是这第一年,淮昀只是给她倒了浅浅一杯,她却昏昏不知人事。
      再瞒不住母亲,父亲被拉去院内狠狠骂了一顿。
      淮鸢在自己院子因着醉酒逃过一劫。

      他们都道那日没人来府上。
      可淮鸢记得清楚,自己醉酒时,分明在院子里见到了吴智。
      虽然看不清长相,可他任由自己撒娇捉弄,都不曾变脸色。
      除了他,还有谁这般放纵自己?

      到后来,淮鸢也只觉是自己喝多了酒,连现实梦境都分不清了。
      否则如何后来吴智见了自己,从未提及此事?

      淮鸢对于喝酒这件事,是有顾及的。
      然见云泷兴奋模样,她狠不下心扫她兴致,跟着走了进去。

      “小二,店里最贵的酒多少钱?”
      云泷方坐下,豪气大露。
      店小二心想来了大客户,忙喜不自胜弯着腰应道:“咱们店里最贵的是葡萄酒,从西域进口来的,一杯三两银子,您看来几杯?”

      云泷闻声面色极尽保持冷静,却不难看出些许慌乱,她避着小二目光,翻了翻钱袋,心中大概有了数,又稳着气道:“我们不怎么能喝酒,有没有好喝点的。”
      说完,她呵呵一笑,接着说:“也不用那么贵的。”

      这悦来楼不愧是能开在川源城黄金地段,店小二眼珠一转,恭敬神色不变,笑着说:“那咱们店里的菊花酒倒是适合二位姑娘,味道清甜,还能养颜美容,这款是咱们店里最受女子欢迎的酒,一壶一两银子。”

      “那便来一壶吧!”云泷不再思考,一锤定音。
      “好嘞,这是我们店里赠送的小食,您先用着,有什么需要您叫我就成。”小二端上一盘瓜子,态度殷勤。

      淮鸢乐呵呵笑着,云泷一本正经地虚张声势,比成珺还浮夸。
      云泷眨眨眼,笑道:“照着成珺学的,演得像吧?”
      “像,像极了!”淮鸢止不住地笑。

      没一会儿,小二上了酒。
      酒壶倒是别具特色,小巧精美,侧身还刻着一连排小小菊花,栩栩如生。

      云泷一人倒了一杯,说:“我干了,你随意啊。”
      说罢,她自己仰头饮尽。

      淮鸢目露羡慕,要是她的酒量也这般好该有多好。
      上次尝的那口酒,醇香浓郁,还未待她细细品尝,便醉得不省人事。

      几杯下肚,云泷全身舒爽,思绪也通了。
      她道:“昭德王说得没错,要是我是他,我也不愿意自己儿子同我这样的人在一块。”
      淮鸢顿了下,道:“怎么会?”

      云泷静了片刻,轻声道:“五岁的时候,母亲因为亲手杀了丈夫被官府砍了头,后来我就到了母亲的相好那儿生活。”
      “他人很好,开着一家武馆,他教我舞刀弄剑,教我识字,也亲自教会了我该如何反抗侵犯。”

      “我打断了他的腿,后来有人寻仇,一把火烧了武馆,他没逃出来。”
      云泷攥着手,目光飘忽不安。

      淮鸢平静望着她,轻声道:“你有什么错?”
      “父母亲的恩怨,你是受害者。你同武馆老板的恩怨已清,至于后来他身葬火海,那是他同仇人间的恩怨,与你有什么关系?”

      云泷瞪着双眼,过了许久,方又斟酒仰头喝下,感叹道:“你说得还真有道理,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这么想过。”

      淮鸢笑了笑,柔声道:“因为你太善良了。”
      太过良善之人,很可能终其一生都受困于多年前的某一瞬,将后来历经曲折的后果,归咎于当时行径。
      若是那时,我不那么做,后来是否便不会这样。

      淮鸢垂了眼眸,指尖捏着酒杯。
      云泷笑了,道:“你终于要喝啦?来,我们干杯!”

      淮鸢轻笑,举起酒杯。
      “嗯,干杯。”

      一壶下肚。
      云泷尤觉不过瘾,正欲寻小二再来一壶,一抬眸,却见面前女子面色红润,那双美艳桃花眼此刻微微眯着,显得更加娇柔艳丽。

      “……”
      “淮鸢?”

      她既不哭也不闹,若不是熟识她的人,还真看不出她喝醉了。
      云泷再不敢继续喝了,抬手就欲结账走人。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走来一人。
      穿着身华贵锦服,手执白扇,左摇右晃走至面前。
      “二位姑娘怎么独自喝着闷酒啊?”

      云泷根本不想搭理他,然他结结实实挡在面前,顾及醉酒的淮鸢,未免出事,只得耐着性子道:“都二位姑娘了,怎么还叫独自?”

      云泷本就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可这话落入那公子耳中,便分外刺耳,只觉她刻意挑事。
      他阴阴笑着,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云泷特意抬眼看了他的脸,面无表情摇头:“不知道。”
      公子身侧狗腿子立时大喊:“大胆!我们公子是川源城太守之子!”

      云泷瞥了眼他,心想太守之子很牛吗?又不是太守本人,于是便没搭理。
      公子仰着头,正待眼前女子听到他的身份惊慌失措,垂头认错,没成想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声响,在狗腿子的提醒下方睁眼看去,见她面容平静,甚至看也没看他,忍不住怒火喷涌。

      然一侧眸看见她旁侧的女子,心又不自软了下来。
      这女子,才是叫做真绝色!
      脂粉未施,肌肤却嫩白无暇,粉唇娇嫩欲滴,生得叫一个又纯又欲,明艳动人。

      他换了神色,看向淮鸢,下流之意昭然若揭:“这位姑娘怎么不说话啊?可是到此游玩?不妨到我府上玩玩。”

      淮鸢似被吵得不耐烦,蹙眉望去:“你是谁啊?生得这般丑。”
      云泷瞬时哄然大笑,不顾那公子红了又紫脸色,笑得差些厥过去。

      “你!你……”
      那公子当众失了脸面,怒不可遏,抬手便要打去。

      云泷笑归笑,眼神时时刻刻警惕盯着,立时抬手以剑鞘击开,起身挡在淮鸢身前,沉着脸大喊:“太守家的少爷当众强抢民女啦!”

      谁料,公子反倒勾了唇角,道:“你叫破了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在这川源城,谁还能管得了我?”

      “是吗?”
      倏然,一道极为冷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公子身躯猛然一震,僵硬转过身去,待看清来人,吓得面色发白全身颤抖。

      客栈外的日头斜斜挂在天角,男人走近,高大身躯挡了大半,脸庞笼在昏暗间,骤生一股威严冷峻之色。
      云泷抿嘴,垂眼避开他的视线。

      成珺唇角绷直,似笑非笑盯着那公子,冷声道:“我竟不知川源城如今,竟是陈太守家的公子做主了。”
      “不是,不是……”陈公子百口莫辩,冷汗哗哗直流。
      这位昭德王世子,是父亲见了都要俯首恭敬之人,若是让父亲知道了……
      陈公子不敢再想,嘴唇又白了几分。

      成珺不愿再理这比他还纨绔数倍的人,抬眸看向云泷,见她虽全身紧绷,却不像吃了亏,方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瞬便见云泷身后的粉衣女子,直直向他跑来,成珺瞪大双眼,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扑入了身侧晏屿青怀中。
      “晏屿青!”
      声音娇俏婉转,让人不自酥了半身。

      而他那清心寡欲一世的叔公,径自站在原地,待女子跑至跟前,伸手牢牢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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