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9.灯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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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林间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周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捂住耳朵猛地一缩：“痒痒痒！别闹！”
这一声有点大，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看过来。
叶林间的笑颇有几分无奈，桌下的长腿轻轻踢了一下周翩的小腿：“干嘛反应这么大！我也没干什么啊。”
周翩翻了个白眼，两人默契地谢绝了下一轮的水烟邀请，把那个充满暧昧气息的卡座让给其他几个人，坐回了稍显清净的吧台。
那杯《相遇的意义》已经被她喝得见底，脸上多了几分微醺的酡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叶林间皱眉，从调酒师手上接过了自己的酒，顺手拦下了周翩想要再点一杯的意图：“她不能喝，麻烦给这位小姐调杯果汁。”
他那一杯名叫《自由的风》。先在酒面上缀一颗方糖，燃起火焰直到糖液融化，再加入冰水。如玉石一般，呈现从上到下的青绿渐变乳白色。
周翩看着颇为好奇：“我用吸管尝一口？”
“少喝点，这是苦艾酒，度数很高。小心醉倒还得我背你。”叶林间大方地把酒推给她，笑得松弛。
周翩拿吸管抿了一口。这酒看起来云淡风轻，她还以为是薄荷味的。但实际上是非常呛口的茴香与药草味，那一丁点的焦糖甜味根本掩盖不住大量的苦涩。
叶林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忍不住笑着加码：“尝一口的酬劳——背一首诗形容它的诗。”
周翩皱着眉，勉强咽下这口酒。怎么形容它呢？像是深埋在记忆里、带着腐朽苔藓气息，但隔了数年挖出来，依旧浓烈呛然的往事。
“很特殊的味道，对吧？”叶林间眼底有星星点点的笑意，专注地看着她。
“这味道，好难形容。”周翩慢慢放下吸管，琥珀色眼眸晃过一线灵光，“这首适合吗？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喔。”叶林间举起手来，无声地鼓掌，眼神里带着只有中文系才懂的默契，“北岛，《一切》。”
“你们俩太有文化了。”调酒师都笑了，“应该把这首诗印在菜单上。”
“大学的时候，我们是中文系的雌雄双煞。”叶林间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怀念地看向周翩，“我给你写的诗，虽然大部分被你当废纸垫了桌脚，但合起来也能出两本书了吧？”
空气一霎沉默。
“呕。”周翩反应过来，夸张地作势欲呕，“你那酸诗敢不敢现在让我拿出来，绝对引发大规模脱粉。”
“不懂风情。”叶林间一扬眉，也不恼，只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卡座，“你的好姐妹，现在跟你简直异曲同工。”
周翩顺着他的话转头：“她怎么了？”
“她好像很不喜欢被触摸。”
周翩看了看，卡座里，在黑背心和英气男一左一右的夹击下，柳明虽然脸上带笑，身体却一直紧绷着，正在动作幅度极小地躲避着对方想要搭上肩膀的手。
“哦，她主意很正，只有她pua别人的份，没有她被占便宜的可能。”周翩倒是能理解柳明，“不过，不愿意被触摸，代表什么？”
“代表不可得。触摸，就是心理距离的丈量。”叶林间又戳了一下她的脸，“主动触摸的人，就是进攻发起方。”
“我们太熟了，完全没有感觉啊。”周翩拍掉他的手，“怎样，来这边漫展都不提前跟我说？”
“不是怕你忙吗，上一阵你说，你那小破乙游正在关键时期，天天加班到猝死——”
周翩眼睛一黯：“项目解散了。”
“啊，节哀。”叶林间沉默不过两秒，马上眉毛一挑，“那你来酒吧，不是为了写剧情，是想铁树开花？”
“我还在做文案策划，还是要找灵感！”周翩歪头，“都豁出去来酒吧观察了，结果遇上了你，好嘛。”
她这两天着手开始做周年庆的策划案。在石头面前夸海口时说得顺畅，但对着空白的新建文档，几个小时憋不出两个字。
好在之前资料片的成绩着实不错，文案爆到直接上了热搜，周翩这才没有怀疑自己，而是归咎在万事开头难的问题上。
多亏了那个“灵感猫薄荷”耿星河，之前的灵感总是源源不断。
不过也不能老靠他吧？人生需要多多的未知体验，才能碰撞出不同灵感。
这才被黎蕙说动，来了酒吧。
叶林间白了她一眼：“我才是最顶级的coser好吗，你要什么类型的男主？”
此人做coser的确演得很到位，周翩眼珠一转，直接点菜：“来个心有大志的落魄书生求婚。”
叶林间一秒入戏，先做作地整了整衣衫，双手抱拳，眼含星芒，朗声道：“姑娘，我本一介书生，心怀青云之志。”
哈哈，什么古风小生附体。周翩憋笑。
“未曾料到得遇姑娘。此番经过，小生恍然醒悟——若不得姑娘相伴，纵是功成名就，亦是虚妄。”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从怀中掏出信物，眼神中满是恳切与小心翼翼：“小生今日虽无厚礼，唯有此祖传玉佩，望姑娘不弃，许小生以终身相伴之诺。”
容颜如玉，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叶林间的桃花眼里，盛着看向心上人的璀璨喜悦。
爱意像咳嗽，看向心里所爱之人的时候，完全无法掩盖。
但周翩心里……毫无波澜。
歌单停在两首歌之间的空白处，水烟噗地冒出一个泡。
不知道耿星河在做什么。在公司或者在家里，加班？
她脑海里甚至冒出一个无意识的想法。
有种微妙的戏谑感。
可悲又可笑的人类，总是对深不见底的井投下所有感情。
就像黎蕙，就像柳明，就像叶林间。
就像她自己。
叶林间等在面前，眼里的欢喜闪了闪，几乎要压不住那一丝期待落空的怅然。
周翩只好往他手心一拍：“不愧是顶级coser，去进修了无实物表演？”
叶林间眼睫毛微颤，情绪掩盖在摇曳光影之下。
“在某个小短剧里打了下杂工。”叶林间收回手，脸上又浮出玩世不恭的笑，“待会约了一个投资人在这见——等我聊完工作，一起去吃个夜宵？”
“你忙，我随时可约。”周翩打个哈哈过去。
两人坐着说了一会闲话，一时聊最近看的书，一时聊工作和境遇。
叶林间此人太过俊朗，在大学就已经出去“混江湖”，身边红颜知己无数。难得却和周翩这个死宅女保持着熟悉的关系——大概是因为两人在精神世界上，有着某种诡异的契合。
“柳明！”
叶林间等的人还没来，万羽先杀到了。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看都没看吧台的周翩一眼，直奔水烟台那边去，一把搂住了柳明的肩膀，宣示主权的意味十足。
完了。周翩抬头一看，柳明还被那个黑背心和英气男围着献殷勤呢。
“你谁啊。”黑背心把杯子一放，铛的一声。
吧台的调酒师也放下雪克杯，默默走到一边，准备随时阻止冲突。
“我是她男友。”万羽直接搂住柳明的肩，针锋相对地回了一句，“你谁啊？”
“啧。”柳明试图挣脱他的搂抱，但万羽仗着身高优势，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坚决不放手。柳明只好随他站了起来，说了声“抱歉”。
两人经过吧台，万羽才像是刚发现周翩一样。
他扫了一眼她身边那个过于帅气、且眼神一直粘在周翩身上的叶林间，警惕地一扬下巴：“喂，还没玩够？走了，回去了。”
谁叫“喂”？
这人追妻还要顺带得罪闺蜜？
但看到柳明脸颊泛着绯红，跟她眨眨眼睛示意，周翩只能把气吞了回去。但柳明脸颊泛着绯红，跟她眨眨眼睛。
哎，她差点忘了，这位刚刚等到了“我是她男友”。
周翩回头以眼神询问黎蕙，后者的夜生活才开始呢：“我待会去转场。”
那她如果现在不跟着柳明离开，待会怕是没借口跑路了。
周翩挎起包，匆匆跟叶林间道别：“那个……我朋友叫我，我先撤了。下次再聚！”
叶林间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自由的风，如何留住蓝闪蝶？
酒吧门是两个世界的分界。门里是轻飘飘的水烟、酒精、爵士乐，胡桃木色的树影和人影。影影幢幢之间，模糊的欲-望肆意游走。
开门之后，寂静就如潮水般迅猛地袭来。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胸口一阵沉闷。
紧接着，毫无征兆的音浪在头顶爆开，冲击着耳膜。砰——！
周翩下意识地抬头。圆月下，巨大的烟花淅淅沥沥，一朵又一朵，绽放在克莱因蓝的夜空中。
烟花色彩绚烂，一如斑斓金鱼在天空摆尾。震耳欲聋的声响后，是人群此起彼伏叫喊声。
世界有种微妙的失真感，她就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陌生而又喧嚣。
周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今天灯光节。”
她回头一看，万羽已经拉走柳明走远，两人在树影里紧紧拥抱，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电灯泡需要自觉熄灭。周翩一边往前走，一边心里泛起淡淡的羡慕。
柳明等到了她的万羽。
她呢。
噫吁嚱，一个人漫步在烟花下，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周翩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天空中巨大的烟花炸开，人群爆发一阵阵的欢呼。
那杯《相遇的意义》开始灼烧她的胃——那是杯花香小甜水，带着清冷银蝴蝶装饰。
宇宙的快乐与她无关。身处人群，无法融入让孤独感更甚。
走到临江处，她才发现问题所在：因为灯光节人流管控，地铁口封了，平时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也拉起了警戒线。
她试图顺着人群，绕路出去。和人群绕了两圈，走了半个小时，周翩终于开始正视事情的严峻程度：她，在cbd上班将近3年，居然被锁在楼下华城汇里了！
脚踝酸痛，她几乎都有回酒吧坐一会儿的冲动。可是想想，是看叶林间招待甲方之余还要应酬她，还是看黎蕙和帅哥“Kino”……索然无味。
还是求救吧……
她站定在原地，开始打历晴的电话。
历晴有气无力：“我回家了。”
黄珣的电话被“嘟”的一声挂断，并伴随着一个钉钉消息「下班时间，恕不接需求。有事请留言。」
周翩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夜风清冷，吹得她露在外的肩膀一阵冰凉。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在那几个熟悉的号码间游移，最终，像是向命运低头一般，摁下了“耿星河”三个字。
算了。既然想保持距离是奢望，那便物尽其用。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边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
"嗯？"一声低沉的鼻音传来。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她吞吞吐吐地张口：“嗯……那个，你还在公司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