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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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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索姆斯探长带队,警局的支援在五分钟后赶到。停车场的道闸杆断成了三截,一队警车急匆匆地闯进缺口。
隔着车窗与挡风玻璃,停车场的惨像映入他们眼帘。一队打手整齐地堆在空地中央,被皮带扎紧了手脚,防止他们弄些小动作。
迪克和克莱尔站在人堆两头,一左一右,表情都不太好。前者小心翼翼朝后者看的动作充分暴露了他的心虚,后者始终沉默,漫不经心地摆弄自己的墨镜。
索姆斯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是认识克莱尔的,作为与FBI不对付的警察之一,他不客气地开口发难:“另外两个人呢?还有你,克洛宁,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回酒店去看失踪的两姐妹和格雷夫先生了。民众的人身安全更重要,你觉得呢?”克莱尔不咸不淡地刺了回去。
“我更关心现场为什么会出现一个FBI?”索姆斯冷硬道。
他打量的目光绕了全场一周,放到一旁束手束脚的迪克身上,忽地冷笑:“看来是有些漂亮小白脸乐意给你传递消息,他也只能做这些了,不是吗?”
迪克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克莱尔眉头一抬,双手环胸,“给同事泼脏水不会显得你很厉害和理智,如果你们的调查进度快一点,就该摸到布莱克公园的袭击案了。”
索姆斯阴沉道:“那起超能力者大闹公园和停车场的案子,我记得没有人受伤。”
克莱尔轻慢地笑笑,没有分享情报的打算。她转头走进酒店大厅,听酒店经理汗流浃背地接受警员的调查。
她没听到脚步声,但她感受到身旁有人。迪克不知何时跟在了她身后,小声道:“FBI什么时候接手了布莱克公园袭击案?”
“马上就会接手了。”克莱尔平淡地道。
迪克瞪大了眼睛,他的眼睛大且蓝,睫毛又长又密,做一些可爱的表情时会让人联想到毛茸茸的动物。但这是他的诡计,克莱尔知道他又想用卖蠢这招把事情糊弄过去。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决定不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质问他为什么隐藏自己的身手,还是怪他抢了自己的风头,把现场处理得太好?
无力感涌上心头,克莱尔捏了捏眉心,望向下楼的派翠克和里斯本,“楼上的人怎么安排?”
“夏皮罗先生会派遣保镖团队来照看她们,虽然我们更建议她们到警局走一趟。”里斯本皮笑肉不笑,“那位受人尊敬的候选人认为自己的保镖更可信。”
珍妮特·夏皮罗的特殊身份决定了她的特殊处理方式,她的继父只会考虑对竞选更有利的选择。
四人在酒店大厅里面面相觑,耳边是酒店经理与警员又密又快的说话声,更远处是索姆斯指挥警察把倒地的打手们挨个送上警车。巴希尔借给克莱尔的车正在熊熊燃烧。
没关系,反正她也赔不起。
工资不高的FBI混在调查组的队伍里,一起回到布鲁德海文警局。她的任务赶在露馅前派发下来,如她所说,是调查布莱克公园袭击案。
办公室主任卡莉法在电话里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上司难得展现了一番曾属于纽约分部的坏脾气,“请假的人是谁?我怎么不记得请假等于你获得了私下调查的许可?”
克莱尔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拨指甲,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卡莉法无能为力的叹息,“你的处罚等后面再说,来我办公室报道。”
“好的。”克莱尔说完,眼也不眨挂断电话。
她离开打电话的楼梯间,混进人来人往的警员集合大厅,无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审讯室外,迪克守着审讯室大门,表现得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门童。他向克莱尔耸肩,做出无奈的模样,“索姆斯探长负责审讯,其他几位探员在里面旁听。”
他擦擦鼻子,“我,我负责给他们守门。”
克莱尔对他的表演不发表评价,她只问:“结果如何?”
迪克低声道:“那群袭击者都是帮/派/分/子。他们肯定有私下串供,统一口径咬死了说是为帮/派复仇,要杀警察的威风。”
克莱尔皱眉,“是之前被清缴的几个街/头/帮/派?”
迪克点头,“他们都是没被逮到的小鱼小虾。”
不久前布鲁德海文的FBI与警局完成了一次打击帮/派的联合活动,成绩不错。正是在那场活动的庆功宴上,分手的情侣旧情微微微燃,迪克混上了克莱尔的游艇。
“不错的借口,至少用心找了理由。”克莱尔评价。
“你可以进去听听索姆斯探长的审讯,虽然我觉得他没有多好的审讯技巧。”迪克适时将审讯室门童的位置交给她,成功脱身,“我去找找联合行动的资料,看看这群打手和名单上的人员能不能对上号。”
他在克莱尔的视线中远去,消失在档案室的方向。而迪克离开的下一秒,审讯室的门从里推开,走出来一位神情严肃的亚裔探员。
克莱尔的手指下意识攥了攥。她随后就不那么惊讶了,她早该想到的,周作为一个FBI探员,被调来布鲁德海文查案,还能调查哪项案件?
对面的前男友探员也想到了这点,那张紧绷的脸露出一个微笑,“我没想到他们说的FBI是你。好久不见,克莱尔。”
克莱尔回以上扬的嘴角,“好久不见。”
“你没有戴美瞳了。”周观察着她,“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夸奖,”克莱尔收下赞美,话锋一转,“有什么新的进展,我猜你们不会相信报复的说辞。”
街/头/帮/派是一个很微妙的存在,规格不够大,人数不够多,多数是大帮派手下讨生活的小鱼小虾,指望上面的人指缝里露出点残渣过活。
当人数足够多时,他们鲁莽无畏。能干出任何令人难以置信的疯事;当人数削减到一个地步,他们只是一盘一击即溃的散沙。
克莱尔不愿如此评价,但在黑//警横行的布鲁德海文警局,能被警方当做典型打击的帮派,多数没有报复的勇气。
周面色发窘,他和克莱尔相识时,他也是这群小鱼小虾中的一员,好在克莱尔当时的表现也没有多好,他们扯平了。
他向克莱尔邀请,“简打算亲自问问他们的情况,你进来一起看吧。”
他拿走了集合大厅茶水间刚冲好的咖啡,在审讯室的人数里加上了克莱尔,多拿了纸杯,为克莱尔打开审讯室的门。
“谁又把茶水间的咖啡壶拿走了?”从档案室回来的迪克半是埋怨半是不解道。
拿名单只是一个幌子,但他真的抱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资料。他刚刚抽空和家里的提姆互换了情报,由提姆暗中照顾失踪的姐妹花与顺带的格雷夫先生。
提姆回复的语气有些支支吾吾,可能是缺觉的原因,他明白夜间工作对体能的消耗有多大。这孩子真该好好休息,他干起活儿来太勤奋了。
只有他的巡逻搭档麦克斯回答他,“被调查组的人拿走了,他们可真不客气。”
他朝迪克挤眉弄眼,“FBI的鸳鸯眼也和他们一起进审讯室了。”
迪克不吃他的挑拨,“CC能力很强,被他们接纳是迟早的事。”
“你太平静了,兄弟。”麦克斯哀叹道。
他探过身,亲亲热热地勾住迪克的肩膀,道:“能和我透露一下,和FBI的调查小组共同行动是什么感觉吗?我看索姆斯探长的心情不怎么美妙。”
迪克勉强扯了扯嘴角,“说‘不怎么’太小瞧他的固执程度了。”
麦克斯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两个女孩儿……”
“打住。”迪克抖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可不想被罚降薪,或者打扫一个月的茶水间。”
他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关心点更值得的话题?”
麦克斯嬉皮笑脸,“比如,你什么时候和鸳鸯眼复合?”
迪克干笑了两声,走开了。
审讯室内,派翠克一人面对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帮/派成员,在审讯室的单面镜后,有许多双眼睛审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人选是他特意挑好的。他面前的男人身材瘦小,举动畏缩,拷在椅子上像一只无处可躲的老鼠,紧缩身体,伺机而动。
对方在不入流的小帮派里也属于最底层的成员,只能跟在一群爱吹牛的莽夫身后吹捧两句,干点不起眼的小活。也正是因为他的不起眼和怯懦,警方的几次扫荡都没把他从阴暗的角落里揪出来。
派崔克递过去一杯凉水,“别紧张。紧张也改变不了你进监狱的结果。不过你可以为自己争取稍好一点的待遇。说说看,你知道的任何事。”
男人两手抓住纸杯,眼睛瞥了一眼单面镜,迅速低下头,缩头缩脑道:“自从条子开始针对我们,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了。大家的心里都憋着股气,今天我们在海滨栈道的酒吧喝酒打台球。汉斯说看到了上报纸的FBI,喊我们一起过去给她一个教训。”
他不忘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劝过他们,这是一个馊主意,可没人听我的!”
“你们去酒喝酒,会随身带枪?”派翠克问。
“看看你们的装备,枪、刀子、棍棒,甚至还有一辆卡车!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一起精心谋划的袭击。”他起身,慢慢踱步,围着男人打转。
男人忙道:“只有汉斯和另一个人带了枪。其他人只是在酒里拿了几根棒球棍和刀。我们中有一个卡车司机。”
他的说辞和他口中的汉斯所说一模一样,流畅顺滑得仿佛进审讯室前朗诵过一万遍。
派翠克像是闲不住似地围着桌椅走来走去,不时提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不能不去吗?哪怕你们袭击成功,海文警方也不可能放过你们。而你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惨千倍万倍。如果我是你,我会假装肚子疼开溜。”
似乎是因为派翠克显出了比索姆斯亲和的一面,男人苦笑,“我靠他们吃饭。探员先生,你不理解我的处境。我没有学历,没有工作。没有愿意和我交往的亲戚,离开他们。我没办法生存下去。”
“骗子!”派翠克猛地提高声音,把男人和单面镜后的人都吓了一跳。
男人吓得不敢言语,他却摆弄了一会儿审讯室的录像机,轻啧一声,走到男人背后,声音一点点压低。
“你骗不了我。你远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豁出一条性命去报复一个FBI不符合你的生存哲学。说吧,谁给你许了好处,让你生出不该有的勇气?”
他的手在男人两边肩膀上轻轻一点,语气飘忽,仿佛从地底涌出来,泛着刺鼻的硫磺味。
“想想看,进了监狱,你该怎么活下来?你们的行动失败了,警方只会加大对剩余帮/派成员的打击力度,倒霉蛋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们同时惹恼了布鲁德海文的警察与FBI,他们更不会让你们好过。”
“你可以挑一块干净的葬身之处。”
录音机里响着似有若无的音乐,有一百只蜜蜂在男人的耳侧、手边、肩头乱飞,使人心浮气躁。
“告诉我,是谁给你们下达了命令,我能帮你转进一个安全的监狱,去大都会,怎么样?”
男人的眼神不知不觉中放空,他恍惚地晃了晃身体,嘴唇蠕动。
派翠克贴近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男人的回答。
终于,他吐出一个名字,“是汉斯。”
派崔克失望地站回原本的位置,顺手关掉审讯室的录像机。他走进单面镜后的房间,宣布:“他没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