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荒山之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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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凤暄所中的乃是江湖第一禁药——消魂散。
传闻此药是欢喜宗某一代的宗主所制，因其旱烈异常，中此药者三个时辰内若不进行阴阳调和的话，便会魂消转世爆体而亡，因此得名消魂。
当年璇天楼接下了江湖各派要求围杀欢喜宗的委托，将其一尽秘药珍宝都纳入到禁库一事，凤烛年也是知晓的，其中就包含了这味禁药。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容肆竟会将这旱烈之药献给萧勉，还用到了萧凤暄的身上！
夜风里，淡淡的血腥气被拂起飘散，凤烛年清楚那是消魂散已尽爆体之态的症状。她错愕的低声呢喃：“……消魂散……”声音缥缈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然而即便是如此，当那三个字落入萧凤暄耳中时却依旧如利刃一般一寸寸剜着他的血肉，令他痛不欲生。
身体里像是回应一般血液在血管中沸腾叫嚣，不知又冲破了哪一处桎梏，萧凤暄再也隐忍不住，呛咳出一口血来。
这便是萧勉用于折磨人的手段吗？萧凤暄不禁有些怔怔：让所有他痛恨的人都折断脊背，染尽脏污他便可安慰过去的自己：看，不过是时移势易罢了……
“呵！”
突然他嗤嘲一声，不知是嘲他痴人说梦，还是嗤笑自己命途坎坷。他咬紧牙关，挣扎着就要起身离开。
他是谁？是楚王的嫡世子萧暄！纵使现如今落魄也断不会让那等恶徒断了他的脊背！
更何况，若让凤烛年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还不如让他现在就身死魂消来得痛快！
可想至此，他的动作又倏的一顿。
“让你……白跑一趟了。”话一出口，无尽的歉意便再也压抑不住，伴着哽咽从他心底深处涌了出来。
是了，他这七年的生命是凤烛年给的，然而他都还未来得及去偿还，甚至就连这一次涉险来救，他都还未来得及向她道谢。他一死自己是痛快了，可留下来的凤烛年该怎么办？
她这些年搭在自己身上的心血，萧凤暄没有宣之于口，却被他牢牢的记在心底。他与她之间还有一个约定没能完成呢，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可他怎能再强求更多？
“是我没用。”心底的挣扎逐渐沉寂下来，湿红的眼中有不甘却也盛着黯然：“约定、恐怕今生已经、完成不了了。”他珍惜着，珍惜着眼前的时间，想同凤烛年好好的道个别。
至少，要谢谢她这些年对自己的付出才好。
于是他尽量拾掇着自己，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声音里带着哽咽慢慢的同她道：“凤烛年，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太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好没用……不光让你多年的布置与努力付诸一炬，还……累的你背负恶名。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是不是死后也见不着我的父王与母妃？”
可感情这种东西，在这种近乎生死的边缘，只要开出一点点闸口，都会不受控制的向外倾泄着更多你不愿流露的不甘与留恋。
萧凤暄此时，呜咽已成啜泣：“我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他们了、会不会到了地府他们不认我，不认我这样没用的儿子。”
歉意与懊悔几乎要将他压垮，借着月光凤烛年看清楚了他此时的样子。血泪自眼角一滴滴划落，唇边的血迹尽管他再如何想要抹掉，却也因着越来越多的鲜血涌出再也藏掖不住，自他那白皙的下颚划过，滴落在草丛之中。
然而对于这一切，凤烛年却始终沉默着。
风中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却是令她越来越冷静。
萧凤暄不知，就在他为着自己的事而懊恼忏悔的同时，凤烛年这边也在天人交战之中。
“谢谢你来救我，凤烛年、你……该走了。”良久后，逐渐冷静下来的萧凤暄突然说道：“我不想在最后，让你看见我狼狈死去的样子。”语气像是祈求，带着不舍，萧凤暄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凤烛年的离开与自己的死亡。
至少没有遂了萧勉的意，也算得上是尊严的死法不是吗。他自我安慰着。
然而良久的沉寂过后，手臂突然被人拽起。萧凤暄倏的睁开双眼，错愕的对上了凤烛年那有些羞赧的神情。
“你……”
“别说话！”凤烛年开口打断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用力将萧凤暄拽起身：“你自己都清楚你若死了，我这些年的布置就都白费了，我又怎会让你死在这里！”不容抗拒的，凤烛年强行拽着他起身向着远处的洞窟走去。
萧凤暄身上除了消魂散，还有能令他四肢无力的软筋散在，此时药劲一同上来，除了身体燥热外，双腿也是全然无力的状况。他大半的身体倚靠在凤烛年身上被她拽着走，心下却是难过异常。
他不想为了活命而伤害她，特别是在她对自己毫无男女之情的情况下，以这种近乎称得上是强迫的方式勉强她。
萧凤暄挣扎道：“我……你不必……”却又是话说一半，就被凤烛年单手捂住了嘴。
“我给你解毒。”她珍重的说道，一双仿若静潭的眸子，第一次为着什么人荡起了波澜。
萧凤暄错愕的睁大了双眸，身体扭动挣扎着似乎是想要逃离出她的掌心。
凤烛年：“……若是不愿……你便将眼睛闭上。”
她俯下身子，唇瓣轻吻，将萧凤暄想要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不用在意，全当……全当是一个不太美好的梦……便可。”
萧凤暄不知，她的这番话几乎用尽了她毕生的勇气，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架烤在炙焰之上，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去燃成灰烬。
就当是全了自己那颗妄想的心吧。凤烛年如是想着。
她不是四大皆空的圣人，自然也有凡人会有的祈念。只是对萧凤暄的感情她也说不上来是从何时而起，何时成为了她不可言说的秘密。唯有一点她很是清楚——她、绝不可以将对他的喜欢宣之于口。
然而，老天却是如此的捉于弄她，令她无法对他断念。
就在窒息的前一刻，萧凤暄终于挣扎出一个空隙，他轻喘着气，声音沙哑的的不成样子：“我……不想你、为难。”他艰难的压抑着想要回吻上去的心，从烧成一片的大脑中艰难的扒拉出一丝理智，抗拒着。
感受到身下人的不愿，凤烛年心下难堪。泪水不争气的滑落下来，点在了萧凤暄的喉结上。
萧凤暄：“！！！”
那一瞬燥热的大脑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然而凤烛年却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下之人的变化。她伸手将湿透了的衣衫除下，俯下身与他相拥在一起。
“没事的，别怕。”凤烛年安抚着他。“闭上眼交给我。”
嘴上说着不以为意的话，可当撕裂的痛感袭来时，她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就在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时，突然眼前一阵地转天旋，紧接着狂风骤雨袭来将她淹没在了其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凤烛年突然惨笑了一声：“趁人之危。”她喃喃自语着。
萧凤暄：“什么？”
他的理智稍稍回笼，讷讷的看着凤烛年望着夜空轻笑的样子，心下倏的升起骇然。
凤烛年却在这时伸直双臂，不容分说的一把将他搂到自己怀里，却并不去答他的问话。
还能是什么呢？她嗤笑，她就是那个正在趁他之危要他报答的恶人呀。明明心中清楚他对自己的感情只不过是小时候相救的恩情罢了。自己的过去有多么的罪恶，与他之间有着怎样的鸿沟，却依旧对一个不能萧想的人敞开了心，将他纳了进去。
可自己却又无法沉沦，她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唾骂着她——不配。
不配爱他，也不配留在他身边，更加不配染指于他。
“凤暄，对不起啊……”
曾经的罪恶无法被洗清，而现在又……
她始终亏欠于他。
***
翌日清晨。
萧凤暄在晨光照射过来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一夜的荒唐过后，萧凤暄整个人都有些混乱。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被压到发麻的手臂，侧身想要爬起来时，撇见了凤烛年腰腹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
此时大片的红色晕染开来，身下的湿衣也不知何时被血染成了半红——是伤口崩开的样子。
她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
萧凤暄愕然，刚伸手想要看看，就见凤烛年转醒，
“唔。”凤烛年很自然的伸手拉住衣襟挡住了那片血迹。有些发懵的坐起了身：“我去清理一下。”没有解释昨天的荒唐，也没多说什么，像是往常晨起那般平静的站起了身。
她的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尚未全愈，又一夜折腾。此时已经察觉到自己隐隐开始发热。
萧凤暄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只以为是昨夜之事令她不悦，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她。口中不住的歉道：“烛年我……你还好吗？是要去河边吗？我抱你过去吧。”
凤烛年迷迷糊糊的拒绝了他想要跟上来的意愿，自己一人去到水边将身上的脏污清理了干净。
回来时稍微清醒了一些，在看见萧凤暄焦急的在山洞外打转的样子，不觉笑了一声：“都说了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在帮你解毒，也不算占你便宜吧。别担心，你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你。”她看似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却没有发现在说这话时，自己控制不住微微发着颤的样子。
萧凤暄深深的看了眼强颜欢笑的她，只以为她是不愿。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不得已之下的下策罢了，心中愧疚难当。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愧疚与悔恨先稍稍放下，伸手揽过凤烛年将她打横抱起：“烛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他轻声问着。
凤烛年迷迷糊糊间也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温柔。茫茫然的指了东北的方向，嘱咐一声：“三十里外……”后，就因着伤痛带起的眩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荒山之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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