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带上NPC开始冒险了》谷初

5、第 5 章

　　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就像开了倍速一样。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谈话，变成了三步之遥的普通人。
　　他们回到了花店，陈景的额头布上了一层细密的汗，带着一具少女的身体实在耗费了她太多力气。
　　但是她一路上也未曾向常信提出帮助请求。
　　只是她个人的无意义的执拗罢了。
　　当她把少女的尸体交由那位仍在门前等待的妇人时，她看见了那人的泪水。
　　空旷的，无神的眼里流出来一股股算不上清澈的液体，不知道是否可以称作泪水。
　　它在女人脸上的沟壑蔓延，陈景竟也在那双无神的眼中读出了悲戚。
　　母亲抱着女儿的尸体，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因为她正哀嚎着，呜咽着，发出了独属人类的声音。
　　“啊——”难听的怪叫从嗓子眼处发出，她的头发与少女的头发融为一体，一样的发色变成了一条看得见的血液之河。
　　女人脸上纵横泪水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彩色色块，像是老旧的电视花屏，又像是数据的分崩离析。
　　陈景的眼底映出了那人脸上的彩色，耳朵中的声音也变得扭曲。
　　彩色方块消失又覆盖，消失的色彩下是原本平静面容的一角拼图。
　　然后又重新被泪水打湿。
　　崩溃的表情再一次被彩色方块取代。
　　她在那里，像是一个永远无法修复的bug。
　　陈景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出于理智，她这时应该逃离这里，以防意外的情况再发生。
　　但她没有，反而对面前人伸出了手。
　　她并没有看到身后人脸上的不耐。
　　手靠在那张苍老的脸庞面前，停顿了一瞬，然后抚上了那张混乱不堪的，已然称不上是脸的东西。
　　是温热的，不是虚无的。
　　她的指尖在那张脸上停顿着，感受着斑驳泪痕的黏腻触感。
　　哭泣的母亲似是感受到了，抬起不见光亮的双眸，与陈景对上了视线。
　　她的嘴巴开合着，不知说着什么，连声音都变成了一串串尖锐的乱码。
　　“%#*！……”
　　那双眼睛又开始哭了，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尽，她的眼泪变成了潺潺的水流。
　　连带着怀中的女孩，她们好像变成了一座雕像，只剩下了泪水的流动。
　　“%#*！……”她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一句话。
　　接着，陈景感到手上的触感发生了变化。
　　没有了温度，没有了实感，变成了随时就会消散的风。
　　堆叠的荧光色块很快将女人一层一层盖住，正膨胀着，撕扯着她的灵魂。
　　陈景的手还未来得及及时收回，手边女人的脸颊突然泛出蓝光。
　　心里一阵战栗，她很快后退远离面前的不安分因素。
　　糟了，还没有防护装备，旁边人也不一定会帮我。
　　她心里升上一股不安。只是不断后退着，拉大距离。
　　令她稍微庆幸的是，旁边人倒也不是完全不打算帮她，毕竟现在仍是组队身份。
　　她的面前多了一块蓝色光壁，将二人罩住。
　　她再次打开了“鉴定”，看向面前的防御道具。
　　“名称：合成屏障
　　等级：35
　　类别：防御道具”
　　她没在兑换商城见过这个品类，也许是她还有未解锁的缘故，但更大的可能，恐怕这个道具是常信自己合成的，毕竟这游戏的自由度高的可怕。
　　她突然又发觉与这人争吵真的不是理智的决定，她可是对方的什么资料都没掌握。
　　起码得把自己盘活了再骂他。
　　她之前居然懈怠了。
　　陈景转头，再次看向面前正在发着蓝光的“人”。
　　“？？？”系统过了许久才冒出了标签。
　　什么意思？无法鉴别吗？
　　太诡异了。
　　陈景皱着眉，常信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变得不是很轻松。
　　他的手上有些动作，接着陈景发现面前的壁障似乎更加具象化了一些。
　　“合成屏障*2”系统再次给出标签。
　　完蛋，这家伙，好像是高玩。
　　她脑中略作思索，接着面前的屏障上慢慢附上了一层水汽。
　　这是个不算厉害的治愈技能，在同类别里既没有buff加成又效果最弱，大家也不想给这个普通技能砸资源，尤其是新手期过后，因而兑换的人并不是很多。
　　受限于积分的贫瘠与保命的迫切，她没什么选择余地地兑换了它。
　　但运气比较好的是，在兑换之后，她看到了道具状态栏写着“可叠加”。
　　人生是一场豪赌，陈景感叹，但所幸她的运气还不错。
　　所以，现在这个普通的治愈技能，在她的手里变成了通用技能。
　　给盾叠奶，一些并不常规的想法。
　　常信脸上浮上一抹异色，感知到道具的变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
　　陈景的表情不变，像是什么都无法感染她，脸上的客气礼貌都不达眼底。
　　不能暴露自己现在全身分文不值的事实，不能欠对方人情，不然一切会变得很麻烦。
　　她对自己的弱小感到厌烦。
　　起风了。
　　不，应该说，风从光源那处产生了。
　　母女二人的身形不再清晰，连“人”的形态都消失了。
　　乱码，白屏，光污染……她的第一印象。
　　强力的风伴着一阵一阵的能量吹向他们面前的屏障。
　　她感到治愈技能正在被使用，并且速度很快，说明，有些棘手。
　　常信的脸上也沁出一些冷汗，他的手指动作着，似乎在寻找其他道具。
　　此时强劲的风已经逐渐将他们二人围住，封闭了他们的退路。
　　不确定性占据了陈景的大脑，没有防御性道具，她的生命似乎全部寄托在身边男人的身上。
　　什么东西。没由来的恶心和烦躁充斥着她的大脑，没有力量的不踏实感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如果，这次能活着出来的话，她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她的指甲嵌入掌心，再次加大了治愈魔法的输入。
　　面前不停息的能量输出使得两层屏障竟都出现了裂痕。
　　看着坚固的保护在此刻也显得脆弱。
　　陈景不断的输入使得裂痕正以一种不慢的速度愈合着，但这并不能赶上屏障碎裂的速度。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嘴唇也变得泛白，这种程度的输出让她有些吃力，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维持着一种肌肉有些抽搐但却没到脱力的能量输出，让她保持清醒的状态。
　　什么都听不见了。
　　“#%*！……”对面尖锐的声音划过她的耳膜。
　　风力变得更加强劲。
　　“喀嚓——”屏上的裂纹再次增多，多到她无法修补。
　　她耳边的头发微动。
　　有风，有风顺着裂纹进来了。
　　“%#*！——”
　　她的瞳孔放大，急剧的心跳声在胸膛中响起。
　　“喀嚓喀嚓——”巨大的光屏开始碎裂。
　　她抬手遮挡，将治愈法术转移到自己身上。
　　“%#*！——”
　　“莫莲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让陈景困惑的语调在此刻重叠起来。
　　远处的蓝色光源似乎僵直了一瞬，而后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强劲的风打破屏障朝两人袭来。
　　陈景闭上眼睛，毫无保留地将治愈法术开到了最大。
　　……
　　她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头上，脸上柔软的触感。
　　她惊诧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花瓣纷纷而下，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里，正在下一场盛大的雨。
　　细小的花瓣让她想起了她走过的那条路，窗口的那束花，又亦或是脑海中曾幻想过的女孩的笑脸。
　　女人抱着怀中的女孩，脑袋伏在女孩的胸膛，像是在听她早已消失的心跳。
　　她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迸发出稀碎的光芒。
　　从那残破躯体溢出的光像是变成了一只只蝴蝶，展翅高飞。
　　最后又消失在远方。
　　真美啊。
　　……
　　“我的莫莲卡以后会变得像花朵一样漂亮。”
　　“我的莫莲卡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的莫莲卡……”
　　……
　　是蝴蝶的记忆。
　　她还不知道这位女士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什么？又是否已被时间冲刷？
　　请原谅她的妄自推断。陈景看着面前花店上逐渐开始消失的名字——“玛莲花店”。
　　也许我该叫您玛莲女士？
　　这方土地正逐渐变得格式化，透明化。
　　这个世界容不下一具尸体，一个自由的灵魂，自然也容不下一个小小的花店。
　　“如果能再次遇见您，我一定会亲自询问您的名字。”陈景对着正在驱赶他们的这方土地承诺着。
　　又一片白色花瓣落到了她的发顶，像是回应。
　　一阵抽离感过后，眼前的景象重置。
　　他们仍站在原来的街道，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不同的只是，这里永远少了一个花店与一位执着等待的女人。
　　唯有头顶的花瓣告诉她这一切并非虚假。
　　……
　　不知怎么的，她账户的积分多出了一大笔，已经远超一个普通任务的积分。
　　她悄悄观察常信表情时，却发现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想了想，她并不打算告诉他。
　　他们不是盟友，陈景一直清楚这个点，人类皮囊下的，到底是什么，她说不好。
　　她只要保证自己生存就够了。
　　在常信讶异的眼神中，她当面解除了组队。
　　“感谢你曾出手相助，但是再见。”陈景向他挥了挥手，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处地方，未曾理会身后人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