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雪》一江先生

1、照片

　　“来，看镜头，一、二、三——"灯光一闪，掌声一片。
　　又是一年秋风起，岁月偷人不留情。林晚拢了拢风衣，抚平了吹乱的发。无意间，触到了眼角的皱纹。她一晃神，喃喃道：”怎么有皱纹了呢？“转而，自顾笑了起来。
　　七年了，她也三十好几的人了，青春早已被一阵又一阵的秋风刮走。
　　2013年，林晚大学毕业，和室友苏望雪一起开了这家饭店。她掌勺，只负责菜品的研究和学徒的培训，其余的有苏望雪全权负责。起初的日子还是很开心的，每天忙碌但充实的生活、不甚丰厚但足以维持她们两人开销的收入。林晚喜欢做饭，尤其喜欢给苏望雪煮面。看着她一脸满足地消灭完一碗面，林晚心神也会跟着放松。还有那张照片，第一张照片。
　　”晚晚，晚晚！“苏望雪的呼喊将林晚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她看向不远处同样不再年轻、但愈发明艳的苏望雪，感叹之余，也念道：是时候了。
　　”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今天是分店开张的日子，也是借此机会答谢赞助商和合伙人，以扩大饭店声势。苏望雪一袭红色风衣，里面深蓝色的衬衫和颈上的挂坠相得益彰，黑色西装裤显得她身材高挑。与林晚不同，苏望雪化了浓妆，显得年轻几分，却仍旧挡不住她因常年奔波而日益深陷的法令纹，一对杏仁眼周围被熟练地勾了一圈眼线，小肉鼻子用阴影打高，不大的嘴却涂了一层厚厚的口红——本是一副俏皮相，现在却戴上了一层成熟又冰冷的面具。林晚几乎认不出曾经那个每天素面朝天，不知”化妆“为何物的女孩了。
　　”没什么，可能这些天累到了。“林晚别过头，闷声应道。
　　苏望雪从照相馆门口走过来，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和昏黄的路灯，还有路灯下的身影，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确实太累了，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差错。”
　　随后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充当镜子，照了照，捋了捋肩头烫过的棕红色卷发。维持好形象后，拉过林晚，说：
　　“走吧，回家。”
　　已经快十一点了，这场应酬让两人都疲惫不堪。林晚一路没说话，在心中琢磨着那件事，几欲开口，又都咽回了肚里，然后继续听苏望雪讲她的前景规划、高瞻远瞩。
　　再等等、等等……
　　“你今天穿得太素了。”苏望雪突然话锋一转，蹦出这么一句。
　　“嗯？”
　　林晚一向不喜华丽，一头黑发总是半披半扎，淡妆甚至不化妆，米色大衣，白色长裙，和她这个人一样，温婉、温柔、安静。今天为了这宴会，林晚难得精心打扮，双眼皮上扫了眼影，微微下垂的眼角，给她这个年纪的人平添一份乖巧，恬静淡雅又恰如其分。不过在盛装的苏望雪面前，就略显随意些。
　　“我有什么好打扮的，又不是你。”林晚喉头发紧，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却是恩么也说不出口。
　　“你这什么语气，我有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也该好好拾掇自己，怎么着你也是半个老板娘……哎，对了，差点忘了。”
　　苏望雪在包里一阵翻找，最后拿出一张照片——她们今天在开业仪式上的合影，一个笑得生硬，一个面无表情。
　　七年前，第一天营业结束后，她们一个穿着围裙，一个穿着白色T恤，额头还留着汗珠，再小店面前合了影，站没站像，勾肩搭背。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以后每年都要拍一张，记录我们越来越好！”
　　可是七年过去了，这还只是她们的第二张合照。
　　“不用了，你收着吧。”
　　“可这以前都是你收……”
　　“我要走了。”林晚沉声道，终于开了口，“所以这对我来说，没有用了。”
　　夜晚的风更凉了，毫无遮拦地席卷而来，卷走了苏望雪身上本就不多的温暖，也卷走了她手中的第二张照片。
　　”为什么？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不和我说？“苏望雪慌了神，也顾不上体面，疾步上前抓住了林晚。
　　”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了。“林晚抬起头，眼中没什么情绪地看向苏望雪，”我已经决定了，火车票也订好了，明早就走。“
　　“是……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那就放个假，明年、明年春天再回来……”
　　“不用了，我不会回来了，你一个人也能把饭店经营好。”
　　林晚和苏望雪，最好的朋友，初中的同学，高中的同桌，大学的室友，十几年的友谊，七年创业的同甘共苦，就社么轻飘飘一句话，结束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你要我留下，也可以。”林晚道，“放下你现在所谓的功成名就，和我一起从头开始，你做得到吗？”
　　“……”
　　“你看，你舍不得，你做不到。所以我走，是对我们彼此最好的决定。”
　　“林晚，你怎么变成这样！”苏望雪的心痛，林晚的眼里噙着泪。
　　“小雪，变得是你，不是我。”林晚背过身，不咋爱看苏望雪，“你要强，想成功，我支持你、认可你。饭馆一开始多好，现在呢？那么恶心的名字你都能接受，就为了讨合伙人的欢心；开分店可以，那么多无理的要求你都应下了……小雪，你还是你吗？“她的声音过分平静，仿佛说话的人是个陌生人。
　　”你懂什么！你只在后厨做菜，你知道市场竞争有多激烈吗！你什么都不懂，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你……“她突然哽住，记忆里的画面掠过脑海。
　　”是啊，我什么都不懂，你懂。我只是太笨、太傻，想靠着一个承诺，走完这一生。“
　　大学毕业前的一个晚上，那个女孩说：”将来我们一起开一家饭馆，你专心做菜，我来守护你的热爱！“
　　林晚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等等！“苏望雪出声厉喝，”把配方留下。“
　　“什么配方？”
　　”‘你和我的回忆’的配方。“绝对不能让别的饭店拿到。
　　”你和我的回忆“，饭店最火爆的招牌菜，在创业伊始林晚自创的菜品——一碗面，只是里面加了一位特殊的配料，其他饭店怎么模仿也还原不了。而这个独家秘方，连苏望雪都不知道。
　　”呵……那个啊。“林晚轻笑，微微侧过脸道，”你猜啊。“接着不再理会，径直走开。
　　深夜，收拾好一切的林晚从侧门出去。她们的家就在饭店的楼上，下楼时动静还挺大的，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她。
　　林晚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任何痕迹，这里像是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她最后望了望饭馆，努力地从新换的招牌”“kiss on the mouth"背后，分辨出曾经的店名。她说：”再见……“
　　晚雪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第一次发文有点小激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