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记之江蓠》西施风荷

74、流星 乔

　　乔虹芍第二天起来，发现韩宁远全家在楼下静静地等着她吃饭，这让她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韩母则拉着韩父热情地介绍道，“阿离，这是我老头，宁宁爸爸，你昨晚睡得怎样？还好吧？不冷吧？冷的话我今晚给你们的床再垫厚点。你不要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饿了吧？洗把脸，然后来吃饭。”
　　“叔叔好。”乔虹芍拘谨地喊了声，“我昨晚睡得挺好的，一点都不冷。”
　　韩父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你好，你好，欢迎来我家玩，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不错，睡得挺香的。”
　　韩母很热情地帮她舀好热水，兑好冷水，“那快来洗把脸吧，吃完饭让宁宁带你去附近转转，中午想吃什么跟我说，千万别客气。”说完递给她一条毛巾，“这是新毛巾。”
　　乔虹芍被韩宁远父母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顺从地接过毛巾，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洗漱完她又被带到了桌子旁边，给她盛了一碗粥，放上热气腾腾的鸡蛋，还有油条豆浆都从锅里端出来，韩母热情地说，“吃吧，我知道你可能在这里吃不习惯，所以早上我特地让宁宁爸去买的。”
　　乔虹芍为难地看了一眼韩宁远，韩宁远顿时明白了，他也坐下来说，“妈，妈，你去忙吧，我也还没吃呢，我陪她吃。”
　　“好，宁宁你好好陪陪你女朋友，我去地里摘点菜，”同时拉了一下在旁边看热闹的韩父，“走，去村里老刘家买条鱼去，中午做鱼吃。”
　　两人走了之后，乔虹芍才放开手脚使劲地闻着这饭菜香，她“吃”完以后，韩宁远再拿着她“吃”剩的残渣倒到后院的猪圈里。
　　“我中午坚决不能吃了，要不然你爸妈看见了他们一大早精心准备的食物被这样糟蹋得心疼死。”乔虹芍看着猪圈里的猪大快朵颐。
　　“中午再说吧。你今天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我带你去。”韩宁远丝毫不以为意。
　　“不用了，我就很喜欢呆在家里，看见你爸妈欢欢喜喜的，回家有人等你，有人关心，你也牵挂他们，这种感觉真好。我从来都没有这种经历，这一切对我来说很新奇，也感到很温暖。就这样让我在家看你们平平静静地过一整天也不会腻。其实这次来除了保证对道长的诺言外，我还是有私心的，就是我想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一直以来我都只有听过，但从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韩宁远从身后轻轻环腰抱住她，把头搭在她的肩上，“我还担心你会嫌弃我家的条件呢。其实，我家的条件在当年还是挺不错的，这楼也是巅峰时期建的。不过后来我爸生病不能干重活了，渐渐衰败下来了。”
　　“我们相互之间还有什么好嫌弃的？我本身命薄什么都不能够长久拥有，要是真住上豪宅我估计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你一定会好好的，一定能顺利处理好手帕的事情，我就怕到时候你会忘记我。”韩宁远含情脉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认真和伤感起来。
　　“傻瓜，冥冥之中老天爷会有更好的安排。我现在就对这场安排就挺满意，虽说我们在百年前分开了，但是百年后它不是又重新安排我们见面，相爱了嘛？”
　　“可是，为什么没有安排你重新投胎？”韩宁远鼻子酸溜溜的。
　　“人要学会知足。”乔虹芍伸手摸摸他的头，“你就让我好好享受当下被长辈宠爱，和喜欢的人坐守黄昏，在这深夜里秉烛夜谈，安然无恙地过好普通人的一天吧，这可能是我百年来最值得记忆的一天了。哎，下雨了——”
　　乔虹芍伸手去接从空中飘下的雨丝，“以前我可讨厌下雨了，记忆里最深刻的也是秋冬时候下雨，那时候衣服单薄，一下雨身上就变得潮潮的，怎么也不干，也捂不热，仿佛穿着一身冰。最可怕的是下雨天演出，那大雨都飘进来了，把我们全身上下都打湿了，都冻得嘴唇发紫。我们这些大孩子还得照顾小的，根本顾不上自己。那时候也不知道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没想到我今天居然跟雨和解了，第一次觉得下雨天也不是坏事。”
　　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韩宁远说，“或许我有了躲雨的屋檐，而你就是我的屋檐，还是火炉，和毛毯。有时候我分不清我现在是跟萧师弟，还是韩宁远在一起，但是我现在确定，不管是谁，只要那颗热烈跳动的心和炙热有活力的灵魂没有改变，那都是我心底寻找已久的爱人，所以不管你叫什么，只要是你，没错，我喜欢的就只是你，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的你。”
　　韩宁远握住乔虹芍的手，动情地说，“虹芍，我会好好陪你在这世上的每一天。”
　　“你先别陪我了，快给你爸妈送伞去吧。”乔虹芍俏皮地挣开他的手。
　　“哦，对哦，今天你说的我都要给你安排上，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说罢，韩宁远就从角落里拿了两把伞匆匆地出了门。
　　而乔虹芍则坐在屋子的阴影里，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望着这屋檐滴下的雨水发呆。
　　这时林月朗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把民俗馆所有的手帕都买下来了，你看看究竟哪条是你的？”随后附上几张全是手帕的照片。
　　乔虹芍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复，继续沉浸在下雨天和身后的屋子带来的安全感当中。
　　一个下午，韩宁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到了傍晚，韩宁远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了，神神秘秘的样子，似乎有什么秘密，乔虹芍也没有多想。
　　韩宁远见乔虹芍没有反应，自己倒是坐不住了，就搬来凳子，坐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说，“今天晚上给你个大惊喜，你猜猜看是什么。”
　　乔虹芍也主动加入择菜行列，“我就不好奇，急死你。”
　　韩母跑出来看见乔虹芍在干活，急忙阻止她，“哎，阿离，你坐着，让宁宁干。”说完用手拍了一下韩宁远的脑袋，“宁宁，你快让阿离别干了，人家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来我家干活呢？别人都要笑话我们了。”
　　“没事，阿姨，我今天干坐了一天了，择择菜活动活动，我以前小时候常干这个。”
　　“别别别，”韩母把没择的菜全部端起来，往屋里走，“算了，算了，让宁宁爸爸择吧，反正他坐着也没事，宁宁，你就专心陪阿离聊聊天吧。”
　　“托了你的福，我的活也不用干了，我的小公主，请问你要聊点什么呢？要不先聊个十块钱的？”韩宁远握住了乔虹芍发凉的双手。
　　“太贵了，还这么油嘴滑舌，付不起也不想出钱，你要是有空还是陪我安静坐会儿，我要好好体会下天慢慢变黑的感觉。”
　　“好的，我尊贵的小公主。不过，干坐着我不习惯，我还是跟你说说我们村一些鬼怪传说吧。看在你人长这么漂亮的份上，这次免费。”韩宁远讨好地说。
　　“你觉得我有兴趣听吗？你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当然我也不想听你们这个地方的家长里短，我不希望我喜欢的男人做个长舌妇，掉价。”乔虹芍一顿警告，接着满意地命令，“靠近我，坐我旁边，安静，坐直。”韩宁远像条小狗一样乖乖照做，而乔虹芍像只温顺的小猫把头搭在她的肩上。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真好。韩宁远美滋滋地想着。
　　晚上，韩宁远早早地吃完饭，便跑进跑出的，一会儿，他来叫乔虹芍，“虹芍，虹芍，你快来看。”
　　乔虹芍看见地上放了很多炮仗，本能地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喊话韩宁远，“这是什么？鞭炮吗？我有些害怕。”
　　“虹芍，这是烟花。你睁开眼睛看看。”韩宁远手上拿着一支香，说完就点上了。
　　“嘣——”烟花开得满天都是，很快就消失不见，第二声紧随其后。
　　而乔虹芍依旧闭着眼捂着耳朵，甚至往家里躲，韩宁远见状跑到乔虹芍身后，掰开她的耳朵，凑到她耳边温柔地说，“你睁眼看，耳朵我给你捂着，不用害怕，有我在。”
　　乔虹芍听了就松开耳朵，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嘴角慢慢地有了笑意。
　　韩宁远则替她紧紧地捂住耳朵，快乐地看着她新奇地看着烟花在天上朵朵绽放。
　　一个烟花放完了，乔虹芍拿下韩宁远的手，好奇地问道，“这是烟花吗？真好看。我第一次看这么漂亮的烟花。”
　　“这里还有呢。”韩宁远像变戏法一样，又从口袋里掏出仙女棒，“你要不要玩？”说完点燃一支拿在手里，看着它像星光一样慢慢燃烧继而消失。
　　乔虹芍摆摆手，“我不玩，我就看看，把它拿开点儿，离我太近了我就害怕。”
　　“好，那我点，你看。”一支支仙女棒在韩宁远的手里点燃，像流星一样绚烂，消逝。
　　乔虹芍只是在远远的地方微微笑着欣赏，拍手，一直等到所有流星都飘向它该去的地方。
　　乔虹芍冲上去对着韩宁远狠狠地亲了一下脸颊，“远哥哥，虽说我害怕那火光，但拿在你手上的时候我不但不害怕反而很喜欢，真的太喜欢了，好久没过这么热闹的晚上了。谢谢你今晚的安排。”
　　“你喜欢就好。”韩宁远看着眼前幸福的乔虹芍，感慨颇多。
　　虽说过了百年，她依旧还是那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身未老心也未老，穿越百年时空一直在等待他，好像只为了眼前这一刻。
　　不过这重逢如同着仙女棒一样是短暂而又残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