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审讯(在红 ...
-
“伊达航先生，您是否愿意全力配合警方？”
公安厅的审讯室内，白色而明亮的灯光投在墙壁上，将两名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达航的目光越过坐在他对面的审讯官，落在后面的单向玻璃上——根据他得到的信息，在这里的人除了他以外，无一不是来自公安厅的大人物。那些公安可以借此清楚地看见审讯室里面的一切，并全力分析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而他除了自己的倒影以外，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伊达航收回视线，神情平静地回答了一句“是”之后，对话也就此便进入了正题。
“你在今天下午五时二十分左右逮捕了犯罪嫌疑人落合幸雄，并在驾车带着一个男孩前往警察署的路上，碰巧遇见了公安驾车追捕一名骑着机车的逃犯，于是你将男孩交给了附近的同事，独自一人前去追捕逃犯。请问，以上描述是否属实？”
“是的。”
审讯官的目光在伊达航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垂下，他翻动桌上的文件，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那么，请您尽可能详细地说明一下——逃犯所驾驶的机车，以及其身上的特征。颜色、型号、穿着、体态……任何您记得的细节。”
伊达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微微垂下，于回忆中打捞那些飞速掠过的画面。审讯室内安静了几秒，伊达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嫌犯驾驶的是一辆黑色改装机车。”伊达航一边思考，一边尝试描述清楚，道，“具体型号我无法确定，但可以确认的是，那辆车经过了重度改装——引擎声不同于普通机车，动力极强，加速性能远超一般市售车型。”
审讯官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还有吗？”
“车技非常娴熟。对路况的熟悉程度令人难以置信——嫌犯似乎知道每一个弯道的角度、每一段路面的起伏，甚至知道哪些路口有监控、哪些路段有岔路。在追逐过程中，嫌犯多次利用对向车道和盲区进行规避……”
审讯官在笔录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笔尖几乎要刺破纸面。他写完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锁住伊达航。
“您提到嫌犯对路况非常熟悉，”他缓缓开口，“甚至知道哪些路口有监控、哪些路段有岔路。那么，您是否认为——这名嫌犯，可能提前掌握了警方的布控信息？”
伊达航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更加尖锐。提前掌握警方布控信息——这意味着嫌犯要么有内部渠道，要么有极高的情报获取能力。无论哪种可能，都足以让这起案件的严重性上升一个台阶。
“我没有证据支持这个推测。”伊达航最终开口，语气谨慎，“但以嫌犯的行驶路线来看，对方的决策速度确实快得不像是临时反应。如果让我个人判断——我认为，嫌犯要么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要么确实拥有某种实时信息源。”
审讯官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单向玻璃后，风见裕也的眉头微微皱起。
实时信息源。这个词在他脑海中敲响了警钟。他想起降谷先生不久前传来的情报——白羽大桥爆炸案背后有多个犯罪团伙，与境外势力有关联，而那个驾驶机车的逃犯，很可能是组织的人。
如果组织的人能提前掌握警方布控……那意味着什么？
风见裕也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下属记录下这个关键点。
审讯官又问了几个问题，伊达航都一一回答。终于，当审讯官放下手中的笔，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时，伊达航知道，最重要的那个环节，来了。
“伊达航先生，我们在您的车上发现了三处枪击的痕迹，这是你在追捕那名嫌疑人时所产生的吧？”
“是。”
审讯官点点头：“接下来，请您陈述枪击发生的具体情况。”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您是在什么位置、什么距离下，遭到嫌犯枪击的？”
伊达航微微坐直了身体。
“在追捕进入工业区辅路后，嫌犯与我之间的距离一度缩短至十米左右。我当时以为对方可能因为路况不熟或车辆性能限制而减速——但现在回想，那更像是对方有意为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嫌犯在一个急弯处突然加速，以近乎不可能的倾斜角度强行内切，驶入一条狭窄的岔路。我的车速已经很高，无法完成同样的动作，只能刹车。就在我以为对方会趁机逃脱时——”
伊达航的声音放缓。
“——嫌犯在岔路尽头停了下来。转身。举枪。”
审讯官的手指停在笔杆上，没有动。
“第一枪和第二枪连续射出，击中我的前挡风玻璃。玻璃呈蛛网状碎裂，但没有穿透。第三枪——击中左前轮胎。”
“三枪之间间隔极短，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但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伊达航的目光直视审讯官，“这不是普通人的枪法。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警察，在那种高速追逐后的肾上腺素激增状态下，也很难做到。”
审讯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您能否判断对方使用的是何种枪支？”
“手枪。”伊达航回答，“具体型号无法确认。但从射击精度和后坐力表现来看，不是自制土枪，应该是制式□□。”
“您有没有看清嫌犯的面部？”
“没有。嫌犯佩戴全封闭头盔，深色镜片。”
审讯官又追问：“那么，嫌犯的体型、姿态——有没有任何可能帮助识别的特征？”
“嫌犯的身高目测在一米七以上，体型偏瘦。驾驶机车时身体前倾幅度较大，重心控制极稳，应该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才继续道：“在嫌犯转身开枪的时候，对方的动作非常冷静，或者说是……熟练。在开枪逼停我之后，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立刻驾车离开。”
黑色改装机车、□□、对警方布控的熟悉……极大可能是职业杀手。还有那个黑棕色长发的特征……风见裕也翻开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过一页页情报。
长发这个信息的作用很有限。在如今的社会当中，长发并不能作为分辩性别的依据，尽管确实缩小了范围，但找到嫌疑人的可能性依旧渺茫。
而黑棕色介于黑色与棕色之间，因为光照的缘故，那头长发的颜色也可能被人看错。例如长发染成蓝红紫，但在光线不足的室内也很容易被认作是黑色。
风见裕也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这起案件的复杂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审讯还在继续。
审讯官又问了几个关于追捕路线、时间节点、以及伊达航后续行动的问题。伊达航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刻意的隐瞒。
审讯官放下笔，合上文件夹。
“最后一个问题……”审讯官放下笔，合上文件夹，“伊达航先生，请问您觉得，逃犯看见了你的脸了吗？”
伊达航沉默了片刻，道：“是。”
审讯官点了点头，看起来没有一点意外：“伊达航先生，感谢您的配合。今天的询问到此结束。在案件调查期间，您可能需要随时接受进一步的问询。另外——”他顿了顿，“关于您单独追捕嫌犯的行为，上级会进行评估。但就目前而言，您的行动没有违反规定。”
“不过，鉴于您的回话，接下来您暂时不用工作了，警方会在暗中保护您的人身安全，而您在这段时日也请保持警惕，如果有什么状况，还请立即上报。”
伊达航微微点头，站起身来。
审讯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伊达航握了握，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
“希望您能理解，这一切都是程序。”
“我理解。”伊达航说。
他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门。经过那面单向玻璃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扫了一眼。
他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后面的人，正在看着他。
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空荡荡，灯光惨白。伊达航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被玻璃碎片划破的、已经结痂的伤口。
暂时停职、人身保护、嫌犯看到了他的脸。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已经被标记了。
伊达航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黑色机车在岔路尽头停下的瞬间，骑手转过身，举枪。他看不见头盔下的脸，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他感觉到了——那种如同被猛兽注视的，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让他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原始的恐惧。
那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气场。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伊达航走出警察厅的大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灯火映出的一片混沌的橘色光晕，低垂的云层将光线反射回来，让整个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亮度。
时间已经很晚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出租车在路边等候，远处的主干道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伊达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映入眼帘的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的资讯都来自警察署的同事，询问他情况如何。还有几条来自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字里行间全是关心。而其中最让伊达航心头一紧的是来自他的女友娜塔莉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七个。
她肯定急坏了。
伊达航立即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航？”娜塔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你终于回电话了！我打了那么多次，你手机还关机了——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伊达航的声音放得很轻，“只是我参与进了一个案件，被叫去问了些话，别担心。”
“问话？问什么话？”娜塔莉的语速很快，“萩原先生和松田先生也很担心你，他们打不通你的电话，还特意跑来问我。你到底——”
“娜塔莉。”伊达航轻声安抚道，“我真的没事。例行问话而已。我现在已经在警察厅门口了，正准备回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娜塔莉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一下一下的。
“……你在警察厅门口？”她终于开口，声音里的焦急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要不要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了。”伊达航看了一眼空旷的街道，“我很快就回去了……让你这么担心我，实在是……”
“说什么呢？”娜塔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虽然那笑意底下还藏着担忧，“我担心我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那就这么说好了，等你回来，要把所有的事都讲给我听。所有。”
最后那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伊达航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好。”
挂掉电话后，他没有立刻叫车，而是继续翻阅信息列表，给每个关心他的人都报了平安。处理完这些，他的手指停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上。
伊达航愣了一秒，才想起这个号码的主人——工藤新一，是那个在今天下午和他一起推理案件的孩子。
「伊达警官，听说你被公安叫去问话了。情况还好吗？」
伊达航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意外。这个孩子，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打字回复：「没事，例行询问。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那就好。如果有需要，我老爸说可以帮忙。」
末了还补上一句：「我爸是工藤优作，以前也经常帮警方的忙的！」
伊达航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犹豫了一瞬。工藤优作——那位驰名世界的推理小说家，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头脑和人脉。如果有需要，或许真的能帮上忙。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达航回了句「谢谢。」便收起了手机。
他的车还在警署。那辆被子弹击中挡风玻璃和轮胎的轿车已经被拖走鉴定。送他到这里的实则是半路赶来的公安，然后他便进了审讯室。
伊达航站在路边，思考着是打车回去，还是联系同事来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他有些眼熟的脸。
“伊达警官。”车内的青年微微侧头，露出一双通透的浅灰色的眼睛，“需要送你一程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