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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没有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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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竞阳跟他爹借了那辆破牧马人,早早候在悦华酒店楼下。
正值黄昏,晚霞染紫半边天,世间万物也镀上一层微紫的光,无比浪漫。
这种天气,很适合找一家情调高雅的餐厅,边吃晚餐边欣赏晚霞,最好有一片镜面一般的湖或者海,一望无尽,想想都美。
贺竞阳趴在方向盘上,满脑子构思着跟程深吃饭的画面,嘴角半天没落下。
等了十几分钟,程深从酒店出来了,姿态从容,脸上带笑,穿着深灰色衬衫,衣袖挽到手腕,下身是休闲的奶茶色小西裤搭配黑色小皮鞋,简约却不失时尚感……
这张精致的脸和耀眼的发色,穿什么都很难不时尚吧?
紧接着,又两个身影从酒店里出来,其中一个他见过,是那天体育馆见过的9号学长。
他们怎么天天在一起?
贺竞阳收起心中的不悦,推门下车,站在车旁等程深聊完。
“……虽然家里那些老古董不同意,但是我看好你们,叶博士,我们家程深就靠你了,加油,有空可以来找我泡茶。”一个老头拍了拍那个学长的肩膀,语重心长寄予厚望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在托付程深的终身。
“大伯你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程深笑着,好像也真的很幸福的样子。
仔细一看,那个学长个子高、人也长得根正苗红的,穿着得体,站在程深身旁还真有点般配。
贺竞阳委屈,又没来由地愤怒。
这是什么见家长仪式吗?程深不联系他,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个博士?
他怒瞪着叶琛,直到程深走到面前,挡住了视线才闷闷不乐收起目光。
“干嘛呢?在生气?”程深微微偏头,疑惑打量他的表情。
贺竞阳不搭话,拉开副驾驶座车门:“没什么,天气不好,影响心情。”
程深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天气不好?
不过不重要,他没上车,而是拉开后座车门,对后方的叶琛说:“师兄,上车吧,一起回学校。”
眼看叶琛真的要上车,贺竞阳强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拉开他的手把车门又重重按回去。
叶琛皱眉,停了下来,这个程深的老朋友未免拒绝得太没风度了吧?
“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不回学校啊!”贺竞阳直直看着程深,有一说一,才不管这个学长在想什么。
程深也愣了一下,抱歉一笑:“对不起啊,忘记跟你说了,吃完饭我还有个实验要做,所以我们回学校吃吧。”
贺竞阳瞪大了眼睛:“这么忙,为什么还约今天?”
叶琛抬手看了看表,不耐烦上前,一把推开他:“我们每天都很忙,学弟,赶紧走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看着叶琛旁若无人上了车,贺竞阳心里那把火直烧到天灵盖,这个什么狗屁学长,架子真大!
程深看贺竞阳两眼冒火,趁热打铁:“介绍一下,这个时间很宝贵的学长叫叶琛,是我的同门师兄,住我爷爷家隔壁。”
同门师兄端端正正坐在后排,目不斜视,等着随时出发,贺竞阳后槽牙磨了磨,打消把他揪下来扔下车的念头,转头再次拉开车门,下巴一挑,示意程深上车。
程深失笑,还以为贺竞阳脾气稍微收收了,没想到还是一点没变。
贺竞阳坐回车上,心里郁闷,程深介绍说这个叶琛是同门师兄、邻家哥哥,却没说是男朋友,说明不是男朋友?
不过这个师兄是真没礼貌,也很碍事,他原本有很多话想问程深,眼下是没法问了。
“学弟,你哪个专业?”车子驶到一半,叶琛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突然打听他的信息。
贺竞阳不想回答他,但看了眼身旁的程深,又说:“经贸,怎么了?”
“哦,这个专业录取分数不高啊,你们平时也很闲吧?”
怎么听这个话这么不中听呢?
贺竞阳默默翻了个白眼:“贵专业那么忙?平时拉屎是不是都没空擦屁股?”
程深轻笑一声,食指抵在唇边,撇过头去偷笑。
“粗俗。”叶琛吐槽了贺竞阳一句,又转向程深,“你笑什么?他骂我不也是在骂你?”
贺竞阳表情僵在脸上,凶巴巴喊:“不要牵扯无辜!我说的是你!”
又转向程深:“我没说你。”
程深笑得更开心了。
到了学校,贺竞阳把车子往理学院的教学楼前一停,催叶琛:“赶紧下车,大忙人,别耽误了您的时间!”
叶琛不回他,对程深说:“吃完赶紧回来,我在实验室等你。”
“……”贺竞阳额角青筋暴起。
等叶琛走了,他转头问:“什么实验?很重要吗?”
“……挺重要的。”程深也转头看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犹豫被贺竞阳精确捕捉。
贺竞阳点头——那就是不那么重要。
他把车往距离食堂最近的停车场一停,跟程深一起朝食堂走去。
“真的要去食堂吗?其实我想请你吃别的东西。”他有些沮丧。
程深真有那么忙?他们才大一啊!
“下次吧,这次我请你。”
“下次?”贺竞阳转头,“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在一个学校,遇见的机会不是很多吗?”
程深笑得从容,贺竞阳嘴唇动了动,想说难道不能天天一起吃饭吗?像以前一样。
可想起他们当下半生不熟的关系,又生出今昔不同往日的落寞。
“那时候,你为什么突然退学了?””他思量着,小心开口。
为什么没回来、为什么骗他,这些困扰他至今的问题,终究没能那么坦荡地问出口。
“家里出了点事。”程深给了个模糊的回答,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稍微解释了一下:“总的来说,是我爷爷的去世引发了一些家族矛盾,我被家里的事拖住了,没能继续上学。”
“……对不起。”听说程深的爷爷去世了,贺竞阳慌了一下,“你那时候很难过吧?”
程深感觉到他的慌张,莞尔一笑:“也还好,生老病死,早晚要面对。”
他表现得那么轻松,贺竞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强装无所谓,只能立即转换话题:“你想吃什么?”
正好食堂也到了,他掀开食堂门口的透明塑胶门帘,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程深微微低头,从他掀起的门洞中钻过:“吃麻辣烫吧!”
麻辣烫好,越烫越好,这样程深就不能急着赶回去了,一想到程深要跟那个叶琛共处一室,他心里就特别不爽。
来到麻辣烫的窗口,贺竞阳拿了个超大碗,一鼓作气把所有食材夹了个遍。
程深站在窗口结账,转头看到他端来满满一大碗食物,震惊到了。
“你现在……这么能吃啊?”
以前贺竞阳也能吃,但跟眼下的量比,还是差得远了。
贺竞阳咧嘴一笑:“还在长身体。”
程深:“……”
煮麻辣烫的阿姨把那一大碗食材拿进去,扔出来一只手牌,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能吃。”
贺竞阳拿起扔在台面上的手牌,问程深:“要喝饮料吗?我请。”
“好!”
两人又去旁边的小卖部,一人拿了一瓶橘子汽水。
“找个地方坐吧!”贺竞阳付过钱,替他拿走老板帮忙开好的汽水,朝靠墙的位置走去。
他们寻了个两人桌坐下,贺竞阳扯过他的手里的手牌:“你几号?”
——9号!
怎么又是9?碍眼!
他强行把手牌扯过来:“我帮你取餐。”
程深也没意见,看着他不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贺竞阳握着两只手牌,瞥了眼程深,强作漫不经心,问:“那个……你有女朋友了吗?这么忙,该不会是忙着谈恋爱吧?”
程深这才拿过汽水,咬住吸管慢慢往嘴里吸,两眼盯着他,许久才答:“不是。”
不是?哪有人回答问题只回答一半的?
贺竞阳对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满:“所以是有还是没有?”
程深笑了:“没有。”
“那男朋友呢?”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也顾不上什么难不难为情的,索性一次问到底。
程深眉毛微挑,望着他憋得通红的脸,又笑:“有啊!”
贺竞阳登时呆在那儿,像颗哑炮,没声了。
“我放在你床头的那个闹钟,陪在我身边五年了,每天叫我睡觉、叫我起床,按照亲密程度看,算得上我男朋友了吧?”
“你有点过于搞笑了。”
贺竞阳回了他一句,嘴上嫌弃,心里美滋滋。
至少,程深没有对象,至少,程深说的是男朋友,说明……他有机会!
这时,窗口那边响起叫号声,贺竞阳起身,去窗口取餐。
一个餐盘端两碗麻辣烫,程深那碗跟他的超大份比起来,简直是个宝宝碗。
回到餐桌旁,贺竞阳把程深那份放到桌上,自己那份连带着餐盘移到面前,坐下,继续先前的话题:“那个闹钟对你那么重要,回头我还给你吧。”
“不用了,我的男朋友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程深笑着,用筷子在碗里拌了拌,想起那晚的事,又说:“不过,你那晚磕什么药了?一整个神智不清。”
“什么?”贺竞阳一脸惊恐。
他是醉烟很严重,但神智不清?完全想不起来了。
“我做什么了?”
“你一直念叨着要回学校,说有比赛。”
“听起来明明很理智很清醒啊!”
“……可是你说要马上回学校比赛,当时是晚上十点多。”
“?”
程深叹气:“你死活要去体育馆,我就只能哄你说比赛还没开始,让你回去睡一觉咯!结果你非要我定个闹钟。”
“……”原来闹钟是这么来的。
程深没办法解锁他的手机,只好回宿舍拿来了自己的闹钟。
贺竞阳心虚,却没一丝愧意,笑道:“不好意思啊,让您受累了。”
“知道就好。”程深吃完,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先走了!”
说着就站起来,给贺竞阳干懵了。
“不是,我还没吃完呢!”
“我还得等你吃完吗?”程深摆出一副纯真的面孔。
贺竞阳没想到这餐饭还真是单纯的吃饭,和他期待中的约会一点儿也不一样。
他放下筷子:“那我也不吃了。”
程深看他兴致缺缺的样子,也没忍心就这么离开,坐下来:“你吃吧,我再坐十分钟。”
贺竞阳抬眸悄然瞥了他一眼,说:“二十分钟。”
程深折中让步:“最多十五分钟。”
贺竞阳没辙了,他不想就这么放他走,但又不想耽误程深的课业,只好重新拿起筷子,委屈巴巴继续吃饭。
这时,一个女生吃完麻辣烫,准备去清洗区递交餐盘,路过他们旁边时眼睛一直盯着程深看,结果不小心撞了一下桌角,餐盘一倾,倒了程深一胳膊汤汤水水。
“啊——”女生惊叫一声,连声道歉。
贺竞阳啪地把筷子拍桌上,愤然起身:“你怎么走路的啊!”
女生被他怒目圆瞪的样子吓着了,肩膀缩起,往后退了一步,怔忪望着他,又看看程深,一脸无助。
“没关系。”程深站起来,将贺竞阳隔开,“别吓到人家。”
“烫吗?”贺竞阳摸了摸他脏污的衣袖,幸好,汤水已经没什么温度了。
他还是很不爽,对那个女生喊:“以后别冒冒失失的!这要是刚出锅的麻辣烫,你不得把人烫毁容了?”
女生快哭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程深低头扯了扯袖子,说:“没事,洗洗就好了,你走吧。”
女生想也不想就接话:“我帮你洗……”
“哈?”贺竞阳声音奇大,“用不着!”
要洗也轮不到她!
女生脖子又是一缩,怯怯望着他不敢再吱声。
“这里离我宿舍近,去我宿舍换件衣服。”他转身去找麻辣烫的阿姨拿了个打包盒,回来迅速打包,拖着程深就走。
女生还可怜兮兮站在原地,感觉怎么做都不对,只能目送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