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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痛不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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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宁怕苗云有什么心理负担,简单安抚几句,找了个理由分别。
回去路上她又觉这事未免小题大做,尤其周行成绩本就不错,应当会被校领导偏爱才对。
她放心不下,再次拨通陈校长的电话,这回总算问清内情,这事跟她还有些干系。
上回她气势汹汹勒令资管组退款,那边许是打听了她的来历,自觉得罪不起,乖乖把钱退了回来,只是一直怀恨在心,连带着对周行一家也没好眼色。
这回刚好遇上周行犯错,那负责人便怂恿了某些受过助学基金恩惠的学生家长,集体要求学校严肃处理,说什么在高三毕业的节骨眼,必须肃清校园风纪,以正视听。
学校虽顶住压力,并没把周行开除,只是他确实存在违纪行为,所以给了个劝退居家反省处理。
陈校长解释清楚,反过来给周行说好话,希望薛宁别对他产生误会,这话惹得她愈加后悔。
这边电话说完,她刚好走到周行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薛宁轻叩门扉,里头没人答应,可她还是走了进去。
厨房里传出些动静,薛宁走近,便见周行高大的身子微微躬起,正在水盆边摘菜,灶台旁放了一条剖好的鱼,还有些配菜小料。
薛宁轻轻“咳”了声,靠在门边没动。
周行闻声抬起头,瞧见去而复返的薛宁,脸上倏然闪过一丝喜悦,很快地,又被无措的担忧掩盖过去。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长睫微敛,犹豫了几秒才低声问:“你饿了吗?我很快就弄好,马上把菜做好。”
薛宁心底那阵惆怅逐渐累积,像溢满容器的碎沙,嘭地倾泻下来,把她佯作不在乎的姿态搓得面目全非。
她许久没有这样郑重地被高高捧起,哪怕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可他生了一张偶尔令她鬼迷心窍的脸。
她眉目微动,盯着周行仔细看了几秒,这才留意到他嘴角有道淡淡的淤青。
薛宁秀眉稍拧,终于开口:“你过来。”
周行怔了怔,对她唯命是从,他迅速把手上的水擦了擦,快步走到她跟前,低垂着眉眼,想看她,却又几次挪开视线。
薛宁深吸一口气,褪去先前的冷硬:“你是不是要跟我好好坦白这件事?”
她见周行张嘴,忙截断他无意义的道歉,“先别急着辩解,周行。哪怕不是作为你的资助人,你就当我是一个可信任的姐姐,这些事你明明可以跟我说,起码会有人帮你出面解决这些烂事。”
薛宁只是陈述着客观事实,她从不爱煽情,却不曾想这话落下,周行的脸上竟然浮现强烈的情绪起伏。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目光里的震然逐渐变为自我质疑,过后又像是总算消化她这句话的意思,面色里掺杂了淡淡的委屈和懊悔。
他的心在这刹碎成齑粉,从来没有过的……竟是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愿意给他做靠山,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薛宁自然不清楚他的思想波动,还以为他只是羞愧于对她的隐瞒。
她又说:“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别管我从哪里问来的。是上次那几个小混混,对么?”
周行一怔,听她准确无误地说出实情,在这一刻终于缓过神来。
他看着薛宁,又敛下眼眸:“他们怎么说我无所谓,可我不想那些人说你。”
“凭什么你无所谓?你没做过为什么要被人冤枉?”薛宁蹙起眉,不忿地纠正他的观点,“这是他们的问题,狗嘴吐不出象牙。”
她忍不住轻哼,一撩眼,又瞥见他嘴角的淤青,不免生出些怜悯。
她出于本能地抬起手,轻轻抚起他的下巴,像是对路边流浪的小动物产生的关爱,稍踮起脚,凑近了些,指腹缓慢地摸过那道痕迹,声音极轻:“痛不痛?有没有擦药?”
周行心跳如钟,耳畔霎时嗡鸣,淡淡绯色染上耳梢,羞涩藏在一簇簇碎发之后,所幸没被谁发现。
他一时无措,点了点头,又摇头,“这点伤不算什么。”
薛宁失笑:“小小年纪还嘴硬上了。”
周行轻轻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真的没事,都过去很多天了。”
他得薛宁关心,又见她对自己态度如初,一时心驰意远,忙让她进屋里坐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薛宁没碍着他干活,却也没回屋里,她站在小小的菜地旁,遥望远山,一碧万顷,只觉这深山矛盾。
于城市来说,这是仰存理想的乌托邦,而于某些当地人来说,却如难以挣脱的樊笼。
她的视线被油和水迸发的声响拖回厨房,周行高大的侧影在忙碌。
薛宁知晓他在此间挣扎,她每每了解他多一些,心中总会感叹他过得不容易。
这顿饭只有他们俩一起吃。
薛宁开始好奇,问了才知晓老人家前阵子肠胃不适,拖了几天才去镇上卫生院,检查后医生说是胃溃疡加轻度营养不良,最后把人留下住院调养。
周行平静地叙述着,埋头仔细给她挑鱼刺,等那碗拌了些许汤汁的鱼肉摆到面前,薛宁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特地为她煮的这道菜?就因为几个月前她无意中说的某句话……
薛宁意识到这点,心底蓦然怔忪,她转眸觑着沉默吃饭的少年,眼波流转,又看了看面前的鱼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萦绕在胸中。
她也读到过关于留守儿童缺爱的许多观点,薛宁一时犹豫,她的出现是否打破了某种平衡?毕竟……她其实并不是个多爱为别人的人生负责的慈善家。
思绪翩飞之际,周行留意到她的默然,忽然问:“你不舒服吗?”
她怔怔回神,下意识朝他看去,少年微侧着脸,许久不见,脸颊又消瘦了些,瞧着竟褪去几分少年稚气。
薛宁心底猛坠,方才的胡思乱想霎那间熄灭,那道熟悉的影子在这个瞬间猛然叠上了他的躯壳。
她张了张嘴,低声道:“没有,我刚刚在想马上要过年了,你奶奶什么时候出院?”
周行苦涩地抿嘴笑了笑:“医生知道我还在读书,打算安排奶奶节后再出院,他们春节期间有人值班,这样能照顾得更细致些。”
薛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周行反问:“你这次来村里,又是因为我的事么?”
他语气小心翼翼,神情里藏着丝紧张。
薛宁轻笑一声:“没有,杨小钊想让我过来看看庄园的变化,顺便一起过年。”
周行讶然:“你、不用陪家里人过年吗?”
薛宁跟他简单解释过家庭关系,又说早就习惯一个人过节,语气满不在乎。
她当然不会跟周行敞开心扉,在官倏昱去世之前,薛家父母若不在国内,她都是跟官家一块过年,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回忆起都觉得极不真实。
心底的刺忽然冒了个尖,很快被她摁回去。
她撩眼看了看他,不动声色转了话题:“回去上学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学校马上要放假了,你要不要跟我去扬城玩几天?”
周行一怔,意外她竟会这样说,半晌接不上话。
“不想去也……”
“我跟你去。”她话音没落,周行已抢先接下她的邀请。
薛宁眨眨眼,轻飘飘说了句好。
她吃过饭跟杨小钊联系,让他找庄园的人帮忙收拾间空房出来,对方得知她的意图,虽然惊讶,但也并没多嘴。
周行收拾完家里卫生,很快整理好行李,他东西本就不多,简简单单一个背包,干净利落走到薛宁面前,生怕慢一步她就要反悔。
两人坐上杨小钊的车,一路晃晃悠悠上山回了咖啡庄园。
周行的房间在主楼二层,跟杨小钊当“邻居”,小小一间屋子,方正明亮,虽然面积不大,可家具齐全,环境比他自己家好太多。
薛宁将他交给杨小钊,马不停蹄回了房间补觉。
她晚上没起来吃饭,周行期间过来敲门,她迷迷糊糊回了句不饿,翻身又睡过去。
等到她再睁眼,窗外早已月上枝头。
薛宁怔怔坐在床边回神,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她顿感饥肠辘辘,趿着拖鞋打开门,准备去前楼找点东西垫一垫。
她前脚刚踏进大堂,脚步声恰好从阶上传来,她一转眸,见周行站在楼梯上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