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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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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园长敲击键盘的爪子僵在半空中,颈后原本服帖的羽毛,此刻也因惊怒而根根竖起。
“你说什么?”她猛地转头,那双平日里稍显死感的鸟眼此刻危险地竖成了细线。
赵萦君脸上仍挂着那副职业化的浅笑,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只是伸出手指,虚点在屏幕上道:“这个单元格的数据引用错了,应该从这个数据换成这个……”
这个靠近的动作让杜园长的爪子下意识地抬了抬,尖锐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区区一个人类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她发现赵萦君说的好像是真的。顺着提供的方法,她替换了一下引用源,数据很快就恢复了正确。
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被赵萦君一语道破,轻松解决。
一股混杂着恼羞成怒和忌惮的情绪在杜园长胸中翻滚,她鸟颈僵硬地转动半圈,似乎有了主意,语气古怪道:“你办公软件似乎用的很熟练啊。”
赵萦君谦虚道:“还好,毕竟打工这么多年了,熟能生巧,这些都最基础的。”
杜园长被噎住了,一时听不出她是在实话实话,还是在阴阳怪气。
她一个副本里的鬼怪BOSS,被迫学习使用这些人类造物来处理“工作”,本身就够憋屈了,此刻还被一个瞧不起的人类在专业技能上碾压,这让她更加憋火。
“杜园长,像这种复杂公式的引用,错误十分隐蔽,很难被发现。”赵萦君适时递上台阶,语气诚恳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快速校对和修正数据错误。确保领导在审核的时候,各项数据的正确性。”
看似是帮忙,但主要是为了正大光明得到这些数据。赵萦君的目光落在那些透着诡异气息的数据上,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这家幼儿园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能让园长这么费心掩饰。
杜园长沉默了。她转动着鸟头,视线在电脑和赵萦君身上来回打转,像是在思考这件事到底可不可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杜园长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半小时。”她干涩道,“我只给你半小时……”
这话却被赵萦君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为难:“杜园长,这些材料的复杂性,半个小时只是刚能熟悉而已,我完成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杜园长眯起了眼,目光不善地盯着赵萦君。
但底线大概就是被这样一再拉低的,刚才做好了心理建设把工作外包,这会儿让她重新自己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她也是不愿的。
“两个小时,不能再多了。”杜园长的声音陡然变得粗粝沙哑,褪去了所有伪装出的甜腻,属于掠食者的冰冷压迫感弥漫开来,“最多两个小时。处理好它,不要碰任何你不该碰的东西。”
“好嘞!杜园长请您放心。”赵萦君从善如流应下,两个小时也足够她把东西记在脑子里了,甚至……或许能找到机会留下一些证据。
“那……打扫卫生的事?”赵萦君目光放在那些工具上。
“你不用管了”杜园长不耐烦地打断她,“剩下的我来完成。”
本来面上的打扫也完成了,其余的也不是她一个普通人类能打扫干净的。
得到明确回应,赵萦君不再多言,干脆地拉开椅子坐了上去,心无旁骛地处理起了文件。
杜园长看她十指翻飞在键盘上敲打着,看起来也确实一副很娴熟的样子,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不减反增,但眼下解决报表危机更为紧迫。
她冷哼一声,这才提着水桶去换水。
只是临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端坐在她位置上、正全神贯注于屏幕的背影。
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看过这些秘密的人……还想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这个人类,未免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与此同时,白鸽正靠在走廊处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左手那诡异的灰白已经稳定下来,停止了蔓延,但只看他单手操作手机的动作,就已明白他左手的严重程度。
屏幕解锁的微光映亮了他眼中凝重的深思。
能如此顺利地解开这部老式手机的密码锁,还得感谢赵萦君。
当时白鸽已经尝试过几个简单的数字排列了,均以失败告终。他正在思索要不要以身犯险,从班上几个小鬼身上寻找突破口时,恰巧碰上了回园长办公室打扫的英俊。
他没有犹豫,直接上前询问:“英俊老师,关于手机密码,您这边有没有思路?”
赵萦君思索了下,回复道:“可以试试看跟班上孩子王有关的生日数字,或者对方在意的数字,当然,我并不能确定,仅供参考。”
建议给得干脆利落,白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松就给了答案。
他低下头,看向手机,他回忆着记忆中的数字,试探性输入。
小班的孩子王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男孩,他总是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
“咔哒”一声轻响,屏幕解锁成功。
白鸽看着亮起的屏幕,脸上却没有丝毫解开谜题的轻松或愉悦,眸色反而更深沉了几分。
他手速飞快地翻阅着群里的消息,那些诡异的昵称、以及“家长”们用看似平常口吻、交流着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内容,他一一记在脑中。
鳄鱼很快也从教室里脱身出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疲惫。看到他已经把手机解锁了,眼中虽然闪过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
这个白鸽果然也不简单。
“解锁了,效率挺高的。”鳄鱼走近了些。
白鸽没有解释,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他,“你拿着吧,万一有紧急消息,我左手不便回不过来。”
被平白无故塞了颗炸弹过来,鳄鱼脸色阴沉下来,下意识就想拒绝。手机那头的家长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东西,但有这么些鬼孩子,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但这种分工协作团体任务里,白鸽的左手确实因探索而近乎报废,承担了前期最主要的危险,自己若连这点后勤工作都推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没好气抱怨道:“爹的……女人就是麻烦,胆子比针眼还小。留她在班里看着点小鬼,就跟要了她命似的,还得我们出来干这些要命的活。”
这话明面上是在指责鹭鸶,但实则是在发泄不满。
白鸽闻言,眼皮都没有抬,直接拿了打扫工具去了分配给他的清洁区。
鳄鱼看着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那些令人不适的群聊消息,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但下一刻,他僵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这他爹的也在他们班的清洁区内!
“操!”他低声咒骂,却还是不得不弯腰用抹布清理干净,随后才骂骂咧咧走向分配给自己的区域。
另一边,白鸽单手提着工具,停在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前。
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挡住了他的去路,门上原本有把老式的铜锁,此刻锁被打开了,铁链凌乱地堆在潮湿的地上。
是有人先一步进去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亦或者,这是园长为了清扫特意打开的。
他捏住扫把的末端,用杆子轻轻挑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浓重到几乎实质化的霉味先涌了出来,随后是刺鼻的氨水与粪尿的骚臭味,仔细闻的话似乎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腥甜。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背后必然很危险,但白鸽还是毫不犹豫,侧身闪入了那片黑暗中。
地下室的空气异常粘稠,每一步都踩在吸饱了潮气的灰絮里,绵软而令人不适。
白鸽屏住呼吸,但那无孔不入的刺激性气体仍然顽强地钻入他的鼻腔,他努力克制着喉咙的不适,很快就憋红了眼。
他打开手电,但不知是不是空气中的尘埃太多了,光照力并不强,只能照亮一小块地界。
但隐约能辨认出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还四散了许多杂物,多是些旧玩具,还有不少像是衣服的破布。
唯一称得上算是固定设施的,就是一个老式配电箱。
它的位置也很奇特,孤零零地矗在地下室尽头正中央,经年累月的灰尘彻底包裹了它,已经看不出本色。
古怪感如蛛网缠绕在他心间,白鸽用扫把杆试探性地拨弄了几下地上的杂物,并无异样。
然而杆子带起的微弱气流,却掀开了地面一处积灰,露出下方一片颜色深暗的长道污渍。
白鸽眼神一凛,丢开扫把,也顾不得脏乱了,直接用手中的湿抹布,用力擦拭那片区域。
尘灰被抹去,地面露出了真容。
他向后退了半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眼底的血丝更密了。
闭上眼,那些印记在他脑中自动重构出画面:
一个人……抱着一个体型不大的受害者走到这里,随后将怀中的受害者放倒在这个位置,紧接着,利器刺入——
不,不是心脏,是颈部。
只有颈动脉破裂,才能造成如此大量、喷溅状的血迹分布。
他睁开眼,视线再次扫过那些暗沉发黑的痕迹。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脚向上蔓延。
这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现场,这种大量的出血……更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仪式而放血,就像古代屠宰牛羊那样,而此刻他就站在这个祭坛中央。
他稳住呼吸走向正中的配电箱,箱门虚掩,锁扣锈蚀。
他用扫把杆,轻轻拨开了箱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甜腻的腐烂味更浓烈了。
手电光柱刺入箱内黑暗的瞬间,白鸽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双爬满了蛆虫青白的小手,无力地从配电箱打开的夹缝中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