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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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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又是过了数日……
夜色如墨,星河倒悬。天神书院内一片静谧,唯有微风拂过灵药园时带起的沙沙声响,如同某种不可名状的絮语。
清漪侧卧在云纹锦被中,青丝散落在枕畔,呼吸均匀而绵长。石昊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温热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勾起唇角。窗外,一轮满月悬于中天,银辉透过窗棂,在床榻前投下白色斑驳的光影。
清漪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冰原上,脚下是透明的玄冰,能看见深处流动的幽蓝灵力。远处,一道白色身影背对着她,长发如瀑,衣袂翻飞。
"月婵?"清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月婵的眼睛里闪烁着清漪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一种糅合了憎恶、嫉妒与某种扭曲渴望的复杂神色。
"你凭什么?"月婵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凭什么身为次身的你,能主导这副躯体!凭什么,凭什么!!”
清漪瞳孔放大,她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冰原开始震动,无数裂缝从月婵脚下蔓延开来,幽蓝的灵力如活物般窜出,缠绕上清漪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月婵抽取。
"你感觉到了吗?"月婵的笑容带着残忍的快意,"这是我们修炼主次秘法的代价。你以为占据主导就能永远压制我?每一次你与石昊肌肤相亲,每一次你在石昊怀中沉醉,都在滋养我的恨意,而这恨意,正在让我变得更强大。"
最令清漪震惊的是,在月婵眼中那滔天恨意的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眷恋,不是对石昊,而是对她自己。
"你...恨他,却又因这恨而..."清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知该如何说完这句话。
月婵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聪明的清漪。没错,我恨石昊污染了你,我想杀了你,可我又不能,我纠结……"
清漪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月婵的素手已化作利刃直取她咽喉。她仓促后仰,一缕青丝被凌厉的灵力斩断,在风雪中飘散。
"你疯了!"清漪足尖点地急退,玉手结印,一轮清月自背后升起。月光所照之处,冰面绽开朵朵青莲,试图阻挡月婵的攻势。
月婵冷笑,袖中突然飞出九道银链,链首缀着幽蓝冰晶。"疯?"她手腕轻抖,银链如毒蛇般穿透青莲阵,"是你太天真!"冰晶突然爆裂,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裹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清漪瞳孔骤缩。这些冰针上附着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一旦入体,会如附骨之疽般蚕食经脉。
千钧一发之际,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化形的玉剑上。玉剑顿时绽放出耀目青光,化作光罩将她护住。冰针撞击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用玉剑挡我?”月婵眼中寒芒更盛,突然双手合十,"那就一起碎吧!”
“砰——”
玉剑应声炸裂,清漪被气浪掀飞数丈,喉头一甜喷出血来。还未等她稳住身形,月婵已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冰凉的手指抚上她后颈。
“你知道吗?”月婵贴着她耳畔轻语,呼出的气息却比冰原更冷,"每次你与石昊亲近时,我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手指突然收紧,"就像这样!"
清漪眼前发黑,体内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逆流。她惊骇地发现,月婵正在通过她们之间的神魂联系,强行抽取她的记忆——那些与石昊相处的旖旎之事如走马灯般在识海中翻涌。
“住手!”清漪羞愤交加,眼角沁出血泪。她猛地转身,额头狠狠撞向月婵。这一撞蕴含着毕生修为,两人同时闷哼着分开。
月婵踉跄后退,唇边却挂着诡异的笑。她舔去嘴角血迹,指尖凝聚出一枚不断变幻的记忆光球:“原来这就是你沉迷的感觉...真是令人作呕。”
清漪单膝跪地,看着月婵将光球捏碎。那些记忆碎片化作荧光消散的刹那,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月婵的笑突然僵在脸上。
“难怪恨意越深功力越强...”清漪撑着站起身,声音发抖,"你根本不是要杀我,你是要斩情证道!"
风雪骤然狂暴。月婵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面容在明灭不定的幽蓝灵力中显得格外狰狞:“是又如何?既然你舍不得断,那就由我来断!”她双手掐诀,头顶浮现一柄完全由寒冰凝聚的巨剑,“今日要么你死,要么...石昊死!”
凤凰宝术斩落的瞬间,清漪绝望地闭上眼。她终于明白月婵眼中那扭曲的眷恋从何而来——那是对“情”本身既渴望又憎恶的挣扎。
就在剑锋及体的刹那,一道金光突然撕裂虚空。
突然间,冰原突然崩塌,清漪坠入无尽的黑暗中。最后一刻,她看见月婵向她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她的脸颊,那眼神中的渴望让她浑身战栗。
“啊!”清漪猛地坐起,额头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了?"石昊立刻醒来,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做噩梦了?"
清漪转头看向窗外,那轮满月依旧高悬,只是位置已经西斜。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梦。"
石昊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是关于月婵的?"
石昊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多想,自上次镇魔石窟之后,你们已经彻底分成两个人了。"
"嗯。"清漪轻声应道,却无法驱散梦中月婵那令人心悸的眼神。
天亮后,石昊被书院长老唤去商议要事。清漪独自来到修炼室,盘坐在□□上,试图通过冥想平复心绪。然而当她运转秘法时,灵力在经脉中竟出现了罕见的滞涩。
"这不可能..."清漪皱眉内视,发现原本流畅如水的月华之力在流经丹田时突然逆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反弹的灵力中隐约带着一丝陌生的气息——冰冷、锋利,却又奇异地熟悉。
那是月婵的灵力特质。
清漪猛然睁开眼,心跳如鼓。按照常理,融合后次人格的灵力特征会逐渐被主导人格同化,不可能保留如此鲜明的独立性。除非...月婵的意识正在苏醒,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不可能!这不可能!上次在镇魔石窟她和月婵已经彻底分离,为什么还会有月婵的意识留在体内?
她起身走向修炼室角落的一面铜镜。镜中映出她清丽绝伦的面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唇若点朱。清漪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梦中月婵几乎触碰到她的那一幕。
"我们本是一体..."清漪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镜面上描绘着轮廓,"可为何现在感觉如此...陌生?"
一阵眩晕突然袭来,镜中的影像似乎扭曲了一瞬。清漪惊恐地看到,自己的左眼瞳孔竟变成了月婵特有的冰蓝色,但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你感觉到了,对吗?"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轻柔如叹息,却让清漪如坠冰窟,"我亲爱的另一半。"
清漪踉跄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壁才稳住身形:"月婵?你真的...苏醒了?"
清漪继续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修炼室重归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清漪强自镇定,走向存放典籍的书架,取出一本厚重的秘录。她快速翻到"一体双生秘法"的章节,手指微微发抖。
"...若次人格灵力特征重现,且能短暂操控主体,则为'识海逆潮'之兆,预示融合出现裂隙..."清漪轻声念出这段文字,胸口发紧。她继续往下读,"...多因主体情感波动剧烈,或次人格有未了执念..."
执念。
"如果她恨我是因为..."清漪合上书不敢继续想下去,但梦中月婵那句"我纠结……"却如附骨之疽般萦绕在耳边。
午后,清漪决定整理一些旧物,试图分散注意力。她从储物镯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沉香木匣,这是昔日她与月婵融合前共用的物品。打开匣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件首饰、一束用红绳系着的青丝,以及一本巴掌大的手札。
清漪拿起那束头发,发现是由两缕发丝编织而成一缕如墨般漆黑,那是她的;另一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是月婵的。这种"结发"仪式是修炼"主次秘法"的必要步骤,象征两人灵魂的联结。
……………
深夜夜色渐深,清漪独坐窗前,手中握着那束交织的青丝,心中思绪万千。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庭院中,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
突然,一阵微风拂过,烛火摇曳,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清漪心头一紧,猛然抬头,只见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是月婵。
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冷绝艳,眉目如霜,长发如瀑,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不再有往日的凌厉与恨意,反而带着一丝复杂与疲惫。
“月婵……”清漪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
月婵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轻声道:“看你这样子,想必你的识海里应该出现了我的影子。”
清漪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你到底寓意何为?”
月婵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心口,语气平静:“在镇魔石窟分离的那一刻,我的肉身便已湮灭,如今残留的,不过是一缕执念所化的灵识。”
清漪心中震动,下意识上前一步:“你……死了?那你为何还会出现在我面前?”
月婵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发丝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因为这束结发之誓,让我与你之间仍有一线联系。我本可以彻底消散,但有些话……我必须亲口告诉你。毕竟人之将死,什么仇什么怨都无所谓了。”
清漪握紧手中的发丝,低声道:“你想说什么?”
月婵眼眸垂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清漪,我恨过你,也恨过石昊,我甚至想杀了他,也想杀了你。可是后来我做不到我也无法抉择,但最恨最想杀掉的那个人……其实是我自己。这样的觉悟曾经令我很痛苦。”
清漪怔住:“你…真是悲哀……”
月婵苦笑:“是!我恨自己为何会对你产生那样的执念!起初我只是因为你与石昊不洁,而我也只是一味的斩杀你,只因为你堕落红尘。可是我更恨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对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月婵被月光簇拥,很是圣洁“红尘究竟有何魔力……”
清漪心头一震,脑海中浮现出梦中月婵那近乎病态的眼神。她声音微颤:“你……对我?”
月婵别过脸,语气中带着自嘲:“很可笑,对吧?真的很可笑。我们本是一体,可我却对你……产生了超越本分之情的执念。我嫉妒石昊,可是我更恨他能拥有你,我曾一度是想将你永远禁锢在身边。这种扭曲的感情,连我自己都无法接受也不愿意相信。”
清漪沉默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觉得我听了一个很大的笑话。”
月婵冷笑一声她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释然:“没关系,如今我已明白,这份执念终究是错的。清漪,我来见你,是想亲口告诉你,我不恨你了,也不再执着于过去。你与石昊……”她叹了口气,摇摇头:“罢了……已经放下了。你梦中那一抹意识是当初你和我在镇仙石窟战斗时,我曾伺机种下的因,现在时机成熟了,那便是果。”
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清漪心中一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穿透了她的虚影。
月婵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的执念已了,自然该离开了………
清漪眼眶微红,死死咬着下唇…低声道:“这太荒诞了……”
月婵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月光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萦绕在房间内。清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百感交集。
翌日清晨,石昊从大长老处归来,刚踏入院门,便看到清漪独自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神情恍惚。
他快步上前,关切道:“清漪,你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太好。”
清漪回过神,抬眸看向他,轻声道:“石昊,我有事想要告诉你。”
石昊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什么事?”
清漪深吸一口气,将昨夜月婵现身的事情一一道来。石昊听完,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原来如此……难怪你最近心神不宁。”
清漪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石昊摇头,柔声道:“荒谬?也许有一点。但感情之事,本就难以用常理解释。月婵对你的执念,或许正是源于你们曾经同为一体的羁绊。如今她能放下,对你、对她,都是解脱。”
清漪靠在石昊肩上,低声道:“我本以为在镇仙石窟我与她彻底分离后,这件事也就结束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心里有这样的执念,而且她最后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与我告别。”
石昊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笑道:“至少,她终于认可我了,不是吗?”
清漪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的阴霾也随之散去。她仰头看向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仿佛昨夜的相遇只是一场梦。
但清漪知道,月婵灵识对她说的那番话,会一直留在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