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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你要来我家 ...

  •   1.

      我把那玩意儿捡回了家。

      并没有将毛坯房换成精装修。

      只是从中号的奶茶杯换成了大号的奶茶桶——这取决于我昨天喝了桶水果茶——然后和我那满院子的月季做了伴。

      可喜可贺,现在那些月季已经出了重症病房,长得郁郁葱葱,花骨朵一元硬币大小,健壮且富有光泽,有些长得大的,甚至已经露了色——原本紧密连接的绿色萼片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或黄或白或红的花瓣颜色,就像一颗胀鼓鼓的气球,令人毫不怀疑,或许在某一天,凉爽的清晨或者温暖的傍晚,会忽然炸出一朵蓬松柔软的花。

      我如此期待着,对着夜风驻足欣赏了十分钟。

      或许对于普通路人而言,鲜妍的花朵最吸引人眼球,但如果是养花人,出芽、拔节、花苞逐渐成熟的过程同样可供欣赏,那是一种浇灌了心血后逐渐累积的点滴期盼。

      但是可惜,这种心情此时无人能与之共享。

      第三个好友申请同样没有消息。

      看着依旧发灰的头像,我几乎有些气闷了。

      有谁会在毫无回应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联系呢?

      我反正不会。

      最后一次,我这样对自己说,最后一次。

      2.

      然后手机屏幕忽然毫无预兆的亮起。

      彼时深夜,我刚熄了灯打算睡觉,这就显得那束光格外显眼。

      我眯着眼探头过去,只见——

      【XXX拼好饭群:拼好饭-拼拼:[小程序]美食红包……】

      “……”

      什么玩意儿。

      【XXX祝您生日快乐……】

      一些杂七杂八的网页乱编身份信息注册后给出的生日祝福(假)。

      紧跟着,又一个信息气泡挤了上来。

      【[YAN1012]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3.

      我静静凝视着手机屏幕。

      忽然叮叮叮五声脆响。

      [YAN1012]一连发过来五个PDF,从《月季的花前养护》到《花卉的通用土壤配方》,每一个都比我的命还长。

      紧跟着,一个硕大的、几乎占满整个屏幕、活泼中透着拘谨、狂放中不失精巧的[对不起.jpg]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很明显,又一个经过精挑细选但依然脱离时代潮流的表情包。

      我的手指长久的悬停在手机的软键盘上方,最后按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翻身拉过被子。

      我没理他。

      但是——

      十秒后,我重新拿过手机,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去。

      ——好吧,我原谅他。

      4.

      [YAN1012]依旧寡言。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和他聊很多,之后才断断续续恢复先前的聊天频率。

      我也问过他突然删好友的原因,他回答的笼统,不过该提的也提了,总结一下——就是因为监护人突然进来,怕被发现,所以手一抖把人删了。

      听起来极其像是编的,但看他回答时挤牙膏似的样子,又觉得这是真的。

      脑海中不由勾勒出一个深邃而庞大的阴影,乌云似的笼罩在纤弱而瘦小的躯体上。

      我凝神盯着对话框,一字一句打下回复——

      [鹿取通知书:你看我们素未谋面。]

      [鹿取通知书:联系也脆弱的说断就断。]

      [YAN1012:抱歉。]

      [鹿取通知书: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心里憋多了不好。把我当作一次性的树洞,虽不能杀我灭口,但可以删了我以绝后患。]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YAN1012:我不会再把你删了的。]

      [YAN1012:但还真有一件事。]

      [鹿取通知书:什么?]

      [YAN1012: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个上厕所时一直盯着我看的人吗?]

      过了好几秒,我才从这无比长的定语中扒拉出他说的是谁。

      [YAN1012:我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他。]

      这对话似曾相识。

      往前倒几天,除了主语由糖变人外,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但正是因为主语由糖变人了,我眯眼看着,觉得可以说出以下这句话。

      [鹿取通知书:那你喜欢他?]

      5.

      [YAN1012]没有回答。

      ……该说不说,他这种时不时就不回话的样子挺讨厌的。

      6.

      [YAN1012:你月季怎么样?]

      ……他这种一遇到不想回答的就转移话题的样子也讨厌呐!

      [鹿取通知书:你喜欢他。]

      7.

      之后几天,天空依旧阴沉,但偶尔也会露出一缕阳光,光芒四射几十分钟,又倏的消散。

      这使得穿衣服成了一种开盲盒式的举动,衣物的增减完全赶不上天气的变化。

      不穿外套有点冷,穿着又热,我便敞着外套,没几秒又往下扒拉一点,半脱不脱的挂在臂弯,造型上很像那种传说中的祸国妖妃,可惜这里没有一个纣王。

      顾明延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偷偷看我。

      这几天他一直这样。

      漆黑的眼睛大半钉在黑暗上,小半余光掠过来,似羽毛轻轻掠过我的眼角眉梢,又在我转头后,轻而快的收回——眼底似探究似纠结,似沉思似估量,在这些情绪之下,最深最深的地方,似乎还隐隐藏着一丝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羞赧。

      ……我怀疑我看错了。

      ……毕竟这也不是漫画世界,虽然总开玩笑说几分冷酷几分凉薄,但眼底也真不能画出个扇形统计图吧?

      我拢了拢外套:“这你也要管吗?”

      顾明延却误会了,“你冷吗?我可以把我外套给你。”

      8.

      呐,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原本讨厌的肢体接触忽然不介意了。

      曾经死皮赖脸的跟着他去食堂现在会站在门边主动等了。

      这就好像原先的近况掉了个个儿,曾经是我关注他,而他避如蛇蝎;如今是他注意我,而我莫名其妙。

      ——就连那件校服外套,现在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9.

      我摸摸身上那件暖烘烘的、有点宽大的校服外套,觉得热,但也没脱,只是又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之前你借我的衣服……”

      顾明延并不在意,无所谓还与不还。

      我却觉得不行,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借的哪有不还的?

      而且我留着干什么呢?衣服大了也没法穿啊。

      我打算把那套衣服还回去。

      然而最近天气不好,我的洗衣机又没烘干功能,我晾了好几天,又等到一天大太阳将整套衣服都晒得毛茸茸暖呼呼后,才仔仔细细收起来。

      第二天是补习的日子。

      我将收好的衣服带过去,临要还时,却忘记了。

      下课铃叮叮叮的响。

      顾明延一下课就不见了踪影,等我抬起头,见到的只有闹哄哄的、满是收拾书包的人的车库,以及门外打着滚被风吹到另一边的落叶。

      我打了顾明延的电话,响了快三十秒才接通,背景隐隐传来悠扬的乐声。

      “你要来我家?”顾明延慢吞吞的、一字一句的念出来。

      “那不然……我放你们小区快递柜?”

      我觉得我是个天才。

      “……没事,你过来吧。”

      10.

      我获得了顾明延家的门锁密码。

      ——101200#。

      一串非常熟悉的数字,熟悉到让我觉得好巧啊哈哈哈。

      11.

      ……这就是个巧合吧?

      12.

      可能是因为提前通了气的缘故,顾明延动作很快,我连密码都没摁全,密码锁只响了一声,门就从内部打开了。

      阳光斜斜照过来,勾勒出顾明延冷峻的面部轮廓,硬挺的衬衫领口,利落的、线条流畅的黑马甲……黑马甲?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我审慎的问道,探头朝里看去,“你是不是在举办宴会?比如你的生日宴会?你妈的生日宴会?或者你青梅竹马的生日宴会?你会在这个宴会上被迫和她订婚,又因为心有所属和她决裂?”

      ——总之就是各大套路中那些有钱阔佬经常会干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顾明延看上去很想敲一下我的脑壳,但良好的素养让他忍住了,“而且我生日是十月十二号,早过了。”

      “十月十二……那门锁是你生日?”

      “对。”

      “零零是……?”

      “没有意义的数字,因为密码是六位。”

      “而且我妈的生日也过了,我没有青梅竹马?订婚——”顾明延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老想这些东西?”

      “情之所至。”

      “……咳,不至于——”顾明延声音徒然轻下来,近乎嘟囔了,“到那个地步。”

      “那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我跟在顾明延身后进屋,很快发现了答案。

      ——沙发上躺着一把小提琴。

      “我在练琴。”

      顾明延将琴拿起,或许是长久养成的习惯,在拿起琴的那一刻,他的脊背不自觉挺直,身躯绷出流畅利落的弧度,安静而挺拔的站着,显出一种难言的贵气——是平日里很少见的模样。

      我看的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似乎确实很擅长拉小提琴。

      “最近有个比赛。”顾明延说道,瞥了我一眼,做出拉琴的姿势,琴弓自弦上虚虚滑过,没有发出声音,他忽然开口叫住我,“你要不要……”舔了舔唇,继续说下去“要不要听我拉琴。”

      我原本打算放下衣服就走的,闻言在门边停下。

      13.

      我是没有音乐素养这种东西的。

      高三的音乐课永远处于薛定谔的状态,未知生未知死,但真到了上课那天时,往往是个“死”。

      而在过往的岁月中,我又极少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些。

      ——好在顾明延也没要求我有音乐素养。

      他站在琴房中。

      这里有厚厚的隔音棉,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聚光灯似的打在他的头顶,身后是蓝天白云,悠扬的琴声从他手底下飘出来,在房间中静静流淌。

      我坐在小沙发中看他。

      一般而言,在一个人的成长轨迹中,多多少少会有参加课外兴趣班的经历,比如学琴比如学唱歌比如学跳舞,美其名曰陶冶情操,而到了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又会有各种各样的文艺汇演,届时有点才能的都会被拎上舞台。

      ——以上我都没有,所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拉琴。

      琴声是听不懂的,里面蕴含的情感只能模模糊糊领悟个大概,所用的技巧更是提都不用提,所以我得以将更多的注意力分到拉琴的人身上。

      他很安静,呼吸很轻,这就显得人很专注,像一座沉静肃穆的古董钟,琴音是他钟壳里回荡的钟声——又是一副完全有别于先前的样子。

      一曲毕。

      我呱唧呱唧给他鼓掌。

      “好听。”

      14.

      ——就算我听不懂,分不清贝多芬的ABCD大调,我也觉得好听。

      15.

      “你可以把头发弄起来。”我指指他垂落的刘海——猜测打扮成这样是为了模拟比赛时的情形,“这样好看。”

      你说万一呢,万一比赛也有卷面分呢——哦,不对,那叫印象分。

      顾明延把刘海捋上去,又放下,摸了摸眉毛,朝我笑笑,没说话。

      16.

      听首琴曲并未花去多少时间。

      顾明延将我送至门口,还穿着那身黑衬衫,我猜测他待会还要继续练。

      “哦,对了。”

      在我即将离开时,他忽然叫住我,在鞋柜上的一个盒子里翻了翻——那是一个木盒,上面有着极其精致的雕花,但目测和我平时常用的饼干盒是同一个地位,里面放着些平日出去要用到的东西,比如口罩,比如头绳,比如车钥匙——他从里面翻出了几样东西,随手递给我。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我怔愣的看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明延也变得犹犹豫豫起来,像交了试卷忽然拿不准写的对不对,小心问我:“你觉得……这是什么?”

      “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一块有小鸟爪印的水泥,目测是从哪段年久失修的路上掉下来的。

      一块牛骨,洗的很干净,大概率是某次外卖的遗留物,在文玩界很好盘。

      一块雨花石,这个很漂亮。

      以上这些遍及海陆空,很难用一个词下定义。

      但确实是我会喜欢的东西。

      一些——我会喜欢的、很奇怪的东西。

      17.

      我接过这些东西久久不语。

      顾明延帮我找了个饼干盒装着,这些东西在盒子里咕噜噜滚来滚去,仿佛顺着接触的指尖血管一路滚进胸腔,来回压的心脏微微发麻。

      我没有问顾明延留着这些做什么。

      确切的说是没来得及。

      他已经回到了琴房,小门一关,连个背影都看不见。

      来的自如,去的潇洒。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相当随意的一个动作。

      也正是因为太随意了,完全不知道给我留下了怎样的震撼。

      直到回到家站在门口,我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情形中。

      心脏还是麻麻的。

      这种麻意似乎并无痊愈的意思,一路扩散到指尖。

      我将饼干盒放在书桌上打开——这里光线最充足,景色最好——阳光下这些东西简直闪闪发光。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食指抵着雨花石往前推,只一下就收回,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指尖炸开,噼里啪啦顺着流动的血液向上蔓延。

      我缓缓收拢五指,感觉发麻的心脏也被刺激的重新跳动起来。

      ——以一种并不常见的频率。

      与此同时,另一种格外充盈的饱胀感逐渐填满胸腔,像轻飘飘的气球向上飞,鼓胀的气体时刻叫嚣着要扑出来,催促着我说些什么,或者随便做些什么。

      我将其称之为——

      18.

      灵感。

      19.

      嗯,应该是灵感。

      就像古代那些诗人,万般滋味凝聚心头,然后变成诗变成赋变成中小学必背课文,也可以称之为表达欲。

      总不可能是别的什么?

      对吧?

      哈哈。

      20.

      我翻出了信纸,顺着先前的情书段落,接着往下写——

      起笔写顾明延拉琴的场景,和谐的光影下是长身玉立的人,画面漂亮的像是MV截图,完美符合惊鸿一瞥的定义……但是不对,划去。

      之后写顾明延的才华,描述他的天赋,赞美他的努力,悠扬的乐声如天籁动听,一个合适的让人动心的理由……划去。

      再然后写他的善良,我开始胡编乱造,写他下课后帮助同学,放学后救助流浪猫狗,低头摸猫的样子很温柔——虽然我从没见过这个场景——有一副与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好脾气……划去。

      ……

      我将整张纸划的惨不忍睹。

      但胸腔里鼓胀的气体依旧找不到出口。

      月亮渐渐落下,阔叶树在夜色中摇曳出静谧的剪影,叶子轻轻摇晃着。

      我数不清写了几遍,写到最后,几乎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思绪在静谧的夜色和迟来的睡意中蒸腾成了一片朦胧的雾气。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未曾合拢的窗帘缝隙中溜进来,照亮了书桌一角。

      满桌被划的惨不忍睹的信纸中,只有一张还算干净。

      上面只写了一段话——

      [……还有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你可能不记得了。

      那天阴雨天,雨下的很大,我抬头找星星,你从昏暗的天空下路过,没有说话,陪着我一起找。

      你人真好。

      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那时我这样想着——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其实重点不在“朋友”,我只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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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下一本要开的文: 《如何治疗一条“龙”的性冷淡》 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西幻,主要想研究半人马的丁丁长在前面还是后面、淡水人鱼和海水人鱼有什么区别这种怪东西(咦?),是作者看《迷宫饭》《天地创造设计部》和鬼谷藏龙上头后的产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