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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1.

      夜色渐深,斑斓霓虹倒映上夜空,仿若渲染开一片极光,秾丽的几乎看不见天上的星星。

      道路在眼前分叉,一条通向小吃街入口,一条通往另一片居民区。

      我向左走,顾明延向右走,走出几步发觉不对,疑惑转头。

      “顾明延,你去哪儿?”

      顾明延回望:“回家,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觉得顾明延对我有误解。

      都说了要出去吃,自然要吃饱后才能回去,试问有那哪个正直青春期的高中生是三个虾饼就能吃饱的呢?

      “顾明延,我没吃饱。”我诚恳道。

      “三个……”

      “半饱。”

      “而且虾饼吃多了有点油,”我咂咂嘴,感受着口中残留的味道,得出结论,“顾明延,我想喝果汁。”

      2.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又带着顾明延吃了不少东西。

      以手边的一家连锁奶茶店为起点,以附近的一家瘦肉丸为开胃菜,再深入各种犄角旮旯,像打游戏探图那样,将我所知道的、能找到的、在夜晚刷新且有口皆碑的“老字号”小吃摊通通造访了一遍。

      起先顾明延并不愿意加入这种逛吃逛吃的课外活动。

      就像之前买虾饼时那样,他总是安静的站着,隔着一段疏离且礼貌的距离,待我买完东西回来,再一言不发跟上,偶尔帮我提一下我拿不过的小吃,活的像个人形置物架。

      但也像先前买虾饼时那样,毕竟顾明延的队友我是个拥有热爱分享、乐于助人等诸多美德的人,所谓有一有二就有三,在我又“怂恿”他几次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明延也和我一样,腕上挂了三四个装满小吃的塑料袋,手中还捧着一杯水果茶。

      路过一家临街的门面,是那种非常老式的点心铺子。

      铺子外放着几盆盆栽,老松被铁丝缠的蜿蜒,在夜色中延展出虬曲的弧度。

      玻璃柜台内的点心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卷帘门拉下一小截,店主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将柜台内剩余的破碎桃酥小心拢到一起,装入一次性外卖盒内,在盒盖上贴了个充满诱惑力的“3”。

      顾明延驻足,视线在其上流连了几秒。

      “那是当天卖剩的点心,有些店主会便宜处理。要买吗?”我问他。

      顾明延摇头,微微侧身,迈出半步后身体停住,如此安静几秒,转身向那家铺子走去。

      回来时顾明延捧着那盒桃酥,桃酥上还叠了一盒破碎的栗子饼以及更加破碎的蛋糕皮,上面贴了个比“3”还要有诱惑力的“1”。

      “这两盒是店主送……只收了我一块……是店主送的。”

      顾明延茫然站着,看得出对店主过分的热情有些许无措,几度改口,最终将这种行为定义为纯粹的“送”。

      呲啦——

      卷帘门下拉至一半。

      店主半弯着腰,一边费劲从兜里掏钥匙,一边不自觉分几缕余光给我们,想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我捻了块桃酥放嘴里,见状立刻挥手,用力朝店主比大拇指。

      顾明延正低着头咬了一小口板栗饼,见此情形懵了一瞬,犹犹豫豫举起手,学着我的样子朝店主比了个大拇指,小幅度晃了两下。

      离得远看不清店主的表情,但那微微佝偻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剩下半截卷帘门也被拉下,呲啦一声远比之前听着要干脆,连哒哒哒离开的脚步声也透着一股子欢快,像是一颗跳跳糖,一路噼里啪啦的炸过去。

      周遭安静下来。

      我同顾明延面面相觑,忽然道:“有点甜。”

      大概是发现自己此等形貌多少有些丢脸,顾明延动作一僵,唰的缩回手,板着脸的样子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八百块钱,非常冷淡的“嗯”了一声。

      “应该配茶喝。”我说。

      顾明延又是一声冷淡的“嗯”。

      两侧的景物缓缓后退,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他忽然开口:“我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饭。”

      3.

      可惜顾明延第二天的早饭注定是要少一份了。

      因为我一路走一路吃,吃的同时嘴也没闲着。

      当然也有可能是顾明延太过寡言,才显得我的话格外多。

      我跟他说我喜欢吃蛋糕皮,跟其他因素无关,就单纯喜欢那种口感,所以我每次吃蛋糕都会非常珍惜的把蛋糕皮留到最后再吃。

      另外这或许是一种错觉,我还觉得碎掉的饼干比完整的饼干要好吃。

      “……你明白吗?就好像鱼汤里的豆腐,”我沉思的说,“大块的豆腐会给人感觉好像没入味,小块的豆腐则吸饱了汤汁……所以碎末子总觉得比大块的完整的东西更好吃。哦,夹心饼干除外,夹心饼干必须要饼干和夹心一起吃……”

      “哦,奥利奥是除外的除外,‘奥’‘奥’比‘利’好吃……诶,那个灯笼好好看!”

      顾明延无言的看着我,默默把那盒蛋糕皮递过来。

      那个眼神,虽未明说,但我总觉得我好像在他眼里成了某种十分好养活的宠物。

      我连连摆手。

      但几分钟后,那盒蛋糕皮就到了我手上,又过了几分钟,蛋糕皮下去了一半。

      4.

      老式点心铺在距离小吃街一个路口的位置。

      路口与路口之间有小道相连,隔着一段距离,小吃街灯火通明,橙红的灯光星星点点,宛若一条蜿蜒的火龙。

      顾明延的住处在学校对面,要回去,必须经过小吃街。

      离得越近,煌煌灯火便越明亮,喧闹声被风吹的破碎,只若隐若现传来,倒是周围有不少人下楼散步,不知是谁带了个小音箱,弄了个露天KTV,经典老歌的配乐响起,混着粗粝质朴的歌声,悠扬传来。

      “顾明延,你呢?除了植物,你还喜欢什么?”

      顾明延脚步一顿,表情莫测,“你怎么问这个?”

      “话赶话聊到这儿了嘛。”

      顾明延定定看了我一会儿,转过头,“我不喜欢植物。”

      我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我记错了。

      “我看见你大半夜……”

      “如果你是说那株花的话,”顾明延打断我,“死了。”

      “什么?”

      “那花被我养死了。”

      “啊……”我怔愣一瞬,不由有些惋惜,“你小时候还老想着去植物园。”

      “你小时候还想着当科学家呢,你现在还想吗?”顾明延瞥我一眼,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我小时候没想着当科学家……不过你说的有道理。”

      我快走几步跟上。

      5.

      小音箱的歌换了一首,不知是哪首老歌,前奏慢而悠扬,透着股缠绵悱恻的意味,这回唱歌的人换了一个,看得出有些紧张,手紧紧攥着话筒,嘴张了半天,出声依旧进错拍子,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伴奏渐弱,混入了另一种乐音,醇厚隽永,絮絮如情人低语。

      我认出了那是小提琴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兴冲冲问:“对了,你是不是还会小提琴?”

      顾明延正捻起一块桃酥,闻言指尖收紧,桃酥碎裂,大半掉在地上。

      他蹲下捡桃酥,捡的十分仔细,一块、两块、三块……捡完用一张纸巾包好,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

      “会的。”他说,另抽出一张纸巾,将沾了碎屑的指尖细细擦过后,一并扔了进去。

      “我听说你小提琴是半路出家的,但是学的很好,你是不是也很喜欢小提琴?”

      我想的很简单,在我看来,某一方面取得成绩,天赋固然重要,但日复一日的训练则要依靠热爱,毕竟训练枯燥,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又会愿意为此付出巨量时间精力呢?

      这就好像我打游戏,如果不是真的乐在其中,也不会花时间反复开新档,刷满全成就。

      我想顾明延应该是喜欢的,毕竟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成绩,就算一开始不喜欢,从中获得成就感后,多少也会有一点好感。

      顾明延正往回走,闻言驻足。

      “还行。”他说,声音辨不出喜怒。

      “什么叫还行?”我感觉我好像正面对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困惑的皱起眉,“你喜爱度范围也是1到14,你位于中间,喜爱值7属于中性?”

      我还想再问,但顾明延已接着往前,一边低头吃桃酥,聚精会神的样子。

      灯光从侧边打过来,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我看见他微微歪着头,似是在仔细品味桃酥的味道,因为浓郁的芝麻香气眉目舒展,片刻后大概是觉出太甜,又极轻微的皱起眉毛,看着同平时一般无二,察觉到我的目光,还略微侧过视线,像是在问“怎么了”。

      但我总觉得这寻常的表情下似乎带着些不愿多说的意味,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只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明延眯起眼睛,又用那种莫测的眼神看着我。

      看的我想起了某课外名篇《登徒子好色赋》中的一句:“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

      我就是那个窥人的。

      “你嘴角沾东西了。”我冷不丁开口,待顾明延匆匆掏出纸巾想把脏东西擦去后,又报之以淡然一笑。

      “骗你的。”

      6.

      再拐过一个转角,小吃街近在眼前。

      离我们最近的是套圈摊位,因为摊位占地面积大,往往会安排在活动场地的外围。

      到了这儿,就意味着离学校很近了。

      照理说我应该要和顾明延再同行一段距离,到学校大门再分道扬镳,届时他回他的小区,我骑自车回我的小区。

      但我的视线忽然被套圈摊位上的某样东西黏住了,先前只以为摊位上全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偶,没太在意,现在惊鸿一瞥,才发现……

      “顾明延,你先回去吧。”

      “嗯?”顾明延疑惑看过来。

      “我有点事。”我余光瞥着摊位,朝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顾明延一走,我立刻迫不及待的趴到摊位外的栏杆上。

      现在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我身前还排着一二三四五个小朋友,套圈价格十元五圈,二十元十五圈,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十圈往上,踌躇满志的样子像一个个缩小的哪吒。

      同他们相比,我的身高鹤立鸡群。

      一分钟后开始抛塑料圈,我发现鹤立鸡群的也只有身高了。

      摊位上的奖品分五个档次,总体呈阶梯状排列,档次越高排的也就越靠后,像几个等人高的巨大毛绒娃娃就排在最后面,极其难抛,放在最前面的则是一些摆件之类小玩意儿。

      我看着排在我面前的几个小豆丁,其中一个套走了倒数第二排的直升飞机,一个套走了直升飞机旁的毛绒娃娃。

      一旁的摊主欲言又止。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替他说出了心中的话。

      第三个小朋友瞄的也是第二档的东西,但是连套五圈一圈未中,遂改为套摆放位置靠前的摆件,最终套走了一个还挺精致的钥匙扣。

      摊主明显松了口气,一脸“太好了不用破产了”的心有余悸。

      我心道这才是这个游戏的真实水平。

      轮到我了。

      我看中的也是放在前排的物品,就在那个钥匙扣的左上方,然而连抛十圈,全部空圈,又抛三圈,其中有两次套中了,但是塑料圈有弹性,碰到地面后又弹了出去,依旧空圈。

      以防万一,我买的是二十元十五圈的套餐,目前只剩下了最后两圈。

      摊主一头被寒风吹的乱翘的头发,捏着挂在胸前的付款码默默靠近,站在了我一眼能瞧见的位置。

      7.

      说实话,我感觉他在蔑视我。

      8.

      又抛一圈,飞到中途与其他人抛的圈相碰,双双弹飞,偏离轨道。

      摊主分别补了一个,又靠近一点,深沉道:“二十元十五圈,再送一圈。”

      我捏着最后两个圈满心悲伤。

      纠结着要不要在命运的洪流中继续挣扎,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拿走了其中一个。

      “这就是就是你要忙的事?”

      转过头,顾明延站在身侧,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眉眼被灯光照得透亮,裹着冬日未散的寒意,无言看着我。

      “要哪个?”他看看手中的塑料圈,又看向面前的场地。

      我还懵着,下意识指了个方向。

      “啊!那个位置有点偏,不要太用力,不然会……”

      顾明延仔细观察,调整角度后一抛,塑料圈划过一道弧线——

      啪。

      中了。

      “恭喜获得雨花石一罐!”摊主很能给情绪价值,就差敲锣打鼓了。

      我恍惚捧着到手的雨花石,还没反应过来,只眼睛越来越亮,一眨不眨盯着顾明延,“哇”了一声,没几秒,又一声:“哇——”

      顾明延侧过脸,明显有些不自在,垂落的手动了动,问:“还要哪个?”

      我环视一圈。

      “那个!”

      再抛,又中。

      多肉用石头掂高,那个圈简直像一个神乎其神的空心三分球,完美的将多肉和石头一起套了进去。

      在摊主高昂的“恭喜获得多肉一盆”中,我接过多肉塞到顾明延手中。

      顾明延一愣,皱起眉,“送我的?我说了我不……”

      “不是给你的,”我摆摆手,“只是让你帮我拿一下。”

      顾明延:“……”

      顾明延:“……哦。”

      我跑到摊主面前,指着原先多肉下的那堆石头,笑嘻嘻和他讨价还价:“我们既然套中了,那堆石头是不是也该归我们。”

      摊主满眼震撼。

      我坦然接受。

      左右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那堆石头最终还是到了我手里。

      9.

      朗月青空,过了晚高峰,马路上的车少了很多。

      我和顾明延坐在花坛边,身后的花坛种满月季,浓绿的叶片碧波般轻颤,来自远处的车灯残光在其上投下明灭光影,只待时机一到,便又是一片繁茂花海。

      顾明延出神看着。

      我从书包里拿出先前在学校里捡到的那块海玻璃,将其放到装了雨花石的玻璃罐中。

      石头相撞的脆响唤回顾明延的思绪,他侧过头。

      “你收集这些有什么用?”

      “没有用。”

      “……”顾明延沉默,“没有用为什么要收集?”

      “因为我喜欢啊,”我理所当然回答,忽的一愣,笑起来,“对,因为喜欢,我喜欢,这就是它唯一的用处。”

      我举起玻璃罐朝顾明延快乐的摇了摇,石头折射出斑斓的光彩。

      隔着弧面的玻璃,顾明延的脸产生鱼眼一般的畸变,如同一块融化的泡沫,眼球放大且破碎,蔓延成一片扭曲的倒影。

      “还有这个!”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碎石。

      从摊主那儿拿来的碎石被我挑的差不多了。

      这些石头多呈扁平的片状,很明显是不知从哪个工地里捡来的残次建筑石材,多用来铺地,上面有漂亮的纹理,也有概率存在化石遗留。

      像这堆石头便是我惊鸿一瞥察觉上面可能有化石纹理,才特地向摊主要过来的。

      离得远看不清,到手才发现多是普通石头。

      我一路挑,一路扔,好在扔到最后,终于在最底部的石块上发现了一片化石遗留,螺旋状,像一朵凝固的涟漪,具体品种分不清,但应该是某种贝壳的化石。

      “不觉得很神奇吗?”

      我凝视着手中的化石,无数次惊叹于这种生命的奇妙。

      “几亿年的岁月,就这么凝固在这片小小的石块中。”

      我将化石珍而重之放入玻璃罐,再度捧起,那颗海玻璃轻轻晃动,碧波般流了满手。

      “还有这颗玻璃。”

      “不知来自于勇闯天涯还是雪花纯生,一开始肯定有棱有角,却被流水冲刷成现在这种圆滚滚的样子。”

      我虚空摹画着地图上的河流,猜测这块玻璃究竟历经怎样的旅途。

      如果说那块化石是时间尺度上的遗存,那么这块玻璃就是空间尺度上的馈赠。

      如同两轴相交。

      握着这些石头,就好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浩淼而旷阔的宇宙坍缩成指尖的小小一点。

      “就好像一个……”

      我仔细想了想,终于思索出一个合适的用词。

      “奇迹。”

      10.

      当然,正如视力健全的人并不会对缤纷的色彩感到惊叹。

      如果没有十几年如一日被困在方寸房间内的经历,也很少会有人对这种宏大与渺小的反差有什么特殊感触。

      单纯的矿物在许多人眼中只是浮动的尘埃。

      除了碳单质晶体凭借“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在钱包上狠狠割了一笔,以至让人印象深刻外。

      其他很难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涟漪。

      恰似直立行走之于人类,振翅翱翔之于鸟雀——都是太过司空见惯的事。

      我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11.

      “确实很神奇。”

      玻璃瓶后传来顾明延的声音,平淡的,几乎没什么起伏,像是单纯礼貌的回应。

      我笑笑,也没指望他能完全理解。

      “是吧~”

      我移开玻璃瓶。

      顾明延的脸从扭曲变得清晰,破碎的色块聚合成一双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暖色,却与平淡的声音不同,无比认真的看过来。

      似两汪深湖,湖底燃起两点星火,粼粼波光笼罩,悠远而沉静,固执且专注。

      我只在课堂上见过这种神情。

      这意味着并非随意的敷衍,而是在深思熟虑后,于黑板上郑重写下了习题的唯一解。

      天边蓦地散开一片烟花。

      隆隆巨响中,我的脊背猛然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似有什么钻入血管,在胸腔生根发芽,撑起一片酸胀的疼痛。

      这股热流永不止息,深入四肢百骸,血管中原本平顺的血液一瞬间逆浪奔涌,似乎进一步影响了肌肉神经,指尖轻微颤动,我险些拿不稳手中的玻璃罐。

      而那几朵烟花照旧落入顾明延眼底,像两簇腾起的火苗,竟吓的我有一瞬不敢看他的眼睛。

      “花开了。”忽然,顾明延侧过头。

      我巴不得脱离这种氛围,立刻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才发现不知何时,花坛里竟然开了一朵小小的月季。

      为了春天群开,这里的月季经过统一修剪,可以看见新鲜的断口。

      这朵花明显属于漏网之鱼,长在靠近花坛边缘的一株月季基部,纤弱瘦小,花苞只有荔枝核那么大,花瓣因为光照不足显出一种褪色般的陈旧淡粉,但明显是浓香品种,丝丝缕缕的香气自绽开的花瓣中飘出,时刻提醒路人它的存在,宣告这里无声到来了一片小小的春天。

      “如果说石头是奇迹……那么花苞也是。”

      顾明延在身后开口,口吻缓慢而清晰,斟酌着说出:“种皮,胚乳,胚芽,从一颗种子里探出根系,长出茎杆……最终成为植株……”

      “……这里也藏着一个宇宙。”

      “唔,嗯……”

      那种仿佛有什么在血管中横冲直撞的感觉又来了,我抱紧罐子,干巴巴应和两句,生硬的岔开话题。

      “胚芽、胚轴、胚根、子叶……这不是初中内容吗?还记得啊?”

      “初中学的不意味着会忘。”

      “你还说你不喜欢植物,我看你还挺了解的。”

      有一会儿的安静。

      我等不到回应,侧头去看顾明延,却发现顾明延正看着我。

      “其实……还行。”他轻声道。

      “还、还行什么?”我的脑子有几秒转不过弯来。

      “‘还行’就是……”

      我忽的捂住耳朵。

      顾明延的声音实在太轻,轻的简直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私密、湿润、隐晦。

      我甚至觉得我和他并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是一起躲在被窝里,界限融化成模糊一团,距离极远却又极近,竟显得一切都有几分温柔。

      但那几个字最终还是钻入我的耳朵——

      “……有一点喜欢。”

      12.

      ……

      13.

      顾明延:“我说的是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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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下一本要开的文: 《如何治疗一条“龙”的性冷淡》 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西幻,主要想研究半人马的丁丁长在前面还是后面、淡水人鱼和海水人鱼有什么区别这种怪东西(咦?),是作者看《迷宫饭》《天地创造设计部》和鬼谷藏龙上头后的产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