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我》緑夏

26、第 26 章

　　（39）

　　阮老师尽心尽力带我认识圈内的朋友，我乖巧地跟客人们打招呼，大家一听我是美院的学生立马眼神变得不一样了，从一开始的客套敷衍转为欣赏和礼貌。

　　走了一大圈，没发现辛诃的身影，想必他正陪着沈零露过二人世界。这样也好，避免了一场大战。但我内心深处不免感到失落，连带着表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宋缘，等下我会带你去见一位吴城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你自己端着点，别给我丢脸。如果他愿意提点你，以后你可就平步青云了。”阮老师拉着我到角落，小声交代。

　　“好的，阮老师。”我赶紧应下，没想到阮老师还认识吴城的大老板，实在是深藏不露。

　　阮老师带着我走到二楼，在风景最好的靠窗位置找到了她口中的大老板：“林老板好久不见，我这派对还可以吗？对了，最近我得了几副新作品还得请你鉴赏一番。”

　　“太客气啦！阮老师！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学生，前两年考上了国家美院，这不暑假了，孩子回来看望我。”阮老师轻推我上前：“宋缘，这位是吴城的林老板，他是圈内有名的收藏家，对中外的书画作品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你可得多向林老板学习，知道吗？”

　　“林老板，您好，请多指教。”

　　阮老师重点介绍这位林老板，看来他肯定是位极其厉害的人物。

　　林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有一些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慈眉善目没有半点大老板的架子。

　　“你好啊，小宋，你在国家美院学习？我儿子也考进了国家美院，嗳，你读的是哪个专业？”

　　林老板讲话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竟让我感到几分亲切。

　　“我读的是绘画专业。”

　　“是嘛，绘画专业好！等开学就大三了吧？有没有想过毕业后去做什么啊？”

　　“我想像阮老师一样教书育人。”

　　“好好好！当老师好啊！我家那臭小子还什么想法都没嘞！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下，都是同学以后你们要互相帮助啊！”林老板笑眯眯地对我说着，一下秒扭头朝不远处围聚在一起的几位青年低声喊道：“林叙竹，过来！”

　　我看见林叙竹从人群中站起，缓缓朝我们走来。

　　虽然我早知道林叙竹出身于富贵家庭，不然怎么能随随便便买下一副作品？但我没想到他的背景竟然如此雄厚。

　　”小宋啊，这是我儿子林叙竹，你们年龄相仿，以后在学校记得互相帮助啊！臭小子！还不赶紧跟人打招呼？”

　　“你好。”林叙竹不敢看着我，直盯着一旁的花瓶，朝我伸出手。

　　“你好。”我礼貌地回应。

　　我以为他只是不想我们的关系这么快被他父亲知道才假装生疏，但心里依旧不可避免产生一丝裂痕。

　　“小宋你谈朋友了吗？我们家这个臭小子还单着，你说说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谈恋爱那不是浪费吗？小宋啊你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可要帮帮忙，给他介绍介绍。”

　　林老板这话一出，林叙竹更不敢看向我，直接扭过脸去。

　　我对他这样的表现感到十分失望，我可以接受他父亲不知道我跟林叙竹正在谈恋爱，毕竟我们的关系还在发展中，没有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但他却直接将我的存在抹去，仿佛我跟他的恋情不过是一场玩笑。

　　我在期待林叙竹解释，可他什么也不说，那一刻我心底的裂痕在一瞬间扩大，我想，我们的恋情也许走到了尽头。

　　“我也还是单身。”

　　“小宋啊，女孩子的青春不等人，你可要抓紧哦！”

　　“我打算等工作以后再考虑谈恋爱的事，念大学期间还是以学习为主。”

　　“对对对，大学生嘛，最重要的是学习，小宋你这个想法很对！我赞同！”林老板转过头又开始训斥儿子：“你个臭小子要是能像小宋这样我也就省心了，你还不赶紧学着点？不然我怎么放心后年把你送出国？”

　　我甚至不知道林叙竹毕业要去留学的事，显然留学是早就定下的，但林叙竹一次都没跟我提过，或许他在最初就知道在他出国前我们一定会分手。

　　我为自己感到悲哀，还以为找到了不错的男朋友，没想到我不过是富家子无趣生活的调味剂罢了。

　　二楼的氛围让我感到窒息，我实在无法继续待下去了，我想赶紧找到程莫，只有她能安慰我：“不好意思，我朋友还在楼下等我，那我就先失陪了。”

　　说完这句话，我逃也似地低头离开，我不想去管阮老师会不会生气，也不在乎林老板怎么看我，更不想在意林叙竹会不会追上来。

　　在一楼转了一圈我都没找到程莫，最后还是问了曾爷爷才知道原来不久前她往后院走了。

　　我在后院里看到程莫，她一个人坐在有些生锈的铁艺椅子上抬头赏月。裙子上的亮片与月光相应成辉，透出无法言喻的神秘感。

　　“圆圆，你觉得派对好玩吗？”

　　“...还好吧...”我朝程莫走去顺势坐在旁边的空位。

　　“我觉得不好玩...我们回家吧。“

　　我点点头，其实我也想离开了。

　　”我去找个公用电话，让陈文徽现在过来接我们。“

　　”好，那我去跟阮老师告别。“

　　虽然我并不愿再踏上二楼，但阮老师是我的恩师，该有的礼貌还是不能少的。等我走到二楼，已经不见阮老师还有林老板他们三人的身影，我又回到一楼，在曾经练画的房间看到阮老师正在和辛诃愉快地聊天。

　　我忍不住向前一步：“辛诃...”

　　“圆圆！”

　　“你不是在陪...在旅游吗？”

　　“我专门赶回来的，阮老师的派对怎么能少了我？”

　　“就会贫嘴！”阮老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的很：“宋缘，林老板他们已经回去了，我跟他们解释过了，所以你不必担心。”

　　“谢谢阮老师。”我根本不在乎林老板和林叙竹的想法，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圆圆，你的朋友呢？”

　　“哦，她去打电话叫人来接我们了。”

　　“是吗，这么快就回去了？再多坐会儿吧。”

　　“不了不了。”我立马拒绝辛诃，这要是再多待两分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

　　只送到门口应该不会碰见程莫吧，我考虑了两秒：“行,那阮老师再见。”

　　“好，路上小心啊。”

　　挥别阮老师，我跟辛诃并肩走着，周围人来人往但我并不会因为拥挤而感到不快：“零露没来吗？”

　　“没来，她不喜欢这种场合我就让她留在海城了。”

　　“你们去海城玩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明天吧，我不放心零露一个人，我想早点回去。”

　　“嗯...你们会回来这里玩几天吗？”

　　“应该不来了，我们打算下一站往草原走，你呢？暑假不出去玩玩吗？”

　　我摇摇头：“去不了，我爸做手术了，我得在家照顾他，不然我妈一个人太累了。”

　　“叔叔生病了？没事吧？现在怎么样了？”

　　“没大碍，好好静养就行，我回吴城前应该能完全康复。”

　　“那就好，对了，你朋友呢？怎么还没打完电话。”

　　“应该在回来路上了，你先进去吧，阮老师他们在等你。”看着空旷的街道，我担心程莫下一秒就从哪个口子窜出来与辛诃上演一出旧情人再相会。

　　“没事儿，我陪你等会儿，这边晚上黑乎乎的，你一个女孩子会害怕。”

　　“这...这...”

　　有的时候我希望辛诃别那么温柔体贴。

　　“对了，你和谁一块儿来的？是我认识的人吗？”

　　“我...我和...”

　　“和我一起来的。”程莫从黑暗中走来，她裙摆上的花朵又一次绽放在月光下，让人移不开目光。

　　辛诃明显愣了下，他应该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程莫，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像平时那样温文有礼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了。”

　　“是吗？”辛诃笑了笑：“可能我们还算有缘分吧。”

　　程莫没有继续回应，她冷着脸，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还好这时候陈文徽开着车来了，程莫面无表情地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连个眼神也没留给辛诃。我只好尴尬地朝辛诃笑笑：“那我们先走了，你快进去吧，再见。”

　　“好，学校见。”

　　汽车发动，辛诃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

　　车内的氛围并不好，程莫抱着双臂板着脸，一句话不说，我也低垂着眉眼不讲话，还是陈文徽率先打破冰冷的气氛：“这哥儿们谁啊？人挺好，还送你们到门口。”

　　我看了眼程莫，见她没反应才回答：“我们的发小。”

　　“是嘛，这世界可真小，你们还有艺术家发小啊？”

　　“不是，他只是国家美院的学生而已。”

　　“嚯！国家美院我知道！那毕业了不就成艺术家了？我看他留着长头发，嘿！跟报纸上那些有名的艺术家一样的打扮！”

　　“对了，派对好玩吗？我来的路上就听见你们这栋楼放着外国音乐，是不是来了很多老外啊？”

　　“哪有什么老外？只不过是一群惯会装模做样的人。”程莫透过车内后视镜盯着我，讥笑道：“好像读两本书，认几个字就高人一等了，说着一些虚无缥缈的话真当自己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了。”

　　我张了张嘴：“......”

　　程莫的嘲讽并不是只针对那些来派对的宾客们，其中还包括我和辛诃。

　　“他们说什么了？”陈文徽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们聊月亮为什么只有满月的时候变圆，雨落下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夜晚的星空究竟由几种蓝色铺叠而成！”

　　“啊？？？哈哈哈哈，真是一帮飘在天上的家伙！”

　　“可不是！他们聊着镜花水月，喝着进口的洋酒，听的都是些洋文音乐，这个说自己在美国留过学，那个说自家生意做到英国去了，一个个崇洋媚外的很！好像会两句英文就能成贵族了！”

　　“我也会说英文，hello！thank you！哈哈哈哈哈，那我是不是也能当贵族啦？！”

　　“哈哈哈！我也会！hello！”程莫肆意笑着，她越是张狂越说明内心是自卑的。

　　程莫扭过头看向我:“宋缘！你可别跟他们一样飘到空中去！咱们是普通人，要脚踩在地上才踏实！”

　　我知道她话里有话，她觉得我跟那些客人一样，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是瞧不起她的。我偏过头看向窗外，假装没听见她的嘲笑。

　　“学学我！”程莫张开双臂搂住陈文徽的脖颈，姿势亲密而妖娆：“找一个好男人嫁了，成个家，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而不是幻想自己能成为什么狗屁艺术家，那都是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他们夸你画的好不过是随口客套，你可千万别当真了！这世界上会画画的人多如牛毛，你算得了什么呢？”

　　“我这是为你好才真心实意地劝你。”

　　“这倒是，女孩子确实要趁着年轻赶紧找对象，岁月不饶人！一旦年纪大了再想找可就难咯！”

　　“就是嘛！陈文徽，难得你说了句人话，对了，你们厂里有没有合适的小伙子？赶紧给我们宋缘介绍下，省得她心思野了，想跟那些个【艺术家】凑一块儿去！”

　　“有啊！我们厂里优秀的小伙子可多了，等着，回头我就给整个名单让你们挑！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踏实能干，比那些只会说空话的艺术家强多了！”

　　“宋缘，听到没？到时候事成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们啊！”

　　“那我得提前谢谢你了，这么为我着想。”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怒火，不想表现出我在意她那些疯癫的话。

　　“当然啦！你是我的好朋友啊！”

　　程莫看着车内后视镜的我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反抗不了命运选择了接受，却要我也做出相同选择，她想让我重复她的悲剧，这样她内心的自卑才有地方释放。

　　她忘记了吗？让我飞得更高更远的人一直是她，如今她想亲手剪掉我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