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梦（集合）》执笔木

21、冰箱

　　今天是个好日子

　　当我弯腰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头一黑，摔了一个屁股蹲，我手里紧拉着玻璃门，碰到墙体下部凸起的边缘，门上的钢化玻璃碎了。

　　很不幸，作为一个失业在家的待业青年，我心里升起巨大恐慌。

　　因为我前不久刚刚碎了一个，一顿卖惨祈求才让我妈放过我，她正好趁机会换了冰箱。

　　而它又双叒叕碎了。

　　此时此刻，我摔在地上起不来，却很想很想，回到几刻钟前，回到我刚刚摔倒的时候，我宁愿是我碎了，也绝不拉上它。

　　我觉得我的前途一片黑暗。

　　我开始找冰箱师父上门维修、定制钢化玻璃、冰箱品牌售后……

　　我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我妈回家了。

　　她惊愕了一秒，很快变成一种带着疲倦的怒意。

　　她问我为什么又这么莽撞把冰箱搞坏。

　　我觉得自己并不莽撞，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头晕。

　　我本来是想敲掉所有玻璃以免玻璃渣扎进皮肤。

　　她说地上这么乱你连扫都不知道，像只木鸡杵那。

　　她开始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我已经很大了，至少应该比这个网站的绝大多数朋友们要大吧，可无论我长到多大，我仍然无法克服一点小事或者是一点大事带来的凌迟恐惧感。

　　她找了线下售后，得知要换掉整个门之后，笑意盈盈地说来换吧，家里小孩不懂事，毛毛躁躁的。

　　我说给她钱。

　　她忽然对我高声说：“我没怪你，也不要你的钱，你能不能稳住一点，爱惜一点，这才多久！”

　　我告诉她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头昏，能不能把冰箱换到一个可以180度打开的地方。

　　她又用更尖锐的声音说：“我用了这么多年冰箱都没坏，你一回来就接二连三的坏，这里就是我专门摆冰箱的，你就不能说以后小心点再也不搞了？”

　　我摇摇头，说不能。因为这里真的很容易磕碎，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突发恶疾倒地不起。

　　她不听我的话，声音连续不断地像机关枪一样不许我插嘴：“我没怪你我没怪你我没怪你你为什么要烦我为什么死犟为什么要烦我我想多活几年好不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我没怪你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你去学习干你自己的事。我都没让你做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满面愁容要死不活的样子！”

　　不是这样的。

　　我妈妈在家里要洗衣做饭拖地扫地抹桌子。

　　你以为就这样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我要洗自己的衣服煮饭洗菜切菜拖地扫地和抹桌子。

　　因为我的妈妈不仅严于律己，更严于待人。

　　但我没有说。

　　因为她不会听。

　　我想我以后用不了冰箱了，因为我真的无法控制自己出现像今天的情况。

　　妈妈说：“那你以后用半边冰箱吧。”

　　我慢吞吞地准备出门。

　　她忽然叫住我：“你去哪里？！”

　　我轻轻说：“学习。”

　　“这个点了你还去学习，家里没地方给你学吗你搞成这样……”

　　她在喋喋不休地和我说。

　　也可以说是苦口良心。

　　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

　　我什么也做不好。

　　我只会干好搞砸一切的事情。

　　我可以给妈妈很多很多钱，远超这个冰箱的价值。

　　但这并不能避免她会劈头盖脸说我一顿。

　　这也不能改变，我搞砸事情的本质。

　　这是我第六年想去死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