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玉坠 ...
-
晏昊空教了许多对付鼠妖的方法,晏推松和许良工对练。
晏推松的灵力依然被封锁着,除了练剑之外,也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于是许良工很快发现,这个所谓的“仙人”,实际上是个菜鸡。
某一次许良工拎着剑攻上去,剑刃接触的一瞬间,晏推松就受不了冲击,摔在了地上。
弟子服上都是脏污,人也“哎呦”叫了起来。
许良工惴惴不安:“你没受伤吧?你手腕都红了!”
他皮肤白,又脆弱,很容易留下痕迹。
晏推松甩了甩手腕,说:“没事,再来。”
一次又一次,晏推松身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的红痕。
利怀雪本来闭目养神打坐,奈何五感实在敏锐,听见这两个小孩笨拙地来回对练,莫名觉得有些焦躁。
而抬眼望去,便看见晏推松拿剑的姿势不对,手腕上承受的力要大很多。
……手腕这么细,难怪不爱练剑。
利怀雪实在看不下去,正打算过去纠正晏推松的姿势时,晏崇已经在了。
晏崇说:“腰打直。”
晏推松:“是这样吗?”
晏推松更换了好几个发力方式,都不对。晏崇看得着急,一巴掌拍在晏推松屁股上。
晏推松捂着屁股叫唤:“爹!我已经长大了!”
许良工扑哧笑出声来。
其实晏推松跟晏崇之间是有一些疏离的,他基本上只叫晏崇“父亲”,除非像现在这样真的急了。
晏崇说:“动作不对,我帮你纠正。”
晏推松看了看周围善意笑着的士兵们,说:“那……那现在也是在外面啊,他们都在笑我!”
许良工之流起哄:“晏将军,孩子大了,得留点面子。再说推松现在可是仙人呢,不能打不能打,哈哈哈哈!”
顿时笑作一团。
利怀雪想起司天楼里那个叫做林岩的弟子。
晏推松似乎拥有一种让人亲近的魔力,这点倒是跟岳为轻不同。
晏崇不苟言笑地笑了,说:“那你再试试,我看看要不要给你留面子 。”
晏推松举起了剑,朝着对练的许良工劈砍而去。许良工还在逗笑呢,没来得及防守,被晏推松砍了一个趔趄。
晏崇点点头,说:“以你的底子,做到这样已属不易。”
又看见晏推松手臂上的青红紫痕,感叹道:“去司天楼七年,你现在居然不怕痛了……练习这么久,受苦了。”
晏推松愣了一下,为这罕见而迟来的赞扬,他居然红了眼眶。他低下头,说:“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晏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训练直到晚间吃饭,才彻底结束。
叔母已经做好了饭,在帐篷里等大家。
晏推松坐在小桌子前面了,才发现利怀雪不在。
晏崇问:“叫过利掌门了吗?”
晏推松犹豫了一下,说:“他,不用吃饭的。”
上次叫他吃,他就拒绝了。
晏崇却说:“那也要问。”
“饭摆上桌,该招呼一声。主客有别,该尽的心意不尽,不合规矩。你去请一声,利掌门心里有数。我们该做的不能少。”
晏推松“哦”了一声,慢腾腾地起身。
其实他觉得,利怀雪应该不在意这些。
不过晏崇这么说的话,还是照做好了。
出了帐篷,晏推松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利怀雪在哪里。
刚刚练剑的时候还在树上,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晏推松想了一下,试图运行灵力,用星图找人。
他觉得他的灵力好像有点流动起来了。
他双指相合,在额前抹了一下。一个并不稳定的星图颤颤巍巍地在身前呈现出来。
“利怀雪在干嘛?”晏推松问出了他现在想要卜算的问题。
灵力跟随他的意愿,在不稳定的星图之中按图索骥,指引出一幅画面——
是那片熟悉的营地,晏推松正笨拙地调整着握剑的姿势。
利怀雪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他的手掌没有落在剑上,而是扣住了自己总也打不直的腰。
另一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压向那曾挨过一巴掌、此刻在记忆中格外鲜明的位置。
比起拍打,而像是更深、更缓的按压。仿佛要将某个错误的姿势,连同紊乱的吐息,一同钉入骨髓。
晏推松似乎在画面中轻轻颤了一下,像被剑气扫过的叶尖。
……
然后晏推松飞快地把星图撤掉了。
怎么会有这种画面?
自己的星图一定是坏掉了。
晏推松艰难地呼吸着,想把刚刚看到的东西完全忘记。可越是要忘,画面就越是深刻地印在了脑海里。
“推松,你怎么还不吃饭?”许良工从旁边冲过来,拍了一下晏推松的肩膀。
晏推松颤了几颤,差点儿没站稳,有些羞恼道:“你干嘛,吓死我了。”
许良工:“刚刚叫你,你都没听到。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看见利掌门了吗?”
许良工挠了挠脑袋,说:“利掌门不就在那边林子里吗?”
话还没说完,晏推松已经顺着许良工指出来的方向离开了。
·
利怀雪在林间打坐。
阳光透过林隙,碎在利怀雪端坐的身影上。
他周身三丈内,落叶悬空静止,仿佛坠入无形的琥珀。
一缕极淡的黑气,正从他颈侧早已愈合的齿痕处渗出,又很快被纷飞的剑气湮灭。
他眉心的剑纹忽明忽暗,每一次明灭,悬停的落叶便齐齐震颤,发出细碎簌响。
真是奇怪,那鼠妖修为不高,伤口早该愈合才是。
鲸饮剑在一旁护卫,形成了一个若有似无的结界。进入结界的任何生物,利怀雪都能很快知晓。
“谁?”一片落叶携带着剑气,直飞向晏推松的面门,又在即将触碰到晏推松鼻尖时堪堪停住。
“晏推松。”利怀雪念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比那缕剑气更沉,也更哑。
晏推松察觉到不对,问:“利掌门,你怎么了?”
即便灵力再次涩绝,但晏推松依然能够感受到空气里那种让人焦躁不安的东西。
利怀雪整理衣袍,站了起来,说:“没事。”
眼神分明残留着欲戾,跟之前不尽相同。
晏推松很快反应过来,问:“是因为被鼠妖咬伤了吗?”
毕竟从司天雪山下来之后,利怀雪没有遇到过任何事情。
利怀雪顿了顿,说:“没有。”
鼠妖的攻击只是引子,更重要的是,利怀雪已至瓶颈,久久未能突破。
晏推松也只能信,说:“那好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一定要说。”
利怀雪忍不住道:“你能做什么?”
“我会占卜,会用草做蚂蚱,还会剑术。利掌门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晏推松说。
“三脚猫功夫。”利怀雪评价道。
“哪里三脚猫了?我爹今天还夸我了。”晏推松愤愤不平,自己的剑法也没有那么差吧!
“腰没挺直,手臂没有平齐。”利怀雪随口道。
白天晏崇说的是“以晏推松的底子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细究的话还有很多问题。
晏推松:“……”
完蛋,刚刚那副坏掉的星图太见鬼了!
画面又栩栩如生了。
晏推松兀自尴尬,却没注意到利怀雪也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这鼠妖似乎能够催生出人身体里并不存在的恶念。
所以自己才会在脑海里用那样的“教”法。
用剑鞘抵住腰窝,用手掌覆着手背,直到那截总也打不直的脊骨,在他力道下发出无声的、顺从的颤栗。
——让少年腰挺直、手臂平齐。
晏推松猛地甩了甩脑袋,利怀雪现在就在旁边呢!严格说来这人应该是自己的师公!
晏推松终于想起自己为何而来,他仰着头问利怀雪:“利掌门,你今天想吃饭吗?我家做了饭。”
我家。
利怀雪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他早已经忘掉了家族,岳为轻从出生起就在司天楼,更是没有家人的概念。
这或许是晏推松与岳为轻最不相同的一点,也是晏推松的来路。
“不了。”利怀雪转身便走。
“利掌门!”晏推松叫住了他的背影。“明天你吃饭吗?”
利怀雪转过身,看见少年耳后到脖颈却泛起一层薄红,呼吸的节奏也微不可察地改变。
“你生病了?”利怀雪抑制住自己用手背探温度的冲动,仅仅是问。
“没、没有啊。”晏推松连忙说。
利怀雪再凝视一眼,这次离开的背影更加仓促了些。
晏推松不知其然,只是感到储物袋里有一些动静。
他伸手进去,摸到那冰凉的玉坠现在正在发热。
……?
不是吧,不光星图出问题,连长老们给的法宝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