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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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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庭会所。
包厢内,灯光氤氲,纸醉金迷,一派奢华糜烂。
长条意大利真皮沙发周围,一簇年轻人或瘫坐斜倚,或扶着椅背踉跄而立。
灯光下,这些人脸上都泛着醉酒后的潮红,眼神里透着几分失控的癫狂。
其中一人握着酒瓶,身子摇晃了两下,等站稳后便将酒瓶朝空中高高举起,喉咙里迸出一声带着破音的嘶吼:“今晚——都给我不醉不归——!”
冰桶里沉浮着香槟,玻璃表面折射出绚丽剔透的光,映出了一张与众人兴奋狂欢的表情截然不同的脸。
半陷在阴影中的轮廓瘦削完美,生得一双惹人注目的桃花眼,瞳色不似正常人那般深黑,而是有点浅淡的棕褐色,长睫下敛时,极具欺骗性。
他的穿衣风格向来随性慵懒,每天都像个花孔雀一样穿得五颜六色、花枝招展,偏仗着那张脸,硬生生穿出了国际时尚感。
不熟悉青年的人大概都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以为这就是个生性张扬但极其洁身自好的贵公子。
可实际上,这张脸的皮下恶迹斑斑,臭名昭著。
为人可谓风流多情。
这时,经理带着十几个身着银色亮片裙的女孩鱼贯而入。
“沈少!您看看这些。”
沈淮景两边手肘搭在沙发上,脑袋后仰,双唇慢慢吐出香烟浓雾。
闻言,他懒洋洋地应了声,脑袋一歪,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被经理带到面前的十几个女人。
这些女人个个容貌艳丽、肌肤胜雪,细腰翘臀,身材曲线堪称完美,一双双美腿又细又长。
放在外头,绝对是校花级别的人物。
可落在沈淮景眼里,却不过是有几分姿色。
站在一旁的经理满脸堆着笑容,谄媚讨好,意有所指地对沈淮景推销:“沈少,她们都是新来的,保证干干净净!”
沈淮景还没开口,坐在他旁边的朋友倒先嗤笑出声,脸上满是玩味:“这话说的,咱沈少什么没见过?是不是雏,要到床上才能见真章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
“我看沈少经验丰富,不用真枪实弹,一眼就能瞧出真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与震耳欲聋的音乐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沈淮景常年混迹于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按理说早该习惯,可今天却莫名觉得身体不适,脑袋被吵得嗡嗡作响。
“行了。”
沈淮景不耐烦地打断众人,眉头微蹙,“我今天没心情。”
经理听到这话,连忙挥手示意那些女人退出包厢。他这般识趣的举动,让沈淮景紧绷的眉毛舒缓了几分。
“怎么?遇上事了?”纪风拎着酒杯,笑着调侃道,“不如说出来给大伙听,让大伙给你排忧解难~”
“一边儿去。”沈淮景没好气地踹了人一脚,神情怏怏道,“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在追一个艺术学院的女生。”
“追了多久?”
坐在沈淮景右手边的男生——贺庭阆,问道。
沈淮景伸出两根手指,示意已经追了两个月。
“嘶。”纪风抽了口气,竟是没想到的表情:“不应该啊,居然也有你追不到的女生?”
的确不应该。
沈淮景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对恋人更是大方体贴,舍得花钱花心思的主。
这样的富二代很难有追不上的女生。
可人无完人,这少爷也有致命的缺点。
就是花心、滥情、不专一。
一段感情往往谈不到两个月就会单方面向女方提出分手,堪称换女人如换跑车,喜欢就买,不喜欢就晾在地下车库生灰。
但说实话,能和沈淮景这样的高富帅谈,只要不介意他是个“渣男”,那能从他身上捞到的好处可远不止金钱那么简单。
眼界、人脉、资源…
这些平常人难以企及的东西,沈淮景露个小指缝就能给出去。
在沈淮景的三观里,感情从来都是一场等价交换:他看重对方的容貌,别人看重他的钱财,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你拿钱砸她啊。”狐朋狗友在一旁出主意道。
沈淮景怎么可能没砸钱:“转了,但她不收。”
“不喜欢钱?装的吧。”贺庭阆明显不信,口吻里甚至带了几分轻视。
沈淮景摇晃着酒杯,没反驳这句话。
“女人都这样,欲擒故纵嘛。”
纪风一手揽过沈淮景肩膀,一手拿着酒杯与人碰上,“好了好了,改天我们几个再帮你支支招,现在先别想这些了,喝酒喝酒。”
沈淮景本就不是为情所困之人,听到这话,便笑着加入他们玩起了酒桌游戏,比拼酒量。
玩到一半,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他拿起瞟了眼,当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起身招呼一声后便走去外面接电话。
“爸,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沈淮景忍着不耐,好声好气地问候。
“你在哪现在?”他爸压着怒火质问道。
沈淮景有些意外,沈从兴向来对他这个儿子不闻不问,唯一的要求就是别惹事。
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他在哪里鬼混了?
“怎么了?您有事就说。”话刚出口,沈淮景就意识到这么说可能会惹沈从兴发怒,于是及时补救道,“我保证听您的。”
沈从兴沉默片刻,随即不容置喙地吩咐道:“鼎盛集团的小女儿孟玥今年考上了你那个大学,开学后你多帮着点人家,听到没?”
沈淮景眸光渐冷,语气带了几分嘲讽:“您这话的意思是让我去勾搭一个刚成年的小女生?”
可能还未成年。
“混账!”沈从兴还是动了怒,张嘴就骂道,“我是你老子,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废什么话?再废话老子就停了你的卡!”
沈淮景靠着墙,声音因沾了酒后而显得有些沙哑,听闻这话,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而后懒洋洋地回道:“别生气爸,你的话我又不是不听。”
沈从兴缓了缓气,嘱咐道:“你最近给我安分点,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场所跟人厮混。”
沈淮景敷衍地应着。
等沈从兴输出完,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挂断电话,沈淮景将手机收回口袋,指尖摸到烟盒后,灵巧地从中卷出一根叼到嘴里,也不拿打火机点燃,就那么咬着。
他靠着墙,思绪飘飞。
片刻,耳边忽然传来求救声和咒骂声,声音是从不远处靠近厕所的拐角处传来的。
沈淮景不爱管闲事,听到声音也没打算理会。可那求救声叫的越来越凄惨,仿佛不管就会闹出人命一样。
在高端会所里,巧取豪夺这种事其实挺少见,来这里的人大多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能被有钱人看上,那和中了头等奖相差无几。
至于强迫…
沈淮景轻啧一声,掐灭嘴里的烟,碾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抬腿往厕所角落走去。
“救命!救….救命呜….谁能来救救我….”
许年绝望地大声呼救,然而路过的人全都置身事外,仿佛没看到他被人摁在地上欺负一样。
光头嘲笑他:“别白费力气了,没人救你的。”
他顿了下,又用那粗嗓子诱哄道:“乖乖陪我吧宝贝儿,你要是伺候好了,往后几个月都不用来上班了,怎么样?”
“不!不,滚开,滚!别碰我!救命….”
许年被人在酒里下了东西,此刻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体温也在不断攀升。
光头被他闹得不耐烦了,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抬手就要打许年一巴掌。
对方扭曲着脸,看起来下手很重的样子。
许年害怕地闭上眼睛。
等了几秒,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他妈的是谁那么多管闲事…”
光头的话戛然而止。
许年小心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光头的手腕被一双骨节修长且白皙的手给握住,那人握了没几秒,就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似的快速松开。
松手的同时,那人开口了:
“好玩吗?”
许年愣了愣。
他缓缓抬头,看向逆光而来的人,对方轮廓被光影模糊着,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左右,单手随意插兜的痞样,在他身上竟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贴合和慵懒。
光头扭头看到沈淮景后,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讨好和殷勤,“原来是沈少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了,还望沈少见谅。”
沈淮景懒得搭理人,视线掠过光头背后。
光头立马心领神会,快速起身,挂着讨好的笑容问:“沈少喜欢这款的?”
沈淮景似有若无地打量了几眼倒在地上的许年。
光头十分上道地拽起地上的许年,对他一改之前的凶狠模样,似笑非笑地凑到他耳边警告道:“被沈少看上是你的福气,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许年根本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他的心神几乎都落在眼前的沈淮景身上,眼里的惶恐和害怕都被惊艳所取代,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
失神间,许年突然被光头从背后狠狠一推,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跌到了沈淮景的怀里。
一碰到那看不出牌子的衬衫,许年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凛冬寒风中盛开的栀子花香。
光头扔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沈少慢慢玩”后,就溜之大吉。
等人消失在拐角处,沈淮景便低头看着许年的发旋,开口道:“抱够没?”
许年像是只惊慌的兔子从沈淮景怀里蹦了出去,站定后低着头,小声道谢:“谢谢沈少,谢谢您…”
沈淮景原本只打算救个人,但眼下对方的反应太过有趣,让他起了几分挑逗的心思。
“只是道谢?”他慢条斯理地问。
许年哪里不懂对方的意思,但他只能装糊涂地“啊”了一声,然后颤抖着睫毛说:“沈少,刚才真的谢谢您了,您真是个好人,要不是您我早就……”被强了。
剩下的话许年没有说出口,因为下巴突然被人挑起,他被迫仰头看着几乎高出他一个头的沈淮景。
刹那,许年心尖一颤。
他想,有些人恐怕真是上帝的宠儿,即使从死亡角度看去,对方的下颌线依旧棱角分明,鼻尖高挺,眉眼下敛时,长睫扫过眼尾的黑痣,简直比这家会所的头牌还要勾人心扉。
沈淮景垂下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你想多了。”
许年脑子发晕,不解其意。
受药物影响,他现在身体很不对劲,不仅脸颊、耳朵滚烫,就连脖子以下的地方都在冒着热气。
“什么…?”
沈淮景伸手抚过对方的脸颊,而后指尖碾上那柔软的唇瓣,轻轻摁压。
“我可不是——”
许年吃痛间,骤然听见对方用他那悦耳的嗓音继续说道:
“一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