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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耿妩眼下没有时间陪孩子,她要去菜地里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青菜,不行的话还得去山脚下找点野菜滥竽充数。

      耿妩家的菜地一直是耿妈在打理,但是她好像并没有什么种菜的天赋。隔壁家的丝瓜差点将瓜棚压垮,而耿家的瓜棚上零零星星地挂着两个发育不良的瘦弱丝瓜。

      耿妩摘下那两个可怜的丝瓜,又转了一圈,找到五根豇豆就再没看到能吃的了。枯死的红薯藤在地上盘旋,肉眼可见耿家今年也不要指望能收获太多红薯。

      耿妩回家提起打猪草的背篓,准备去山上找找野韭菜什么的。

      她正要走,眼角突然瞟见灶房顶上冒出缕缕青烟。自她七岁起,不出意外家里一直是她做饭,

      耿妩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快走几步推开灶房的门,三个小屁股蛋一脸黑灰,趴在地上拼命朝火炉子里吹气。

      他们点燃的是湿材,还没有晾干,于是火炉子里不但没有火光反而升起大股大股的黑烟。

      耿妩看着锅里的两个绿皮鸭蛋,知晓他们的目的,顿时觉得好笑。

      耿妩五岁就知道什么样的柴火能点着,什么样的柴火还得趁太阳好多晾晒,还有什么样的柴火能引火。

      耿妩放下背上的背篓,拉起小屁股蛋们,熟练地缠绕起一把稻草放在一旁备用,顺手拿起火钳子去夹那些灶膛里的湿材,夹到最后,耿妩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灶膛最底下有一块硬邦邦的书本一样的方形物体,夹出来后看见拿东西还留有一角没被烧毁的红色丝绒面。

      耿妩心头更是重重一跳,那无比熟悉的红色和质感,只属于她的东西。

      耿妩翻开那个被烧得黑乎乎的物体,里面赫然空空如也。

      她反手揪住二姐的大女儿:“毛毛,小姨这个红本子里面的那张纸呢?”

      毛毛被吓住,有些不知所措,她仔细回想,摇头:“我不知道。”

      还是大姐的儿子连忙说:“就是我们点火的那张白色纸吗?”

      录取通知书里面那张粉色纸确实偏白,耿妩大惊失色:“你们把我的录取通知书用来引火了?”

      毛毛显然也想起来:“它最好点燃,我们拿火柴一点,它就烧起来了。”

      耿妩几乎被气得晕厥过去,她紧咬嘴唇,整个人趴进炉灰里寻找通知书的踪影。

      但做为引火的纸张,怎么可能还留有残骸。

      耿妩双眼通红爬起来用力捏住毛毛的肩膀:“你们从哪里找到我的通知书的?谁叫你们动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她声音很大,算得上怒吼。

      大姐二姐立刻从屋里跑出来,她们看见耿妩掐着毛毛的肩膀,指头因用力没点血色。而被掐的毛毛吓得小脸惨白,哇哇大哭。

      二姐立刻掰开耿妩的手指:“你干什么?有事说就行了,干什么动手动脚。”

      耿妩哭着说:“他们,他们烧了我的通知书。”

      “什么通知书,再通知一份不就行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姐边说边将自己的儿子拉到一边。

      耿妩崩溃:“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怎么再通知?你们赔我!赔我!”

      听得她这么说,整个灶房里瞬间寂静下来,只剩耿妩呜呜的哭声。

      半晌大姐才有些诧异地问:“你……真的考上县一中了?”

      耿妩满心悲凉和委屈,哭了一阵,她又渐渐平静下来,抹了把眼泪鼻涕,之前沾上手的炉灰将整张脸涂抹得乱七八糟。

      她没有理会大姐和二姐,弯下腰去收拾炉火和被小朋友扔得到处都是的柴火。

      大姐翻了个白眼:“这还没去县一中读书呢,就不理人了,去读了你鼻孔是不是要翘到天上去。”

      二姐拉了拉大姐:“少说两句。”

      大姐用肩膀撞两下二姐:“快看看毛毛有没有被她捏出个好歹来,那力气看着是往死里掐的,个死丫头。”

      二姐嘴里说着“应该不会吧”手上却还是将毛毛的肩膀翻出来看。

      恰在这时,耿爸推门而入,见三姐妹都堆在灶房里,耿妩和毛毛都是眼睛红肿,花着一张脸,明显哭过。

      他习惯性皱眉:“又是干啥?”

      大姐生怕耿妩告状,连忙先开口:“耿妩自己没收好通知书,被孩子们捡到,烧了,她正发火呢。”

      耿爸看向耿妩,嗤笑一声:“你还想着去读一中呢,你晓得一学期学费要多少吗?有本事你像温家那个小子一样,让人家给免学费,你就自己去读。”

      “温家小子的学校给免学费了?”大姐不合时宜地问一句。

      耿爸鼻子里哼一声:“免学费又怎么样?那可是去镇上读书,哪样不要花钱,就他家穷得都揭不开锅的样子,读不了两天就要回来种田。”

      耿爸完全一副蔑视的姿态,好像忘了自己家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耿妩看向耿爸,身子习惯性地斜着,手臂略微抬起,一副好跑路又好抵挡殴打的姿势。

      还是二姐更关心家里,她检查完毛毛并无大碍,顺嘴问耿爸:“爸,那个井怎么样?”

      说起这个,耿爸满脸遮也遮不住的喜色:“没问题了,还是小行有办法,公平,只要你想加入,都给你解决。”

      耿爸转头对耿妩说:“明日你去村支书那里开会,有工作给你。”

      “什么工……工作?”耿妩轻声问

      耿爸不耐烦地摆手:“我怎么知道,你去就行了。”

      耿妩捏紧手中被烧得只剩一个角的通知书:“我……才十五岁。”

      耿爸冷笑一声:“十五怎么了?隔壁村胖子他闺女,十五都生娃了,你还在家里吃白饭。要不去跟着缺牙老,他愿意出八百的礼金。”

      耿妩浑身一凉,不敢再说话。

      “不知好歹。”耿爸又念叨一句。

      到晚饭时间,她才从大姐二姐和爸爸的闲聊中知道怎么回事。

      耿爸去找方躬行,对方并没空和他多说两句,反而让他和村里一个任党办办事员的人聊。

      耿爸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没钱但又想参与钻深水井的难处。

      那个年轻的办事员起先表示没钱就没办法,但后来得知他是耿妩的父亲时,思索片刻想出一个方案,让耿妩去村里的公立学前班上课。

      “一百块一个月,签合同至少两年起。”对方拿出一垒白纸:“不但要教娃娃们认字,还要做饭和打扫卫生,包中午饭。”

      这个消息简直是天下掉馅饼,耿爸想都没想就要签,对方却表示只能耿妩自己签。

      对方叼着根牙签,痞里痞气:“你家耿妩还没十八岁,按理我招她可是违法的,但乡里乡亲的,我不拉你一把谁还肯拉你。要不是耿妩那个女娃出名的勤快还成绩好,方圆十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我才不找你。”

      耿爸连连称是,只要能让他入伙深水井,眼下什么条件都好说。

      “什么学前班?那不是城里人的玩意儿吗?咱农村娃要留家里干活嘞。”二姐夹一大筷子青菜放毛毛碗里:“多吃菜。”

      “就是,这个方躬行上任不久,鬼名堂搞了许多,还给我们村老年人建了个什么活动中心。你说那些老人能动的就忙家里事,不能动的路都走不利索,能有谁去那里搞什么活动。”大姐扒拉两口饭,腮帮子鼓鼓的,说话的间隙饭粒不停地往下掉,说完话她又从桌上一颗一颗捡起来塞嘴里。

      耿爸顺利入伙深水井,而且今天下午亲眼见到钻井机器已经轰隆隆开工。他好像看到自己黄澄澄金灿灿的麦穗挂在枝头上只等着他收割,心情大好。

      他从怀里掏出大姐二姐之前资助给他的钱:“一家一档,你们家的钱还是拿回去。”

      大姐嘴上说着:“给你了就给你了,哪用算那么清。”手却迅速伸出将钱塞回自己衣袋里。

      二姐倒是反问一句:“爸,你一分钱不用交?”

      耿爸大手一挥:“不用,说好了耿妩前半年的工资都扣那里抵债,一样的。不止耿妩,隔壁村的铁牛负责拉车子接送学前班的小娃娃,他的工钱没耿妩高,得抵八九个月呢。”

      二姐算了算:“一百一个月,六个月不就是六百?可是入伙才三百多啊。”

      耿爸丝毫不在意:“人家这是免费给我们的,其余的就算利息。而且半年过去,还有钱拿,你算这么清干啥。”

      大姐更好奇了:“这个啥学前班,还真办?谁家孩子会去读嘛!六岁都能帮家里干多少活了。”

      耿爸囫囵地吞下一口饭“嗯”一声:“方书记都说要办了,哪里会办不成?”

      耿爸对方躬行的称呼从小行到小行书记再到现在的方书记,才不过短短半个月。

      方躬行虽然胜任村支书不久,但他是这个村子里出去的,之前读书时认识的兄弟并未都出去打工,还有几个留在村子里游手好闲。

      之前说过,方躬行读书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兄弟自然也是跳脱的货色。方躬行回来任村支书后,火速将原先关系很铁的几个兄弟提拔在村里任点小职,为他跑前跑后干点小活,还有处理一些纠纷的时候撑撑场面,就像上次耿妩和缺牙佬的事,他们顺利威吓住对方,还有这次聘用耿妩的那个痞里痞气的党办办事员,都是方躬行的弟兄。

      那些兄弟们原先打架闹事无所不干,在周围几个村的村民眼里都是过街老鼠般的存在。手中有点权利后,开始有人对他们点头哈腰,再也没人人前背后地骂他们。不但社会地位提高,还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工钱,在老实巴交的农民眼里,算是一个铁饭碗。

      所以那些兄弟都对方躬行死心塌地,唯他马首是瞻。

      不可能所有人都支持方躬行的所有政策和措施,人们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往往千推万阻。有的人不但反对,还上蹿下跳的闹事。

      就比如这次打深水井,方躬行的这群兄弟可是出了大力。

      他雷厉风行地往那里一站,身后几个兄弟一字排开,气势相当唬人。闹事的人立即偃旗息鼓,虽有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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