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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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简陋的出租屋。
狭小的室内一尘不染，到处堆满了廉价的玩具和零食。
黄白的墙皮上贴着半截墙纸，墙纸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
母女二人正在桌边吃饭。
桌上有一大锅打满了蛋花的白米粥，粥里滚着瘦肉泥和菠菜末。砂锅边放着一碗辣椒炒干的小虾皮，和一小碟酸甜的腌萝卜块。
“妈妈，我吃不下了。”
“再吃一口，就最后几口了，来，张嘴。”
钟小萌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最后一口，吃到肚子滚圆，妈妈的碗里还有小半碗蛋花粥。
“妈妈...嗝...小萌吃不下了...”
“哎呀，你这孩子，这可是无菌蛋，很贵的，妈妈都舍不得吃。那个卖蛋的都说了，小孩子吃了最有营养了，再来最后一口。”
“可是妈妈...你明明是扫码免费领的...唔...”
“你快点吃，待会就有人来接咱们了。”
“妈妈，我们要出门吗？”
萌妈搅了一大勺粥，没好气地塞进女儿嘴里。
“还不是你那个死鬼老爹，总算是有点良心，临了还知道省几根烟交保险，有了这笔钱，以后也够供你吃喝了。”
“唔...”
小萌诺诺点头，一味吞咽。
“砰砰砰...”
“易女士在吗？我们来接您去办理赔。”
“来了！你看你看，人家都来了，你还没吃完，快，最后一口。”
“唔！”
【2】
“好残忍的手法啊...”
灰鸮从天而降，立于尸体旁。
跟随着灰鸮而来的两人找到了这处隐秘的抛尸点。
穿着橘色工服的尸骸被残忍分割，满地散落的骨头上只剩零星的粉色肉沫。
余知水简直不忍直视，他啃了十遍的羊骨头也没这玩意干净。
“喂，老徐，好像有点不太妙啊，我们要不要叫个支援？”
废旧的公园设施下堆着厚实的枯叶，腐殖土下满是虫屎。
腐败，温暖，阴暗。
余知水觉得，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做虫巢的地方了，老赵是不是昏了头？这也算是小任务？下一秒就算跳出一卡车的虫子往他脸上扑，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别碰。”
徐志飞按住对方蠢蠢欲动的手。
灰鸮低头，从头骨的眼窝里叼出一只还活动的粉虫，仰头吞了下去。
“咕咕——！”
灰色的鸮鸟在天空中犹豫盘旋。
似乎又想要往郊区飞，盘旋许久，最终还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3】
低调的商务车缓缓前进。
妈妈抱着女儿坐在后座。
她摸着真皮的座椅，看着颇有档次的内饰，突然不安了起来。
“那个，我老公都好几年没消息了，这次怎么突然说要给我们赔钱啊？”
“警方破获了一个大案子，您的先生已经...”
“妈妈，抱得好紧，难受...”
“你别闹了，安静会儿。”
妈妈松开了一点怀抱，心不在焉地给女儿拍了拍背，又担心她晕车，赶紧手忙脚乱地开了点窗户缝。
车内的气氛再次静默，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中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女，适时跳过了话题。
“总之，这次有一大批家属都收到了理赔通知，上面专门派了人·接待各位。”
“原来是这样啊...”
妈妈安慰着自己，有很多人一起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特勤部门口。
“到了，易女士，请下车吧。”
“啊！啊？到了啊？”
昏昏欲睡的母女二人一下子惊醒过来。
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恭敬地在车边伸手示意。
妈妈抱着孩子蹭下了车，眼前是个灰扑扑的巨大建筑，像半个倒扣的咸鸭蛋，门口竟然还有两排持枪的守卫。
“这都到郊区了吧？怎么办个手续还跑这么远啊？怪吓人的...”
“易女士是吗？只需要确认一些信息，很快就好了，请跟我来。”
已经完成任务的司机默默退下，门内迎出了一位年轻的侍者，他的背脊始终弯曲，面对母女二人时的态度更谦卑，甚至连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异样的热切。
当三人路过门口时，几位手持武器的守卫也朝着母女二人恭敬行礼。
大门缓缓打开，门内幽深空旷，椭圆形的大厅中一片漆黑，吓得妈妈连连后退。
“怎、怎么这么黑啊？”
“抱歉，吓到您了，今天刚好碰上设备检修，楼里暂时停电，信号也不太好，各部门的人都去帮忙了。”
引路者满脸歉意地拍了拍手，一盏盏莹绿色的灯光亮起，灯光一闪一闪，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诡异的绿毯。
“这是临时用的照明灯，刚装上，可能有点接触不良，您别介意。”
“哦，这样子啊。”
妈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蜷缩在怀里的女儿已经涨红了脸，一副随时要呕吐出来的样子。
无声而漫长的行走。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妈妈却觉得自己在不断往下走。
布满黄色花纹的楼梯好像没有尽头，偶尔有几个低矮的扶手，她也没空去扶。
不知走了多久，侍者停下脚步。
“到了吗？总该到了吧？”
“是的，易女士，办理手续的地方就在前面，我还要去接下一组人，您要自己进去了。”
“什么？可是我...小萌？！”
妈妈突然感觉怀里一暖，往下一看，一直安安静静的女儿竟然吐了她一身。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不舒服怎么不和妈妈讲的？”
黄黄的液体顺着臂弯往下流。
“呕！呕呕！！”
带着残渣的液体不断喷出，妈妈终于是有些慌了。
“怎么了？吃坏了吗？肚子痛不痛？”
“...呕...妈、妈...”
“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莹绿色的灯光不断闪烁，小萌的脸色也变得蜡黄。
她害怕自己弄脏了妈妈的衣服，最终什么也没说，怯生生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小萌？你怎么了？说话啊！”
妈妈见女儿突然没了反应，急得直接伸手抠她嗓子眼，生怕孩子是被呕吐物噎到了。
莹绿色的光线逐渐变弱，她的注意力全在女儿身上，却也本能地往更亮的地方走去。
幽暗的绿色逐渐褪去，周围越来越亮，越来越白。
女儿的身上也越来越红。
“啊！？啊啊啊！！小萌！！”
粉红的黏液，蛋花粥，血块，混在一起，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你别吓妈妈啊！小萌！你说话啊！！”
“电话...打电话...为什么没有信号！？”
“小萌！我的宝啊！你快说说话啊！”
妈妈不断摇晃女儿的身体，半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学着之前那个医生的样子，把女儿放在地上，双手按住胸口，拼命按。
“咔嚓...咔嚓...”
肋骨根根断裂，精准地刺进肺部。
冰冷的灯光下，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在她们身后，一座巨大而原始的沙土巢穴，坐落在银白色的金属板之上。
巢穴中呼出阵阵腥风，许久之后，巢穴内传出一道苍老而慈祥的女声。
“我的孩子，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呢？”
“啊啊啊...啊？”
悲痛的哀嚎顿住了。
妈妈猛然回头，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亮银色的房间里比火车站的大厅还要大，房间中央堆着个好几米高的大土堆，那个慈祥的声音正是从土堆里面传来的。
那个声音好温柔，让妈妈也想起了她的妈妈。
她的鼻尖一酸，委屈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大娘？你帮帮我！我女儿噎着了！她喘不过气了！快救救她！”
巢穴中传出了满是怜惜的叹息。
“太可怜了，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你的伴侣，在你孕育孩子的时候就抛弃了你，你爱你的孩子，你为她付出了一切。你的健康，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啥？”
“...这是你人生的累赘...抛弃她...你会拥有一切...”
“你能不能帮帮我啊，大娘？帮忙打个急救电话吧！我孩子还小，你行行好！要我做啥都行，我当牛做马伺候你！”
“......”
巢穴内的存在陷入了沉默。
契约就这么成立了。
下一秒，土块崩裂，尘土飞扬。
房间内狂风呼啸，在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之后。
一条巨大柔软的躯体，自巢穴中脱困而出。
“啊啊啊啊！！！”
妈妈的身体被巨大而柔软的阴影覆盖，她的尖叫戛然而止。
几乎填满房间的巨大阴影逐渐坍塌，缩小，直到化为了人形。
“乖乖，我的小乖宝，你该醒过来了。”
小萌软绵绵的尸体被人抱起，在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幼小的心脏再一次恢复了跳动。
“咳咳...妈妈？”
“哎，我的宝贝女儿。”
母女二人脸贴着脸，在一片狼藉的现场温馨相拥。
就在巢穴崩塌之时，来自母亲的呼唤穿越了万水千山。
高山，田野，河流，密林...数以万计的复眼缓缓亮起。
秘境之中的子嗣们苏醒了。
祂们扇动着节肢和翅膀，向着母亲的方向赶来。
“嗯？”
正在宾馆内狂炫盒饭的周青宫，缓缓抬起了头。
那种让人恶心的感觉，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妈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