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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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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傍晚,微雨如酥,京城街道上皆是忙碌的身影,这几天刚长出的春草远远望去一片嫩绿,近看却稀疏星灵。
“溪冬,小姐醒了吗?”
游廊上,一位仪态端庄的妇人徐徐走来,眉目间流露着担忧的情绪,身后的嬷嬷和丫鬟丫鬟紧随其后。
叶灼蓥的贴身婢女溪冬刚端出汤药,屈膝向妇人行礼,“回夫人,小姐尚未清醒,刚刚江太医已经来看过,说小姐有退热的迹象,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来人正是这宰相府的当家主母程鸢,听完丫鬟回话后这才松了口气,抬了抬手,“你先下去吧。”
“是。”
程鸢进入屋内,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顿时红了眼眶。
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来管,半月前夫君出征,朝中的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以至于她分身乏术,蓥儿昨日生病,她今日才赶回来。
程鸢坐在床边压抑着声音哭泣,眼中带愧疚和担忧,在房内待了一刻钟的时间,她便去了大厅,坐在主位上,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小姐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就病重!你们这些下人都是怎么当的!”
程鸢慧诘的双眼冷冷地看着弯腰的暗卫,身上自发的气势竟与相爷有几分相似,周围的下人都低头冒着冷汗。
自小姐出事后他们第一事件快马通知夫人,奈何夫人去了湘城,路程来回最快也要一天天,这段时间里,府上的下人们都心惊胆战。
就连小姐的两位贴身侍女溪冬和河秋,以及暗中保护小姐的暗卫都受了罚。
叶灼蓥的另外一个贴身婢女河秋上前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出。
“回夫人,小姐听闻湖庭茶馆出了新茶便来了兴致,谁知在茶馆遇见了苏婉棠,两人吵了一架,吵完之后小姐没了品茶的兴致,就要回府,好巧不巧路过池边时踩到池边的石子,滑倒摔入池中,那池子水浅,小姐很快便上了岸,但是身子湿透,太医说可能是因为受凉了才生病的。”
程鸢手一顿,眼含凌冽的目光,“小姐为何与她吵?”
河秋回答:“前些日子小姐在孙太傅生日宴上救下了被下媚药的白子烨,大概因为这件事被孙太傅的外孙女苏婉棠记恨上了,因此才起了争执。”
程鸢一听是孙太傅的人,面色阴沉。
孙太傅,又是皇帝那边的人,尽招纳些蠢货。
落水之事不管怎么看都是叶灼蓥直接不小心导致的,但是没人敢这么说。
在程鸢眼中,就是苏婉棠害得自己女儿没心思品茶才导致落水。
“白子烨?”程鸢可没忘记引起这件事的源头,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两年前的新科探花郎,“真是蓝颜祸水。”
程鸢抬眉问:“小姐可是喜欢他?”
“这……奴婢不敢揣摩小姐心意。”
“也罢。”程鸢也没想就这件事问出个究竟来,“那个苏婉棠和小姐吵完后去了哪?”
“苏婉棠与小姐吵完架后回了苏府。”
程鸢微眯起眼,“我女儿落水如今一病不起,她也别想过得舒坦。”
暗处的暗卫立刻心领神会,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主子出事,便是奴才无能。
即便这件事错不在他们,程鸢还是罚了当日跟着叶灼蓥的下人以及暗中保护她的暗卫。
按照叶府的规矩,无论是暗卫还是下人,受了罚之后都一律不会再用,只是他们是叶灼蓥亲自选的人,即使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越过女儿将他们调离,所以得等叶灼蓥醒来后亲自处理。
两个丫鬟和暗卫受完罚后重回岗位,河秋在煎药,溪冬在里面给小姐擦拭身子,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叶灼蓥身上,显得她的脸色更为苍白。
溪冬眸光流动,睁着眼极力不让泪水留下。
要是当时是她及时拉住小姐就好了,明明她就跟在小姐后面。
叶灼蓥只觉得浑身乏力,眼皮如千斤般重到难以睁开,只能依靠嘴巴才能呼吸到空气。
溪冬很快便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叶灼蓥眼皮轻颤,瞬间喜从悲来,“小姐!小姐你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守在房外的河秋听见里面的动静,立马打开门进来,此时叶灼蓥已经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床顶。
河秋瞬间欣喜若狂,完全忘记身上受罚的伤痛,欢呼雀跃地边往外跑边喊:“小姐醒了!夫人!小姐醒了,快传府医过来,连江太医也一同请来!”
房间内,叶灼蓥顾不上这是哪里,扯着沙哑的喉咙:“水……”
溪冬迅速倒了一杯水,屋内的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壶新的,为的就是确保小姐醒来时,能喝到热水。
这水前不久刚换,此刻还是温的,她将水递到叶灼蓥嘴边慢慢喂下,叶灼蓥囫囵喝了好几口,因为喝太急水顺着嘴角滴落到被褥上都没心思管,喝了好几杯才觉得喉咙缓和了许多。
就在她喝水的间隙,屋内瞬间多了好些人。
程鸢喜极而泣,激动地上前抱住叶灼蓥,哭着说:“我可怜的蓥儿,都怪我,早知道就带你一起去湘城了,不然也不会遭这样的罪,都是我不好。”
从醒来到现在,叶灼蓥都是懵的,突然被这个看起来衣着贵人抱住,她一时有些不明状况,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叶灼蓥环顾四周,满腹疑惑,这里是哪里?像是剧组拍摄的场地,但也没察觉到有摄影机。
做工精致的贵妃榻,紫檀木花雕的梳妆台,四君子屏风,古色古香的陶瓷花瓶中插着鲜艳的花,满室皆是典雅的气息,无异不在诉说着房间主人的尊贵。
她今天早上出门上班被一辆逆行的跑车连人带车撞翻在马路上,就算没死也应该在医院才对。
再看看周围的人,穿着古代的服饰,无一不是陌生的面孔。
“你们是谁?”
她声音很软,还带了点鼻音,但就这细弱的声音,传入一众人耳中仿若天雷般响。
程鸢紧张慌乱地抚着叶灼蓥苍白的小脸,“蓥儿,你怎么了?我是阿娘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不要吓我,蓥儿,大夫,快来看是怎么回事!”
程鸢赶忙命府医上前,府医弯腰上前从药箱中取出脉枕上手把脉,房内霎时间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
良久后,府医检查完收回手,“叶小姐如今已无大碍,只是身子还很虚弱,需要稍加调养。”
“那她为何不记得我们了?”程鸢追问。
府医轻叹了口气说:“叶小姐大概是连续几天高热,所以影响了记忆,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程鸢似乎也猜到了府医接下来的话,呼吸都停了一下。
“也可能一辈子也想不起来。”府医补充道。
叶灼蓥听他的话,大概意思就是她失忆了,说白了点就是脑子连续几天高烧烧坏了。
可是叶灼蓥心里清楚,都不是这些原因,她大概是穿越到了这个女孩的身上,常年看小说的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么离奇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居然接受良好。
不过刚刚听那位母亲喊她“蓥儿”?
叶灼蓥莫名有股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江太医来到了府上,由小厮引路来匆匆来到房内。
程鸢不放心,招手让江太医过来,“江太医你快给蓥儿看看,她好像不记得事了。”
即使刚刚府医以及看完一遍,但是关乎女儿身体的事,程鸢担心出什么出错,江太医是这京城里医术最好的,只有他说没事了,那才能是真的没事。
江太医给叶灼蓥检查完后,说辞和刚刚的府医大差不差,确定叶灼蓥现在只是身子虚弱,失去记忆,无其他大碍,才稍微安下心来。
程鸢坐在床边忧心道:“蓥儿,你还记得些什么?还记得阿娘吗?”
叶灼蓥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犹豫了一瞬:“叶…灼…蓥?”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程鸢脸色一喜,“你还记得你的名字?那你还记得家里都有谁吗?”
叶灼蓥只觉眼前一黑,她闭上眼狠狠深呼吸后再睁开眼,“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
她一点这副身体的记忆都没有。
程鸢抚着她脑袋安慰:“没事,记不起来就不记了,你只需知道,你是咱们相府最尊贵的小姐,整个京城乃至风苍国,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叶灼蓥闻言心一动,她是个孤儿,七岁时在福利院被常年怀不上孩子的一对夫妇收养。
被收养半年后,养母半年后怀上了孩子,却得了产前抑郁,觉得叶灼蓥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产生嫉妒心理,每天都在害怕叶灼蓥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养父无奈之下将她送回福利院。
福利院资源有限,孩子都是成对抱团取暖,她作为收养了又被送回去的孩子,待遇比没被收养前更差,直接成了众多孤儿的欺负对象。
叶灼蓥只享受了半年来自家庭的温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福利院。
但好在养父因为愧疚,特意向院方说明,在叶灼蓥被再次收养之前,会负责她十八岁前的花销,这才能让她得到院方重视,避免被其他孩子霸凌。
但这些“抚养费”是不是真的叶灼蓥身上就不得而知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每当有人来收养孩子,福利院的人都不会让她出现,她只能看着其他人被收养。
日新月异,熟悉的面孔被收养走,时不时又来了新面孔,然后又被收养走。
到后来她长大了,有人来福利院领养时,福利院的人也不让她避着人了,但是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收养她了,因为他年龄太大,怕养不熟。
每个人都有了家,唯独她没有。
所以当听到程鸢话语中赤裸裸的偏爱时,叶灼蓥冷了许久的心被狠狠触动,她颤着声音喊:“阿娘。”
程鸢连忙应着,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她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