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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前世二·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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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御……”
她张开嘴,大声地呼喊着,可无论她怎么喊,萧御都像是听不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不仅是他,就连近在咫尺的萧恒也像是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一般。
就在她焦急之时,萧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缓步走向了萧御。
“怎么?皇叔不想见孤吗?”
“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说着,他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昨日燕州传来捷报,函谷关一战,谢璋率兵击败了北戎。”
听着他骄傲的宣告,萧御却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燕州兵强马壮,就算没有谢璋,曾吉也能领兵击退北戎。
见他不为所动,萧恒唇角一扬,眼神越发的耐人寻味。
“谢璋是不如你英勇善战,可他衷心得很呐,不仅战胜了北戎,还为父皇和孤除去了心腹大患。”
闻言,萧御眉心一跳,蓦然抬起了眼眸,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瞪着他。
“你都做了什么?”
“皇叔先别急,容孤慢慢说给你听。”
说罢,他恶劣地咧嘴一笑,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皇叔可还记得你那远在燕州的副将曾吉吗?”
果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引得他瞳孔骤缩,面露激愤。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一听说你被囚禁在皇陵,就带兵投靠了北戎。”
“你胡说!曾吉绝不可能叛变!”
“怎么,你就这么相信一个部下吗?”
一个将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且立誓要保家卫国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叛变?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他勾结北戎意欲谋反,已被谢璋就地正法。”
看着他眼底的恶意嘲弄,萧御的胸腔内立刻燃起了一团熊熊怒火。
“他忠君爱国,建功无数,你为何要构陷他?”
“一个副将而已,也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萧恒,你良心何在?”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质问,萧恒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谁叫他不识时务,身为大周的将领,却不肯为父皇所用。父皇也是迫于无奈,才借谢璋的手杀鸡儆猴。”
“为了一己私利,就残害无辜,你们父子根本就不配坐拥萧氏江山!”
“你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阶下囚,也配置喙孤与父皇吗?”
看着他不可一世的骄傲模样,萧御气愤地咬紧了牙。
“萧恒,你不得好死!”
听着他悲愤的咒骂,萧恒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得好死的人是你!”
“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我们,死了也不过是一堆无用的白骨,你以为孤会怕吗?”
说罢,他眸光一拧,面上的讥嘲越发浓烈。
“就算是到了地下,你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若有来世,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只有死人才会寄希望于来世。”萧恒冷笑着,眼底覆满了轻蔑,“可就算有来世,你也一样会沦为我们的手下败将!”
说罢,他便倨傲地转过身去。
“来世,呵!”
一声不屑的讥嘲后,他便趾高气昂地挥袖而去,消失在了狭窄的通道里。
萧恒走后,原本怒不可遏的萧御却颓然地靠在了满是毛刺的木架上。
后背早已满是伤痕,即便再次被尖刺划破,这副残败的身躯也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曾吉,徐岱……”
他悲悯地念着这两个名字,被恨意填满的眼眶里骤然落下泪来。
“终究是我害了你们……”
就因为他选择了臣服,那些真心追随他的弟兄才会沦落到了身首异处的境地。
可悔恨已再无用处,就算不死,他这一生也永远都走不出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看着他心碎绝望的神情,晏宁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萧御……”
哪怕他根本就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她也仍是极力地想要靠近他。
可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无论怎么使劲也无法迈开步伐。
地牢里没有日夜轮转,唯一的光亮便是看守之人带来的蜡烛。
可他每日才来一回,草草地喂他几口饭菜,再灌些凉水,便捧着烛台匆匆离开。
她就这么困在梦境里,看着他被人践踏折辱,像个蝼蚁一样苟延残喘。
眼泪不断地滴落,喉咙像烈火灼伤一样疼痛不堪。
就这么没日没夜地煎熬着,没过多久,萧恒就再度出现在了她眼前。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提着酒壶的内侍。
“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这生不如死的滋味还好受吗?”
可无论他怎么奚落挖苦,萧御都不曾抬眸看他。
或许是觉得没意思,萧恒再一次提起了燕州的事。
“想不想知道燕州的消息?”
果然,他一提起燕州,萧御的眼底就生出了一丝波澜。
见状,萧恒抿唇一笑,面上越发得意。
“父皇已将燕州交到了谢璋手上,而他掌权的第一日,就射杀了你那些不肯听令的旧部下。”
“他雷厉风行,手段激进,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将你燕州的旧部治理得服服帖帖。如此,你也能安心赴死了。”
见他已不像先前那般情绪激动,萧恒便也渐渐失去了刺激他的乐趣。
“父皇原想让你老死在这地牢里,可叔侄一场,孤怎么忍心看你受苦?”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内侍。
“把孤给皇叔准备的美酒拿上来!”
“是。”内侍眸光一敛,立刻捧着酒杯走上前来。
精美的玉杯中斟满了黄澄澄的酒液,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淡雅的酒香。
“皇叔可还记得宫里的浮生醉吗?”
那是专门用来处死重罪臣子的秘药,只需一滴,便可让人肠穿肚烂、呕血而亡。
浮生若梦,一醉断肠!
他是有多恨萧御,才会采用这么残忍的毒药?
当萧御被灌下毒酒的那一刻,晏宁哭得几近晕厥。
“萧恒,你这个畜牲,你不是人……”
她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萧恒,却也无法改变萧御被毒杀的命运。
毒性发作时,萧御全身扭曲,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破烂不堪的衣衫,也溅在了萧恒华美的袍服之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萧御断气,看着他死不瞑目,瞪大眼睛。
末了,才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
“殿下,晋王的尸首该如何处理?”
当内侍开口问询时,他才敛去唇边的笑意:“寻口棺材,抬到东郊埋了吧。”
“可他是宗室子弟,若随意掩埋,恐怕会引起非议。”
“那就做得隐秘些,别让他们知道。”
“殿下的意思是?”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那孤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迎上他冷戾的眼神,内侍心头一震,立刻惶恐地跪在了地上。
“殿下饶命,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他恐惧求饶的模样,萧恒轻蔑地收回目光。
“若想活命,往后就给孤放聪明些!”
说罢,他便蓦然转身,趾高气昂地走出了阴冷的地牢。
他半生骁勇,为护黎民,几度出生入死,可一朝回京,却遭至亲构陷,背负一身污名,囚在着暗无天日的皇陵地牢里,就连看守的侍从也能对他肆意羞辱。
可即便这样,萧策父子也还是不肯放过他。
一杯浮生醉,君子断肝肠。
他们残忍地毒害了他,却连葬入皇陵的机会也要无情剥夺。
本该马革裹尸的悍将,等来的却是一张草席和一口薄棺。
一个为大周舍生忘死的英雄,不该落到这般地步。
这天道何其不公!老天爷又怎能忍心如此薄待于他?
眼泪早已失控,连心口都像是撕裂了一般。哪怕知道自己是困在梦境里,可她还是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萧御……萧御……”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里充斥着哽咽的悲悯,她恨命运不公,也恨天道无情,恨不能冲破禁锢,替他报仇雪恨。
“娘娘……”
“您快醒醒啊,娘娘……”
当耳边传来焦灼的呼喊时,梦境骤然塌陷。
扑簌着睁开双眼,望见的却是那一方熟悉的软烟罗帐和青橘忧心如焚的面庞。
“娘娘,您又梦魇了吗?”
“梦魇……”她怔怔地低喃着,嗓音干哑艰涩,就像是真的撕心裂肺地哭过一样。
“是啊,您在梦里一直哭,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闻言,晏宁眸光一滞,失神地望着她。
“您一直在叫皇上的名字,还说……要杀了萧恒替他报仇!”
青橘犹犹豫豫地说着,眼中仍存着疑惑和迟疑:“娘娘,您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啊……”
她哭得那样伤心,几乎像魔怔了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
那悲伤的模样就像是又经历了一遍生离死别,透着无尽的悲凉和凄怆。
可那句“杀了萧恒替他报仇”既令人费解又实在诡异得紧,总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开口时,她的眼角忽然滑落了一道泪光。
青橘一边替她拭泪,一遍温柔地安抚道:“娘娘别怕,梦里的事都是假的。”
“假的……”晏宁迷惘地低喃着,心口却还泛着撕扯的疼痛。
她曾做过许多奇奇怪怪的梦,却从未像近来的这两个梦一样真实到让人害怕。
“是啊,梦都是假的,做不得数的。”
见她仍旧神色怔愣,青橘再度柔声宽慰:“娘娘若实在害怕,等出了月子,奴婢陪您去感业寺里求一道符纸,届时贴在这床柱上,往后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她的安慰在无意间点拨了晏宁,一夕之间,原本混沌的眸光就渐渐恢复了光彩。
“感业寺……”
“都说感业寺的符纸最为灵验,娘娘若是着急,也可让人将住持请到宫里来。”
听了她的话后,晏宁顿感拨云见日,思绪也逐渐变得清明。
“你去把清霜叫来。”
“是。”青橘起身离去后,晏宁便默默地坐起身来。
她不能活在混沌的梦境里,有些事,无论必须要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