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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前世(必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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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夜色,摇曳的烛火,玉笙宫内一片狼籍。
罗帐前堆叠着散落的衣袍,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件绣着百合的红色小衣。
暧昧的喘·息不断飘散,寝殿内到处弥漫着荼靡的香气。
砰的一声,殿门被人一脚踹开,惊断了原本火热的缠·绵。
“大胆狂徒,竟敢秽乱后宫!”
罗帐被掀开一刹那,强烈的光亮就刺痛了赤红的眼眸。
“萧御?”
伴随着一声惊呼,无数道目光投射在床榻上,瞬间惊醒了被麻痹的神经。
迎着刺眼的烛光,他终于看清了身旁的面容。
却也因此大惊失色。
恐惧如潮水般一涌而上,那些模糊的记忆也随之变得清晰。
不久前,他还在长乐殿上与皇兄推杯换盏。
可此刻却为何置身于这陌生的床榻上,身·下还压着萧恒的未婚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甚至还来不及细想,身旁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指责。
“你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等他开口辩驳,站在床前的皇后就疾言厉色地唾骂道:“就算你酒后乱·性,也不该玷污恒儿的未婚妻啊!你这么做,要置恒儿于何地,置皇家颜面于何地?”
一声声心痛的责问听得萧御心如乱麻,他甚至还无法从迷乱的悸动里完全清醒。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酒后失德,还是没有玷辱晏宁的清白?”
见他无力辩解,张皇后越发地咄咄逼人。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在他迷惘的眼神中,张皇后冷笑道:“这是你母妃曾经住过的玉笙宫,你在她的寝宫里做出这样龌龊的事,简直是蔑视人伦,枉为人子!”
说罢,她眸光一沉,不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便叫来了内侍,将他粗鲁地拽下了床榻。
而后,又让女官明芳用凉水泼醒了已陷入昏睡中的晏宁。
刺骨的寒冷不断渗入肌肤,惊醒的那一刻,她便对上了一双怜悯的眼眸。
“晏姑娘,你受苦了……”
一句哀怜的叹息唤回了她溃乱的理智,当目光渐渐定焦后,她才发现锦被下的自己竟不着寸缕。
巨大的羞耻让她浑身发抖,即便将头埋在被子里,她也仍能感受到外界投来的灼热视线。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离席去更换被酒水弄脏的衣物,怎么会□□地躺在陌生的床榻上?
明芳又为何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敢探出头,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可耳畔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身为皇室子弟,竟行此狂悖之事,来人,把他带下去,交给皇上处置!”
“可他还没穿衣衫……”
“那就穿上再去!”
听到那一句“皇室子弟”,晏宁心头一震,顿时面如死灰。
后宫之中本不该有男子出没,而他也和自己一样没穿衣衫,那便只能是……
想到此处,心跳骤然停滞,她难以置信地咬着唇,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怎么会这样!
当人被带走之后,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
“明芳,你留在这里,等她穿好衣衫后就送她出宫!”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没有留下任何一句宽慰的话语。
“晏姑娘,时候不早了,你若无恙,就赶紧起身更衣吧,我好早些送你回去!”
明芳并未给她足够的时间冷静,很快就开口催她起来。
惊惧和耻辱不断交织,明明心中不忿,她却只能听从安排。
穿衣的时候,她看见了身上残留的红痕,故而双手不断地发抖,连衣带都无法系上。
最后还是明芳主动帮她理好衣襟系上腰带,她才勉强能走出玉笙宫。
坐上回府的马车后,她一直无声地流着眼泪。
直到马车停在晏府门前,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问起了那被绑走的陌生人。
“姑姑,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污了我的清白?”
或许是出于怜悯,向来守口如瓶的明芳还是告诉了她。
“是晋王!”
闻言,晏宁瞳孔一紧,眸中爬满了恐惧和诧异。
“怎么会?”
今夜的宫宴上,她曾远远地看见过他。
一个容貌绝艳,如谪仙般清冷的男子。
他是镇守燕州的藩王,十年间战功赫赫。不仅是北戎眼中的克星,也是黎民百姓敬仰称颂的英雄。
更是皇上的弟弟,萧恒的皇叔!
那个毁她清白的狂徒,怎会是他?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明芳却喟然叹息道:“我也没想到堂堂藩王竟会如此荒唐!只是可惜了你……”
她和萧恒的婚事早已定下,如无意外,端阳之后便会成亲。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她再也配不上萧恒了!
回府之后,她便哭倒在床榻上,直到眼睛红肿,喉咙失声。
天明后,父亲来看过她一次,却也只是满腔愤懑。
“你怎会如此大意?”
她参加过无数的宫宴,也不是第一次被酒水弄脏衣裙。
不过是平常的离席更衣,她又怎会料到,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极力地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可喉咙如火烧般干涩疼痛,竟已发不出一丝声响。
“你真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吗?”
晏太傅轻蔑地冷哼一声,眼底裹满了失望。
“燕州苦寒,一到冬日,将士们便要饮酒驱寒。晋王就算不是海量,也不至于喝得神志不清。恐怕是皇上故意设了此局,为的就是扳倒晋王,以绝后患!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被牺牲的那个人竟会是你!”
父亲的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震散了她心头的迷雾,也撕碎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不是没有起疑,却不愿相信自己是权利争斗中被无情舍弃的那一枚棋子。
看着她惨淡的神色,晏太傅眸光一沉:“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再怨天尤人了,说到底还是你福薄,没有母仪天下的命!”
说罢,他便落下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悲悯地拂袖而去。
他走后,晏宁心口一紧,再度落下泪来。
她被酒水弄脏衣裙后,正是张皇后让人带她去偏殿更衣。
可一进殿内,她就头晕目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便是在那玉笙宫的寝殿内。
难怪事发后,向来疼爱她的皇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难怪明芳会用那样怜悯的眼神看她。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被过往的那些偏爱迷了眼,才会如此信赖张皇后。
日光明媚,闺房内却一片昏沉。
一整日的时间里,她都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
青橘和青杏几次送来饭食和茶水,她都置若罔闻,只一味地沉浸在被利用、欺骗的痛苦里。
皇后如此害她,那萧恒呢?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十年相伴,青梅竹马。这份情谊不可能作假。
可为什么,天都黑了,萧恒还是没来看她?
难道他也和旁人一样,嫌弃她失去了清白?
当虫鸣在暗夜中唱响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屋内一片昏暗,她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却无法看清来的是谁。
直到那人渐渐逼近,她才依稀认出他的身份。
“你没睡?”
冰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当目光相对时,她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是你!”
来人并不陌生,正是皇城司的统领靳易!
晏宁之所以认识他,也是因为萧恒曾力荐过此人。
他虽成了皇帝的心腹,却一直都是萧恒的人。
“晏姑娘竟还记得我?”
黑暗中,他神色莫辨地笑了一声,却无端透出几分寒意,令人为之惶恐。
“皇城司的靳大人,我怎会不记得!”
她自嘲地扬起唇角,心头却涌起一阵悲凉。
夜黑风高,他贸然闯入自己的闺房,为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可她不明白,在被无情牺牲后,皇家的人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他们都已经扳倒了晋王,为何还不肯罢休?
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你是来杀我的,对吗?”
悲愤之余,她凄怆地抬起头,唇边绽出了一抹苦笑。
“我也是听命行事,你莫要怪我!”
说话间,他已然走到床前,一把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热力不断地扩散,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具压迫的遏制。
当呼吸越发窘迫时,她艰难地看向靳易,虚弱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杀我的人,究竟是谁?”
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伪装仁善的皇后,抑或是她从未怀疑过的萧恒?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靳易的手掌忽然松了一寸。
“你希望是谁?”
望着他怜悯的眼神,晏宁心口一沉,却无法发声。
在命悬一线的此刻,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萧恒的名字。
见她没有吱声,靳易再度拢紧了手心。
“他们都说你很聪明,想必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否则只会让人更加难堪。
听着他冰冷的回答,晏宁心口一沉,浑身的血液就这么冷了下来。
所以,想置她于死地的人,竟真的是萧恒吗?
失望和悲愤紧密交织,于心头漫出无边的酸楚。
为什么最想让她死的人竟会是萧恒?
难道过往的情谊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为了除掉晋王,他竟能狠下心来,如此残忍地舍弃她吗?
当咽喉被死死扼住,当呼吸越来越稀薄,旧日的种种便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放。
濒死的那一刻,所有的画面都渐渐褪色,只下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倒也是个可怜人……”
记忆的尽头便是一声充满惋惜的哀叹。
再醒来时,眼前已是熟悉的罗帐。
“娘娘,您终于醒了……”
一声呼唤里,夹杂着哽咽的颤音。
她循声望去,眼前赫然出现了青橘那张满是担忧的面容。
“青橘……”
见晏宁将手伸向自己,青橘便立刻上前握住了,“娘娘,奴婢在这!”
听到那一句“娘娘”,她愣了许久,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奴婢这就去找太医……”
说罢,她便想要松手,可晏宁却紧紧地拉住了她。
“青橘,我是不是还活着……”
“您怎么了娘娘,您别吓我啊!”
无视她的惊愕,晏宁再度追问道:“你快回答我,我是不是还活着?”
“您当然还活着,不仅如此,您还顺利生下了皇子……”
见她神色有异,青橘心头一凛,立刻焦急地说道:“奴婢这就把皇子抱来!”
说罢,她便挣开晏宁的手,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她还活着!
晏宁恍然惊醒,扭头看向窗外,当瞥见那一抹艳阳时,混乱的思绪才逐渐清晰。
她不但没死,还生下了皇子!
所以那混沌痛苦的一切,竟只是一场梦吗?